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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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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冉從筠看到手腕的傷口突然想到她們第一次見面,很不愉快,她當時恨不得拿把刀將韓慕大卸八塊,誰稀罕和寫這個窮將軍互換,木板床咯的要死,現在還沒換,整天吃草,活得像個兔子一樣,但她們現在竟然可以在人堆裏旁若無人的塗著草藥。

冉從筠收回手,背在身後,挪揄道:“還記得上次類似這種的傷口是怎麽來的麽?你掐著我的脖子,都青紫了,為了不讓秋婳她們發現,我在脖子上撓出很多傷口才蓋過去。”

韓慕聽完羞愧道:“當時是我的錯,這種事情太邪門了,我......對不起。”

他看著冉從筠的眼睛,目光澄澈,充滿歉意。

“理解,畢竟你可是殺人放火不眨眼的韓小將軍,對了,你那屋子住的實在是難受,就不能修整一下麽?換個床榻才多少銀子,我在你那兒那幾日,覺都睡不好。”

韓慕一直沒覺得他的府邸有多差,也沒覺得床榻有哪裏不對勁,歸根結底都是冉從筠太嬌氣,行軍打仗時席地而眠也是常有的事,多睡幾日也就習慣了,日後互換的更頻繁,時間更長,她也就習慣了。

韓慕沒答應,冉從筠就一張小嘴叭叭的沒斷過,一會兒說睡得不好,一會兒說吃的不行,說的還頭頭是道,吃的不好睡得不好就會影響長個子,哪個名將會是個矮子呢?

但看著身高八尺的韓慕,冉從筠又想影響長個子這一點對韓慕來說好像並不成立。

從水榭亭走到草場邊,足足一盞茶時間,草場邊人很多,冉從筠看到舅母就在場邊的高臺上坐著,身邊就是濟昌伯夫人和淩州其他貴眷,遙遙福了一個禮。

草場裏正在打著一場馬球賽,駿馬奔騰掀起黃沙漫天,場上的人在奮勇拼搏,場下的人們都在搖旗助威。

韓慕帶著冉從筠來到東北角,那邊放著幾個鐵鑄的燒烤臺,炭火就在下邊時亮時滅。

已經過了飯點,燒烤臺旁邊只是零星的圍著幾個仆從,韓慕不假於人手,拿出一把蒲扇,用力的扇著炭火,炭火很快就旺起來。

烤肉串是下人們早就串好放在旁邊,貴人們要是想自己動手烤,也不用碰上生肉。

韓慕動作熟練的將肉架在架子上,來回翻動,一手拿肉串,一手撒調料,香氣漸漸散開。

片刻就烤好一把,這些小串上的肉不多,就是吃個滋味兒,縱使吃過午飯沒多久她還是能吃下一大把。

冉從筠就站在韓慕身邊,不顧周圍的視線兀自吃起來,吃到一半時才反應過來,韓慕一直在烤,沒有功夫吃上一口。

但現下,他的兩只手都被占住,騰不出來接肉串,冉從筠也沒有思索,下意識地將手中的烤串橫放在韓慕嘴邊。

韓慕咬住,冉從筠使勁抽出,肉就從竹簽上跑到韓慕口中,配合默契。

“看來我的手藝沒有退步。”

這邊的香味將濟昌伯的長子馬兆文吸引來,身邊跟著女子應該就是他新過門的媳婦。

“大老遠就聞到香味兒了,沒想到是你小子在這兒,看來我們夫婦是打擾到你們了。”馬兆文一面說著不好意思,一面利索的從韓慕手中搶了幾個串遞給妻子。

“妹妹好,你叫我寧姐姐就好。”謝寧新笑著說。

冉從筠看著謝寧新的眼睛開始放光,這場宴席是她一人籌備的,比以前只吃點心喝茶的宴席好多了,冉從筠拉著她走到旁邊,連聲誇讚起這場宴會。

謝寧新嫁來也是第一次辦這種大宴,雖說婆母說放心做,出不了什麽差錯,但她總歸是提著一顆心,今日終於得了一連串的誇獎,心才算是落進肚子裏。

冉從筠剛才就已經吃飽,韓慕就停下在燒烤的手,四人一起去馬球場邊看熱鬧。

馬球場剛結束一場比賽,鎏金鳳釵的彩頭在場上展示一圈後被拿走,下一個彩頭被端上來,是一對貝母做的海棠花耳墜,兩顆珊瑚珠子當作花心,活靈活現。

場上不少女眷都看上這對耳墜,眼看著下場比賽要更加熱鬧。

冉從筠挑了一把椅子坐下,悠閑自得的看著場上眾人為了一對耳墜爭奪。

“沒看上麽?這麽多女眷都喜歡。”韓慕靠近冉從筠詢問。

“一個貝母珊瑚珠子有什麽稀奇,你想要?我送你,我那兒有一堆。”冉從筠話語霸氣,這種東西在她那根本算不得稀奇,半人高的珊瑚樹她都有兩個,何況區區貝母珊瑚珠子。

一聲冷哼從斜前方傳來,聲音毫不掩飾,引得韓慕側目。

一位女子,身著素凈青衣,頭上只帶了一根素銀簪子,唯一巧妙地一點是墜在發尾的紅綢,這身打扮讓韓慕想起他與冉從筠第一次相遇,冉從筠也是類似的打扮。

只看外表,兩人相差許多,同樣是素凈的衣衫,冉從筠身上銀線、暗紋樣樣不落,用的也是名貴布料,她長相艷麗,穿著素凈衣衫也擋不住沈魚落雁之資。

但面前的姑娘,韓慕和冉從筠呆久了也練出一身看料子的好手段,普通綢緞莊的料子,小家碧玉的長相,但看到他時擺出若不驚風的姿態,倒是挺可憐的。

韓慕只是輕輕掃了那女子一眼,冉從筠就“騰”——從椅子上站起來,站在他面前。

稀奇,著實稀奇,冉從筠平時能躺著絕不坐著,能坐著絕不站著,對誰都和和氣氣,現在竟然站起來,板著小臉。

冉從筠眉毛高挑,一臉憤恨:“看什麽?她好看麽?什麽眼光!我警告你,在我們沒有搞清楚那件事之前,你別和她接觸!別忘了,現在你就是我,我就是您!”

韓慕倒是沒想到冉從筠能有這麽大反應。

“那人是誰?你這麽激動。”

素衣女子已經貼近他們,話語裏透著嫻熟,問好:“表姐,好久不見。”

韓慕看著素衣女子,冉從筠的表妹,不是只有李家的小小姐麽?這是李家的同族親戚?

冉從筠嘴角牽起上揚,皮笑肉不笑的回好,就要拉著韓慕離開。

素衣女子又跟上去,在二人一步之外站定。

冉從筠見躲不開她,索性也不躲了,親密的拉著素衣女子的手,帶到韓慕面前,朗聲介紹:“介紹一下,這是我表姐,京中繼母弟弟的女兒,前些年犯事被貶去了崖州,前兩年我父親上下打點,現如今就在淩州城內住著呢,將軍今日就見過我這個表姐了。”

又甩開方依依的手,拿手帕擦了擦自己的手,像是碰上了什麽臟東西,撩開眼皮,眼神從上到下輕掃著她,眼底盡是不屑,張口,是壓抑不住的不快和厭惡:“看到我在這,你就主動點別讓主家為難,別出現在我面前,讓人惡心。”

方依依呆住,她沒想到這樣的場合冉從筠也只是裝了半下,她開始低頭拿手帕擦拭著並不存在的淚痕,身後的小姐妹坐不住了,沖上前來,恨不得貼在冉從筠的臉上。

“這是濟昌伯府做東的宴席,我們都是受邀來的,憑什麽你說離開就離開,你是誰啊!”

“就是,哪裏來的小門小戶,在這種大宴上撒野!”

“馬球場又不是你家的,你讓離開就離開!”

冉從筠看著方依依身後那幾個不認識的小丫頭,牙尖嘴利,你一句我一句,吵得人頭疼。

這邊的喧囂引了不少人註意。

今日冉從筠和方依依兩人共同赴宴,一人穿金帶銀,通身富貴,囂張跋扈;另一人只有一根素銀簪子,表現得楚楚動人,惹人憐愛。

有些不明覺厲的人,還只當面前的女子驕縱跋扈,在仗勢欺人。

這邊氛圍凝重,空氣中漸漸升騰起火藥味。

今日是大宴,淩州城內叫得上名號的家裏都來人了,人多嘈雜,冉從筠也不怎麽在這種宴席上出現,很多人也就不認識她。

一個黃裙女孩看不過仗勢欺人,要沖上去替那個可憐女子分辯幾句。

剛沖一步就被人拉住,“你要幹什麽,那人是冉家女,李家拿她比親姑娘都疼愛,沒看到看臺上的各位夫人都不出面,你沖上去等著李家記恨你麽!”

馬球場邊的看臺上,陶夫人笑呵呵的這邊,眼神裏盡顯銳利冷淡,“看看筠丫頭,又在玩笑,都是孩子氣,吵吵鬧鬧也就是玩樂。”

冉從筠看著當下的處境,整個人就像是被薄紗罩住,隔絕了空氣,周圍朦朧看不真切,她能看到面前有許多人,嘴巴張開合攏,朝她說些什麽。她和方依依之間仿佛隔著一條天譴,過了許多年這條天譴依舊橫在兩人身前,哪怕滄海桑田,方依依身邊依舊圍繞著那麽多人,她還在用這雙悲憫可憐的眼神看著自己。

冉從筠藏在衣袖中的指尖微微發抖,韓慕看著身旁的女子從倨傲變得有些膽怯。

膽怯,這個詞和冉從筠一點都不搭邊,冉從筠一直都是驕傲的,矜貴的,可憐、膽怯這些詞都應該離她遠些。

馬球場上,這一局很快就落幕,一位騎著高頭大馬的男人來到方依依身旁,將贏下的彩頭放在她手中。

“下一場彩頭,你會很喜歡,我為你贏下。”

方依依垂頭,發絲掃過臉頰,令人垂憐,“好,我等著。”

一旁沒有眼色的人還在嚼舌根,“還以為什麽狠角色,看起來就是嫉妒我們衣衣人緣,今日宴席人員雜亂,什麽人都能進來,還在裝腔作勢,真是可憐啊!”

韓慕眼睛瞇縫著,掩飾眸中的冷冽,剛準備讓那個長舌婦閉嘴。

袖口被輕輕牽起,他扭頭,冉從筠擡頭仰望著他,目光灼灼,眸色瀲灩,素手一指,話語裏掩飾不住的驕矜,“我要那個!”

韓慕看去,是下一場馬球的彩頭,一只素銀竹簪,韓慕看慣了她富貴奢侈的樣子,這種素銀簪子,和她極為不搭。

他看著女子倔強的俏臉,看到她緊咬著嘴唇,將原本嫣紅的唇咬的泛白,餘光看到方依依的神色,嘆了一口氣,“我為你贏下來,你要開心。”

“你為我贏下來,我自然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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