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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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話音落下,餐桌上一片寂靜。

方蓉強忍著女禍,眼含淚光看著冉建。

韓慕坦然自若地吃著晚飯,無視兄妹二人的視線。

他突然夾起肉片放在冉建的餐盤中,“爹,這個廚子跟了咱們家幾十年了,您嘗嘗這個菜。”

冉建默默嘗了那道菜,入口即化,口味鮮甜。

這味道是冉從筠母親最喜歡吃的,這廚子跟著冉從筠從淩州到京城,又回到淩州。

冉建默了默,開口:“巡鋪子是要緊事,明日我們幾個去就好。”

次日一早,馬車備好,雲舒園和方家離得並不近,幾人一大早就離開。

方從茹挑起簾子,探出頭張望。

江南和京城是兩種風景,時興的東西不同,連女子的穿著都不同。

街上女眷穿著輕薄的紗衣,能窺見胳膊上的軟肉。沒有人帶幃帽,大家坦然自若的走在大街上。

她看看手邊的幃帽,半人長,遮擋住旁人的視線卻也讓自己看不清楚。

馬車走了許久,停在宅子門口。

方時浩早早在門外等待,看到姐夫親切地迎上去。

冉從茹偷偷打量方家和李家,兩家不能對比。

可方家連冉從筠獨居的雲舒園也比不上。

方依依和冉從茹有過幾年交際,如今看到表妹來到淩州,自然開心,迎上去,拉著她聊著淩州時興的玩意。

雲舒園裏,韓慕坐在太師椅上,豪邁的用小茶壺對嘴直接喝。

昨日說了要去巡鋪子,今日說什麽都要走一趟。

韓慕自己的鋪子不用巡,左右也不掙什麽錢。巡不巡都一樣;冉從筠也沒說過怎麽巡鋪子,他只能迎著頭皮自己上。

一連轉了兩個鋪子,韓慕弄懂了巡鋪子的精華。

掌櫃的來了就陪他說說話,隨意逛逛再裝模作樣的看兩頁賬本,就糊弄過去了。

冉從筠的鋪子自己有自己的記賬方式,韓慕學過,也只學了皮毛,只能看懂簡單的賬簿。

一路逛到胭脂鋪子,鋪子裏依舊人來人往,掌櫃的看到他來,也只有擡頭打招呼的時間,打過招呼又繼續埋頭招呼客人。

韓慕拿起一盒胭脂,上次在胭脂鋪子分不清楚顏色後,他埋頭苦學,如今不說宗師級別,但分清楚什麽調色還是輕而易舉。

店鋪外傳來一片喧鬧聲,店內客人的目光不由自主移向響聲處。

一個穿著精致的女子掩面踏進店鋪,身後跟著一位丫鬟。

女子將掩面的手緩緩放下,露出悲戚的臉龐。

嘩然聲在周圍不斷響起,細細簌簌灌入耳中。

“她的臉怎麽了?”

“這樣的臉,來店裏找胭脂蓋住麽?”

圍觀人群漸漸聚集,側頭看著女子。

女子終於忍受不住周圍人的目光,眼淚止不住的滑落,砸在地上。臉上的紅色斑點更加明顯,密密麻麻遍布全臉。

掌櫃撥開人群,走近,“小姐,來挑胭脂的?我來給您介紹一下吧。”

身後的丫鬟一首掐腰,一手強勢撥開掌櫃,指著掌櫃的臉,聲音拔高尖細:“挑胭脂?誰敢來你們店裏挑胭脂?”

從懷中取出被手帕包裹完好的脂粉盒子,砸在楊掌櫃臉上,白的粉色弄臟了女掌櫃精致的妝容。

楊掌櫃呸呸兩口,吐出嘴巴裏的粉末,拿手帕慌亂的擦擦臉上的粉痕。

“我如何招惹這位小姐,讓您這樣生氣?”楊掌櫃納罕。

“如何招惹?”丫鬟上前一步,直勾勾盯著掌櫃,眼中淬火,“我家小姐,用了你們家茉莉粉,臉就成了這個樣子!金尊玉貴的小姐,如今這樣,你們店如何賠?”

周圍的客人看著女子臉上的紅色斑點,在白凈的臉上分外猙獰。

默默放下手中挑好的胭脂。

“早和你說了,外面的胭脂鋪子東西雖然新鮮,但還是不去自己做的省心。這樣的東西要是把臉弄壞了,得不償失啊。”

“她用的茉莉粉,是不是我手上這一盒?可這粉我一直在用,沒起過疹子啊?”

丫鬟的話在店內引起一片恐慌。

“小姐,如果您的臉確實是小店的問題,小店絕不推辭。您也知道,我們店在這街上開了十幾年,淩州半數女子用的都是我家胭脂水粉,都沒有出過問題。這次如果是我們的問題,我們一定查清楚問題所在,給您賠付。”溫和又不失堅定的聲音響徹店裏,

“我也和今天的客人保證,水萱這鋪子在這裏能開十幾年,靠的就是品質和信譽。今日的事情,一定很貴給各位一個交代,請各位放心在鋪子裏挑選。”

韓慕看著面前的掌櫃,掌櫃扭頭遞給他一個安慰自信的笑容。

他聽冉從筠講起過水萱的掌櫃,家境普通的一個小女孩,從店裏的打雜做起,一路做到掌櫃。

水萱能成為淩州頂級的脂粉鋪子,和楊掌櫃離不開關系。

冉從筠提起楊掌櫃時,口吻裏都是敬佩。

“姑娘,請和我來,郎中馬上就來。”

“你們店鋪家大業大,我們小姐要是去了裏間出不來怎麽辦,”丫鬟牙尖嘴利,“你們這鋪子可是冉家的,冉小姐如今就在那裏站著,怎麽不說話?”

“我忘了,韓將軍瞧上了冉小姐,冉小姐以後就是誥命夫人,將軍夫人。要殺我家小姐還不是輕而易舉!我們就在這裏,在大廳裏說個清楚!”

丫鬟指向韓慕,周圍人的視線又轉向韓慕,引得嘩然聲一片。

“那是冉小姐?”

“長的好生漂亮。”

“當然可以在大廳解決這件事情,”韓慕走上前,“只是擔心這位小姐。小姐怎麽稱呼?”

“紋溪巷,王家。”女子低聲開口,看到鏡子裏面紗遮不住的紅痕,聲音有些顫抖。

郎中背著藥箱,氣喘籲籲的趕過來,當著眾人的面,將王小姐的手腕上覆上一層輕紗,開始診脈。

從飲食到居住環境,問個仔細。

韓慕看著櫃臺旁旁在一邊的茉莉粉盒子,打開看著。

“姑娘,放心,我肯定把這事情處理好,不會影響店鋪的名聲。”楊掌櫃信誓旦旦地保證。

“大夫?這可是吃了什麽不該吃的東西,才鬧得疹子?”

郎中搖搖頭,繼續掐脈。

韓慕看著手上的脂粉盒子,他在冉家看到過,這個盒子是新出的,用冉從筠的話說是什麽季節限量款。

盒子上用金箔描繪出紫陽花的花莖,花朵是燒藍工藝,這一個盒子就要幾十兩銀子,一上架就銷售一空。

聽到楊掌櫃的話,丫鬟眉毛一挑,“掌櫃這是說我們在訛錢?幾十兩的胭脂我們都買了,還會訛你們的錢?”

周圍人一聽,紛紛道有理。

人家那麽貴的東西都買了,還稀罕你那點銀子?

韓慕餘光掃過女子衣裙下露出一點的鞋子。

托冉從筠的服,他如今對釵環首飾,衣物鞋襪很有見解。

冉從筠最喜歡妝花料子制成的鞋子,金線密織,走起路來若隱若現的金光灑出。

時下最興在鞋前墜上流蘇,走路時風吹過裙擺,露出搖晃的流蘇,搖曳生姿。

韓慕看著那女子的鞋子,腳底沾上一點泥土,不太顯眼。鞋面沒有刺繡和珠寶和裝飾,一身的花羅可鞋子確實最普通的緞子,甚至紋樣還是以前時興的款式。

這個料子他自己也有,便宜又耐穿,他經常買。

和冉從筠呆久了,他知道這種小姐是不會管耐不耐穿這種事的,在她們眼裏穿著舒服好看就行了。

大不了每天都換一雙新的。

韓慕收回視線,繼續看手中的胭脂盒子。

盒子底部,是一個燙染上的“冉”字,每個胭脂盒子上都有這樣的印記。

那邊,郎中切好脈,捋著長長的胡子,慢條斯理:“這不是吃錯東西起的疹子,應該是塗了什麽東西。”

小姐一聽,趴在桌案上痛哭。

丫鬟搶下韓慕手中的胭脂盒子,“諸位,我家小姐就用了一日這茉莉粉,就成了這個樣子,如今必須要給我家小姐一個交代!”

“姑娘,我要看看著盒子是不是我家的,”楊掌櫃說,\"若是我家的,我們定然賠償。\"

丫鬟得意又憤怒:“這就是從你家買的,這盒子才剛出幾日,瞧你話裏話外的意思,是不承認這茉莉粉是你家的?”

丫鬟將盒子舉過頭頂,“各位看看,這個茉莉粉剛推出不過幾日,哪裏會有仿品做的這麽快的!”

“請看看店內的胭脂盒子,盒子下方的‘冉’,和我手上的一模一樣。”

客人接過丫鬟手中的盒子,和店裏的盒子進行對比,“當真一模一樣!”

“連‘冉’的那個勾都沒有,就是店裏的真品!”

一個新主顧這這旁邊人的袖子,“什麽叫連勾都沒有啊?”

“你看看,店裏東西上的‘冉’字,這時冉家獨有的,從半月前的東西上就沒有那個勾。”旁人解釋說,“制假的人才會寫一個完整的‘冉’上去。”

“不一定啊,我經常來鋪子裏買東西‘冉’本來就有好幾個樣子的,不一定都是沒有勾的。”有人反駁。

又被別人罵回去:“還在為店家說話?這位姑娘的臉都這樣了,你真沒良心!”

聽到丫鬟主動提出盒子下方的燙印,韓慕倏爾一笑,轉眼又成了憋不住的大笑。

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緩緩說:“你拿了假貨來我店裏找事,去衙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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