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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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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負

“我勸你止步於此。”曲規冷冷道,“也算是到第三輪了。”

蘇彧朝相佯示意自己拿的是輪空的空白字條,瞥了他一眼:“曲師兄都已經是地境三品了,明明可以收住劍勢,何必對同門下手這麽重。”

“既然是比試,手下留情磨磨唧唧那還比什麽?何況,出手的劍哪又收回的道理。師弟若是怕受傷,不比也罷。”

“之前不是曲師兄說要和我比一場嗎?放心,我還記著呢。”

第一場,曲規對劉沐陽。

曲規新練的那些劍招,劍勢迅猛,以他的水平確實做不到收放自如。

但問題是,他根本沒有必要用這樣的劍招。

蘇彧站在離演武場內側的結界旁,看著疊榭堂弟子將受傷的劉沐陽扶了下去。

同為地境,三招制勝,完全就是壓倒性的勝利。

已經開始有弟子議論起曲規和夏九思的比試。

他們不會把自己待入到敗者。

宋嫣對江離芷,二人點到為止,最後宋嫣勝。

稍微有些令人意外的是蘭沛和許方洲。

許方洲身為宇文淮的親傳弟子,很少出現在劍堂和眾人一起練習。從他的劍風來看,有幾分宇文淮的精髓。只不過,宇文淮的靈力至罡至純,但許方洲的靈力不是。是以,他的劍招少了些宇文淮那般的銳氣。

蘭沛原本亦是如此。

他在劍堂時,雖然知道蘇彧的劍招能勝過他,但畢竟二人差著境界,便養成了出劍時留有餘地的習慣,所以才被曲規兩三招就打傷了。

但這一次,蘭沛的第一劍,勢如破竹,毫不收斂。

宇文淮瞬間坐正了身子。

就連議論紛紛的弟子們都收住了話。有小弟子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宇文淮去太虛山的日子裏,是淩照雪替他去了劍堂。見過淩照雪的嚴苛後,他們每一個時辰都在懷念宇文淮在的日子。

而蘭沛的這一劍,已經有了淩照雪的幾分影子。

不過,他才剛突破到地境二品,而許方洲已經是地境三品。如果蘭沛也是地境三品的話,未必就會輸。

而五方殿弟子突破慢的原因,大家都是知道的。

本輪的勝出者便是宋嫣、曲規、許方洲和蘇彧。三個地境三品和一個凡境三品。

眾人都隱隱替蘇彧捏了一把汗。

“我看曲師兄的劍招,好像比之前強了不少……”

磬三殿的一名弟子忍不住握住了一塊玉佩:“求求別讓蘇師弟遇到曲師兄……”

旁邊的人用胳膊肘搗了他一下,笑話道:“怎麽感覺你比蘇師弟還緊張?”

蘇彧臉上沒有絲毫的情緒。

他還未攤開紙條,就聽到曲規的聲音:“看來我們這次是遇不上了。”

曲規和許方洲抽的都是「甲」。

宋嫣出手是有分寸的。

裴間塵看了看面前的點心,這才從碟子裏捏了一小塊蓮心酥。浸了糖的紅豆沙在唇齒間化開,甜到近乎令人發膩。

他素來不喜這些,可是這個味道……

似曾相識。

裴間塵任憑腦海裏的畫面閃過了。他不敢再糾纏那些記憶了。

曲規依舊是用了之前的劍招。

許方洲手中的劍迸裂,面頰上也劃出了極淺的血痕。只不過這一次,被他擋下來了。

許方洲緊接著一劍橫掃而出,將殘留的劍鋒一掃而空。曲規顯然沒有想到許方洲會能接住這一劍,立刻就被逼退到了演武場的結界邊緣。

許方洲沒有乘勝追擊,而是緩緩道:“曲師兄的劍招需要花費大量的靈力,師兄之所以每場都是速戰速決,是因為師兄的靈力短時間內支撐不了太多劍招吧?”

曲規眼眸微寒:“廢話少說。”

第二劍破空而來,波濤拍岸。

許方洲退也不退,一把拎起長劍。劍身一化為千,青光大盛,直穿浪濤,宛若劍雨將狂風巨浪撕成了碎沫,在二人身側紛落而下。

虎口處暈開了微弱的血色。

“第二招。”許方洲眉梢微挑。

曲規握劍的手微微發顫。

許方洲說得不錯,他用出三招後,需要調息一盞茶的時間才能恢覆靈力。而三招後,只要許方洲還站著,他必敗無疑。

若是一開始就用普通的劍招,也許他們還能打個平手,但開弓已經沒有回頭箭了。

他一定要贏。

曲規輕吸了一口氣,哼笑了一聲:“那就三劍,定勝負吧……”

第三劍劍勢一出,橫掃千軍,幾乎將演武場上的結界都震碎了。

許方洲手中的長劍瞬間被寸寸碾斷,但劍勢還未停下,淩空跌落,宛若斷瀑。

裴間塵終於擡起了頭,身側的長劍震鳴不止。

這是——江斷月窟。

許方洲接不下這一劍的話,必死無疑。

他的劍已斷。

赤色的符文立刻在他周身張開。但劍風甚至還未落下,就已經將防禦障壁沖破了。

顏念和宇文淮同時出現在演武場外。

赤色的劍光如晚霞,一劍破開了演武場外側的結界。但內側場地上驀地騰升起了霧氣,乳白色的煙霧如潮水般淹了過來。

宇文淮抓緊了手中的長劍,面上的神色放緩。

裴間塵手裏的蓮心酥卻被他捏碎了。

可碎的是酥點嗎?

啪嗒、啪嗒……

他仿佛聽到了心在滴血。他果然從來不會順從他,除了他們發過的誓,其他的承諾都只是一紙空談罷了。

但……為何只有地境?

周圍的弟子屏住了呼吸。

霧氣忽然如游龍一般收攏。蘇彧一手拽著許方洲,一手拿著一柄劍,周身淡光如水,像是天光披在二人身上。

哢——

劍身從正中斷裂,跌落在地,發出一聲刺響。

“蘇、蘇師弟這、這是破入地境了?”一名弟子不可思議地眨著眼睛。

“而且剛才一劍……感覺不簡單啊……”

“你看顏長老和宇文長老都下場了。”

宋嫣輕吐了一口氣,這才發現自己的掌心已經滲出了冷汗。

可蘇彧是怎麽知道的?

曲規剛出手,劍勢甚至還未成形,蘇彧就讓她立刻破開了場內的結界。結界一裂開,蘇彧第一時間就拉開了許方洲。

她甚至沒有看到蘇彧是怎麽擋下那一劍的。

許方洲急促的呼吸聲一點點平緩了下來,朝蘇彧拱手致謝。

“這一場,是我們殿輸了。只不過……”宇文淮看了一眼顏念,不冷不淡道,“此劍招,你是從何處學的?”

顏念沈著眸色,也在等著曲規的話。

曲規眼神微微躲閃,垂在身側的手攥拳,終於道:“是、是從孫不歸的筆記裏看到的……”

一旁主持大會的長老上前,顏念跟他交談了幾句後,他朝曲規道:“雖是比試,但分寸還是要有的。此招你不準再用,下不為例。”

蘇彧破入了地境,對上宋嫣,勝負顯而易見。

裴間塵擦著沾滿了碎渣的手。可心亂如麻,怎麽也捋不平。

周遭那些議論蘇彧的聲音,每一句都像是一把刀,提醒著他二人之間越不過的仇怨。

宋嫣的劍招盡數被蘇彧看破。

蘇彧雖然沒有直接挑破,但宋嫣自己主動認了輸:“剛還說蘇師弟讓著南宮師弟,看來蘇師弟也讓著我啊……是我輸了。”

曲規還在調息。

蘇彧則站在一旁,平靜地拭著劍。他從頭到尾都沒有往裴間塵的方向看過一眼。

一旦他破入天境,他們二人之間所有的誓言就會化為煙塵。

但即便誓言破了。

他不會殺裴間塵。裴間塵也不會殺他。

可其他的事,誰也不敢保證。

兩刻鐘後,比試才重新開始。

蘇彧走上場。他依然是拱手行了一禮,可他站直身體的那一刻,氣場變了。

是冰天雪地裏的一把纏滿了風雪的劍。

蘭沛心裏一沈。他見過這樣的蘇彧,那日在瑞撫鎮南宮絮消失不見的時候。

有人下意識地瞥向了裴間塵。

裴間塵坐得筆直,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叩在桌案上,神情平靜地像是冰封的湖。

蘇彧示意曲規先出手,漠聲道:“曲師兄既然不知道什麽叫收放自如,我可以教你。”

他聲音不大,可在屏息凝神的場地上,就好像金石擲地。

曲規眉心一沈,想到方才的事,劍上甚至隱隱帶著殺意。

“憑你?”

劍光破開蒼穹。

他沒有用那些耗費靈力的劍招,但這是他今日出的最快的一劍。

不過就是一個剛入地境的人?

他才不相信方才那一招是蘇彧自己擋下的。

一劍出勝負。

他們的差距就應該是這麽大。

蘇彧手中長劍爆出一聲嘶鳴,尖銳又刺耳,劍意洶湧,筆直地撕開了曲規的劍氣。

那正是之前曲規用的「漱石」。

一聲如雷霆的沈悶巨響。

劍風停在了曲規面前,將他鬢角的發吹得青絲亂揚。

蘇彧真的收住了劍氣。

曲規瞳孔收縮,喉結上下滑動一瞬,咬住了後槽牙,不管不顧地又出了一劍。

蘇彧用了他方才用的第二招——「萬壑歸海」。

比他方才任何一劍都要氣勢磅礴,劍意狂奔而落,肆意地沖撞在結界上,幾乎能聽到海浪的嘯聲。

浪濤碾碎了他的第二劍。可只是從他的身側流過,帶得他衣裾獵獵作響,沒有傷到他半分。

曲規還沒有出第三劍。

蘇彧就又出了第三招「九天」,漫天劍鋒傾落如星灑。曲規感到強烈的靈壓,讓他幾乎動彈不得。

淬著冰的劍鋒已然逼到了他的面前。

“你輸了。”蘇彧輕描淡寫道。

圍觀的弟子們甚至都沒有反應過來。蘇彧挽了一個劍花,收劍回鞘。

曲規呼吸愈發地沈重。他看著蘇彧轉身離開的背影,攥緊了手裏長劍。

裴間塵和夏九思壓他一頭也就罷了。一個剛入山門的弟子,憑什麽能勝過他?憑他是裴間塵的道侶?

他不服。

他緩緩擡起手,左手抓住了劍身。

他看出來了。蘇彧不會他方才的那一劍。那一招「江斷月窟」。

他這次沒有用太多靈力,就是在等這一劍。

哪怕之後他要領罰,他也不要輸。

曲規一甩手,血色淩空散開。

裴間塵已然起身,卻聽到淩照雪給他傳聲:“你信不過他嗎?”

他轉身看向了淩照雪,幾位長老都起了身,顯然都被淩照雪攔住了。

裴間塵看向張開的結界。

他當然知道蘇彧不會輸,就算是對上他,他若不動用魔息,蘇彧也不會輸。

更何況,不過就是江斷月窟。

只是……竟然有人當著他的面想要殺蘇彧。他攥得掌心往下滴血。

江流逆轉,月光披灑。

淒慘的哀嚎聲四起。就連場外的弟子們仿佛都看到了骷髏朝自己撲來。不少凡境和外門的小弟子陷入在迷幻裏,開始後退。

殺意卷著劍鋒直朝蘇彧斬落。

蘇彧轉過身,眸色從未有過的冷冽,薄唇翕動,但尾音瞬間就被旋渦般的劍風淹沒了。

他說的是——“我給過你機會了。今日,我就替淩蒼山清理門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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