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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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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犀露?”席玨踩在臺階上,頓住了身形。

靈犀露雖然珍稀……

他側身,瞄了一眼身後的蘇彧,帶著似懂非懂的笑意,推開了扇面:“雖然四海閣的規矩是不透露買主,但就像我手裏這柄扇子,遲早會被人知道。靈犀露也一樣。能夠一下子拿出五十萬靈石的,屈指可數。”

他搖著扇,往春雪樓的門前走去。

只是席玨還未跨入門檻,一名小二就忙迎了出來。

“幾位客官,實在抱歉。今早上我們這兒被其他客人包圓了。”他滿臉歉意,小心翼翼地賠著笑。

席玨皺眉:“包圓?”

他擡頭仔細看了眼招牌,是“春雪樓”沒錯。這可是雪回城的第一酒樓。

蘇彧走到一旁,探頭往裏面掃了一眼。

一層坐了七八桌,每桌四人,所有人都穿著一模一樣的衣服,金紋白衫。雖然看不出來身份,但光從衣服的質地看,就絕非普通人家。

每張桌上都是一道熱菜,一道涼菜,另外還擺著一壺茶。

酒樓沒有半分酒氣,也就是,沒有一桌點了酒。

酒樓雕欄玉砌,順著雕著游龍戲鳳的柱子往二層看去,能看到一間雅間外站著四名佩劍的守衛。

蘇彧收回了目光,不緊不慢地從門檻一側推開。

席玨略微不滿。

小二又解釋道:“客官若是不著急,要不就先在城裏逛逛?這裏頭的客人說了,他們大概午時三刻就會離開,到時候您再回來,我把二層的雅間給您留著。”

“行。”席玨掂了掂扇,也不想太糾纏。他轉身朝幾人道:“這春雪樓的三燴鱸魚可是一絕,不如我們就先在對面的茶樓等……”

話音未落,一道風從樓裏掠了出來,就停在幾人面前。

“席公子。”年輕人朝席玨抱拳行了一禮,後者極其罕見地斂起笑,客氣地回了一禮。

年輕人頷首,走向了穆則清,輕咳了一聲。

南宮堇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整個人都站在了穆則清身後,背對著大門。她聽見身後的聲音,打了個寒噤,忙轉過身,低著頭,小心地道:“哥……”

“還不過來。”年輕人沈下了面色,轉而又朝席玨道,“舍妹頑劣,就不多叨擾席公子了。”

*

對面的茶樓名叫紫光齋,二層臨街擺著三張桌子,恰好能將春雪樓前的景象盡收眼底。

“認識?”蘇彧往樓下瞄了一眼。

“那是南宮勵,南宮堇師妹的大哥。”席玨瞥了一眼裴間塵,又恢覆了玩世不恭的笑,“想來那酒樓就是被南宮世家包下了。他們如此大的陣仗來這雪回城……”

他略帶神秘地收住了尾音,朝裴間塵挑了下眉。

蘇彧看到裴間塵只手托腮,饒有興致地往樓下看著。

裴間塵定然也猜到了。

四海閣的貨品不會提前向外透露,但像南宮世家和席家常年有人等候在此。是以他們雖然立刻拍下了靈犀露,但真正需要靈犀露的那個人,卻是在之後趕到的。

蘇彧指尖無意地點在桌上,提醒裴間塵:“裴師兄,南宮世家和白洱山素來交好,此地本就是他們的勢力範圍。”

“莫說只是南宮世家和白洱山,哪怕四仙門五大家聯手……”裴間塵放下了手,濃沈的眸色裏淌出稀疏的星光,反而襯得夜色更加冷寂。

“裴師兄說會幫我,我感念在心。但若是靠搶奪殺掠,恕我……”蘇彧漠然地打斷了裴間塵的話,一字一頓道,“無法接受。”

“感念?”裴間塵眸裏的星光接二連三地寂滅。

哢嚓——

茶盞擺放在側的小銅勺被他捏成了兩截。冷意讓一旁的穆則清打了個哆嗦。

席玨拿扇子敲了敲自己的頭,臉上露出幾分茫然,忙打破了沈默:“這茶樓也是本地一絕,快嘗嘗這茶。”

蘇彧垂下眼簾,掀開了茶蓋。

“如何?”席玨沒有錯過蘇彧眼底的驚詫,笑問,“蘇師弟可還喜……”

水丹青。

翠色的茶沫上勾勒著一棟高聳的樓閣,雲影飄渺,宛若天境。只是這樓閣……

可席玨甚至還沒有說完,就聽裴間塵重重地將茶盞扣在了桌上。茶水被他一飲而盡,根本沒有半分品鑒的意思。

他起身,面無表情道:“待會春雪樓見。”

“誒,裴師兄你要去哪兒?”席玨擡頭,詫異地問。

裴間塵看向蘇彧,但後者只是捏起小勺漫不經心地攪著茶沫。

他冷嗤了一聲:“找個地方,吹會風。”

人跟著就不見了。

雪回城雖然地處北方,但此時正是七月最熱的時候。快到午時,烈日當空,曬得人的皮膚都燙得發紅。

穆則清往旁邊挪了挪,示意蘇彧也別坐在太陽底下,免得燥熱。

席玨輕輕呷了口茶:“之前蘇師弟說如果我輸了,需要我辦件事?是什麽?”

蘇彧收回了心思,這才發現自己已經將那副丹青圖攪得稀碎不堪。他松開了小勺:“你懂古文字?”

席玨微怔。

他沒想到蘇彧的關註點竟然是那句話,轉而又連連點頭。

蘇彧抽了一張符紙,以靈力為墨,劃了一個字,推給了席玨。

席玨捏起紙,看了半晌,滿腹疑惑,擡眼又掃了蘇彧一眼,介紹道:“這是上古三種文字之一。據說千年之前人族和魔族不像今時這般對立,直到後來魔族居魔域四洲,人族則占十六城,也自此有了人族和魔族文字的差別。而在那之前,大家所用的文字都是一樣的。用這種文字寫的,絕非普通的書冊,蘇師弟是從何處……”

“認得嗎?”

席玨還未開口,穆則清湊了上去看了一眼,忽然道:“這是歸來的歸字?”

蘇彧和席玨都偏過頭,略微怔然地看著他。

二人近乎異口同聲道:“你也認識?”

穆則清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家母專司古書的修繕,她教過我幾個字。”

“令堂是……”蘇彧心裏飛快地閃過了一個念頭。

“聞人笙。”

十六城裏,若是有聞人笙不認識的古字,怕是不會有第二人認識。

蘇彧一直沒有能夠打探到她的下落,卻沒有想到,竟然遇到了聞人笙的兒子。

席玨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盯著自己的師弟:“你母親就是名揚十六城的……”

“哎呦!”

樓下傳來兩聲驚呼,截斷了席玨的話。

蘇彧探過目光。

一個人影摔倒在地,就在春雪樓外幾步的位置。

那人恨恨地爬起身,揉著膝蓋,怒罵道:“趕著投胎呢,也不看看路!”

不過須臾,那人臉上的憤怒很快馬上就變為了驚恐,忙一瘸一拐地退讓開,窩在一旁的一家小攤販旁邊,大氣也不敢出一聲。

只見春雪樓裏躥出了十幾道白影,很快就沒入了人群。

蘇彧心底猛然一沈,站起身。

他攥住了掌心的薄汗,催動了三道符咒。符咒悄無聲息地掠出,但什麽反應都沒有,就在風裏散成了煙塵。

蘇彧咬得唇白。

他根本追蹤不到裴間塵。說是去吹風,但卻隱藏了氣息,完全不知去向。

他身影一晃,徑直就從二層翻落而下。

席玨驚嘆了一聲,轉而也輕掠而下,將蘇彧往後拉開了兩步。蘇彧餘光瞥見門裏有個人影在朝二人擺手,似乎在示意他們別靠近。

席玨擡手點在耳邊,轉述道:“南宮師妹說,好像他們家出了點事,讓我們離遠點,千萬別摻合進去。”

蘇彧呼吸微促,漆黑的瞳孔裏暗潮洶湧。

毫無疑問,就是靈犀露出了事。

四海閣定然會派人護送,以靈犀露的品階,至少會有兩名玄境和一名天境。裴間塵只有一個人……

不對。

那數十萬的靈石……

蘇彧死死地掐住指尖,到底漏了什麽?裴間塵方才突然離開,絕不可能是一時興起。

他瞳孔微縮,閃身就落在茶樓的櫃臺旁,揪住了一名小二,聲音冷得幾乎像是天山的雪:“點茶的師傅在哪兒?”

小二驚慌失措,往身後指了指。

只聽砰——地一聲。

劍氣徑直將後廚的門沖撞開裂成了幾塊。

一層的客人紛紛往外四散。

“誒,你誰啊,做什麽呢!快去請——”老板從茶樓後走了出來,正要讓小二去請府衙的人來。席玨匆忙上前,將一枚金葉子塞進了老板手裏:“抱歉,我賠我賠。”

老板攥緊了金葉子,哼了一聲。

席玨已然躥到了後廚,可就連他也忍不住驚呼了起來:“蘇師弟,你這是做什麽!”

點茶的師傅原本正在專心致志地點著一副山水圖,聽見破門聲,手一抖,一下就點毀了。

他怒氣直湧上頭,還未發作,一柄冰冷得發燙的劍就架在了他的脖頸上。

蘇彧掀起眼皮,瞄了一眼站在門口的席玨,後者朝他直擺手:“蘇師弟,你你你別沖動!”

仙門弟子無故殺人,可是會被處刑的重罪。

蘇彧卻重新垂下了長睫,盯著那名點茶師傅,聲線冷冽:“那副醉仙樓的圖是你點的?”

“什什麽樓?”點茶師傅吞了口唾沫,“我我……我不知道,客人要求的圖我我們都會盡量做。但具體是什麽,我我我也不知道啊……”

蘇彧眉眼凝成了冰霜:“今天可有人來點過?”

“有有有……”師傅恍然大悟,“對對,應該就是少俠說的那個什麽醉仙樓。”

“圖還在嗎?”

師傅正要搖頭,一下觸及到了劍鋒的冷意,脖子一僵:“不,不在了。客人,客人拿走了。”

醉仙樓、魔族……

蘇彧感到氣血瘋狂地湧上頭頂。心口血氣溢出,狂亂地跳動著。他身子都似乎在發抖。

哪怕裴間塵墮入魔道,都還有挽回的餘地。

但若是裴間塵帶著魔族與南宮世家和四海閣起了沖突,一旦大開殺戒……

腦裏嗡鳴不斷。蘇彧木然地收劍回鞘,擡手,無數道長芒從他袖中四散而去。

找不到裴間塵,但跟著方才那些南宮世家的人,總歸不是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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