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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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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戰

入夜,沈修竹躺在床上,壓抑了許久的感情翻湧而出。

白念安,他還活著,靠投敵叛國得償所願了。是他小看了他,以為他只是個嬌嬌軟軟的小少爺,可以在他的羽翼下茍活一生。他沈修竹到國都破滅,百姓危難之時竟然還在做著白念安會回來嫁他的美夢。為了這個美夢不人不鬼地又茍活於世了這麽久。早知如此,當日他沈修竹就應該葬身火海,也不至於如今在戰場上與他兵戎相見,痛徹心扉。

可是雖然如今自己的夢碎了,但是嶺南的幾十萬人口還在盼著他能打退敵軍,護得一方安寧。自己手下的數萬將士們還唯他馬首是瞻,等著戰勝凱旋。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春閨夢裏人。他必須全力以赴,扛起身上的重擔。

射白念安的那一箭,他既不想因為那個人像白念安而放棄那一箭,也不願相信那是白念安而再住右偏一寸。那是他當年日日夜夜朝夕與共,肌膚相親的愛人,他怎麽可能不知道他的心長得偏了一寸,但是他當時還是毫不猶豫就射了出去,站在對面的就是敵人,戰場上瞬息萬變,他從不對敵人手軟,更不想確認一些無關緊要的事而貽誤戰機。

白念安這個人於愛人沈修竹來說,是天下頭法等重要的事。但是於將軍沈修竹來,他們的關系就是無關緊要的事。戰場太過殘酷,沈修竹的每一個將士和敵人都有他們的愛人和過往,可是轉瞬間就有無數家庭破碎,生命像螻蟻一般卑微,他也沒有任何例外。沈修竹只能湮滅掉自己的愛恨,做出最理智的選擇。

哪怕這個選擇要犧牲掉自己也在所不惜。

“安安,是不是只有取下我的腦袋,你才算大仇得報?可惜我再也無法護著你了,也絕不能讓你過淮關半步。”沈修竹不無遺憾地想。

慕容璉以周禮“滅人之國,不絕其祀”為由答應先歸還一部分皇族的人以供其宗廟祭祀,其中就有蕭鳳罹的親侄子蕭策塵。沈修竹親自率兵接回了十四歲的蕭策塵。

“沈修竹,你安置好蕭策塵了嗎?”南宮寒問道。

“嗯,幼主受了點驚嚇,已經睡過去了。”沈修竹道。

“幼主?”“如今聖上已逝,膝下的孩子不是被誅就是年幼,群龍無首。蕭策塵是皇室裏最適宜繼承大統的人選。”沈修竹淡然道。

“沈修竹,你覺得我怎麽樣?”南宮寒道。

“攝政王殿下您並不姓蕭,況且蕭家已經統治大燕二百多年,是民心所向。”沈修竹冷冷道。

“沈修竹,你三番兩次地忤逆我,就不怕未大戰就先失了和氣?”南宮寒道。

“我只知道如今大燕還未亡,就有人想要謀逆犯上。”沈修竹道。

“沈將軍,我只是開個玩笑,何必緊張。”南宮寒冷笑道。

“玩笑就好,我還有軍政要處理,攝政王大人就先告辭了。”沈修竹鞠躬道。

慕容璉的部隊與白念安集合向淮關進發,沈修竹按原計劃駐守到了淮河谷前的山坡上。

“淮河谷雖然易守難攻,但是只要率軍圍住,裏面的人就會彈盡糧絕困死在裏面,沈修竹為什麽會這麽蠢守在這裏,而不是守在前面的城鎮呢?”一個裨將問道。

“呵,我北辰大軍神勇無比,之前在大燕北部七天破五城。小小的城鎮自然擋不住我們。這個山坡地勢險峻,守軍如果做足屯糧,至少可以守一個月。沈修竹這是打算拿守軍的命來換阻擋我們的時間。”白念安道。

“但是他為什麽也要親自駐守呢?這不是拿自己的命去送死嗎?”裨將問道。

“因為在他的棋盤上,只要子效夠大,任何棋子都可以犧牲掉,包括他自己。他知道白愛卿你這個人最大的弱點就是睚眥必報,必然不會放過他。所以把他自己也放在淮河谷當誘餌,就能確保白愛卿你一定會上鉤。”慕容璉道。

“既直接又完美的計劃,心狠手辣到連自己也不放過。關鍵之處在於,只要白愛卿你敢圍,他沈修竹幾乎是垂手可得,真誘人啊。”慕容璉笑道。

“而如果繞過淮河谷直攻前方的南宮寒,我軍就極有可能受到沈修竹的夾擊,腹背受敵。我們並不知道沈修竹在山上到底安排了多少人當棄子,一但放棄掉他們,棄子隨時可能變成利刃,神兵天降給予我們致命一擊。他是逼著我們不得不吃掉他這塊難啃的骨頭。”白念安寒聲道。

“無所謂了,我這個弟弟還是太天真了,還不知道自己的價值。若是我們圍困他,南宮寒必然不敢冒死救他。雖然會一定程度上阻擋我們南下的計劃,但是能抓住他這個大燕戰神,也算收獲頗豐。白愛卿,也算完成了朕對你的承諾。”慕容璉道。

“微臣多謝陛下。”白念安道。

“好好打這一戰吧,他既然敢破釜沈舟,就不會全無準備。”慕容璉道。

“將軍,我們現在要幹什麽?”下屬看著山下一層層的敵軍問道。

“堅守不出,等待他們的破綻。”沈修竹冷冷道。

起初的十五天裏,白念安率領士兵進行了數次沖鋒,均被沈修竹帶領人以地形優勢阻擊打敗。

之後白念安圍而不攻,每天只派數百人騷擾。

如此雙方僵持了一個多月,沈修竹的糧草基本耗盡之時的一天晚上,打探消息的斥候突然發現了山腳下東邊的小路上白念安部運送糧草的軍隊。

“將軍,真是磕睡送枕頭啊。我們終於找到他們的破綻了。”下屬道。

“你覺得敵人是傻子嗎?周圍道路這麽多,故意找了一條離我們近的運送糧草。”沈修竹冷笑道。

“他們人這麽多,天天都運送糧草,難免會被我們發現。關鍵是我們馬上就要斷糧了,死馬當做活馬醫。”下屬道。

“你們過去吧,不必下去。只要從山下往下放火焰箭燒掉他們的糧草就好,對了,小路旁邊的山林也要放箭,看看到底有沒有伏兵。大部隊隨我去北邊的石壁。事出反常必有妖,山路攻不上,我看白念安今晚是打算趁我們劫糧,通過很少有人把守的絕壁攻破我們。”沈修竹道。

“白大人,攀巖手已經準備就緒。”下屬道。

“不對,以往這裏至少還會有幾個火把巡邏,今天連一個火把也沒有。沈修竹是真的已經上當去劫糧草了,還是…故意表現出麻痹大意的樣子。不論如何,按原計劃,先逼我們抓來的戰俘打頭陣,不要消耗我們剛培養好的攀巖手。記住,沒有充足的把握,不要隨便動用底牌”白念安冷冷道。

沈修竹看到底下的小黑影們已經爬到了石壁的三分之二還多處,一聲令下,一支穿雲箭就劃破漆黑的夜空,短暫地為投石機和□□照亮了方向。

沈修竹看到下面被滾滾落石砸成肉沫的並不是他想象中的北辰精銳,而是一群衣衫襤褸,遍體鱗傷的戰俘。有先前被北辰亡國的國家的黑皮奴隸,有腦門上刻著字的北辰國的死囚,大多數都是剛抓的大燕國的平民。

他早該想到的,這種危險的事情,北辰國向來是逼奴隸去打頭陣。下面的白念安在火光中看到了他,冷冷笑著,戲謔地看著他手刃同胞。他只能看著石壁上的人全部摔落到底部,濺起一片片血花。血花疊著血花,屍體壘著屍體。白念安早已撤到了安全的距離,正派人對他高喊,讓他早日投降,他保證不殺他。

“放火燒屍體,免得他們踩著屍體再爬上來。我先回去休息了,這裏派一百人輪流值守就好,不要被他們打擾得讓我軍無法休整。他們若再敢上來,就用剛才的方法。”沈修竹道。

“是!”眾人齊齊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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