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暴露

關燈
暴露

蘇彧想躲,但沒能躲開。裴間塵重重地倒了下來,他趔趄了半步,但靈力早已不支,跟著就往後栽了過去。

太沈了……

是故意的還是真的沒有意識了?即便隔著衣衫,也能感到裴間塵身上的燥熱。蘇彧一時間感到呼吸都有些困難。他將裴間塵一把推開,緩了兩口氣,試探著喚道:“裴……師兄?”

沒有反應。

左手指尖已然探上了劍鞘,他小心翼翼地朝裴間塵的手腕伸出手,燙得他略略縮了一下。但他終於還是摸到了裴間塵的脈象。

方才釋放的那股靈壓幾乎將裴間塵的靈力耗盡了,可脈象倒不是虛弱。一股不知道從何處來的氣息在他的經脈裏猛烈地橫沖直撞,就好像在撕扯他的五臟六腑。

蘇彧眸光微沈,裴間塵根本沒有“反噬”的傷,這更像是急火攻心。

是因為那支曲子?

那上一次……白洱山……

蘇彧感覺自己馬上就能抓到什麽,但他沒有去抓。不管怎麽樣,裴間塵似乎真的暈過去了。

劍身已經緩緩抽出了兩寸。

遠處的四個人影倒在地上,氣息聽上去還算平穩。裴間塵一直被他們四人牽制,卻沒有出手殺他們。

他閉了閉眼睛,吞咽著喉間的血沫。

斷劍出鞘,右手緊跟著就捏了一個訣。

符文還未成形,蘇彧的雙腕就被一股力道掐住反剪過去,整個人被死死地壓在了地上。

劍刃落地,寒光從他的眼眸裏劃過,發出了兩聲脆響。

面前的那一雙眸子裏流淌著炙熱的火,將他的眼眸也燒了起來。蘇彧眼底的金光重新開始流轉,然而緊接著,從腕上度過來一股翻天的熱浪,硬是把那點金色按了下去。

蘇彧的瞳孔緩緩收縮,唇邊的血色順著嘴角流到脖頸處,像是一根紅線繞著他的脖子上。

“你真的想殺我?”裴間塵的聲音像是血液化成了冰渣晦澀地從喉嚨裏滾了出來。

蘇彧動了動唇,忽然看見一只瑩白色的靈蝶翩然而至。他極輕地吸了一口氣,混著血氣艱難開口道:“裴……師兄……我是……看到有人……”

裴間塵一眨不眨地盯著他,氣極反笑。他正要開口,耳邊傳來一個焦急的聲音。

“裴師——”

人影轉瞬間來到了二人身側,但他看清面前的情形後,怔得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裴間塵瞇起長眸從蘇彧面上掃過,踉蹌起身,順手從地上拾起了斷劍,刻意朝蘇彧揚了揚頭。隨後他指尖發力,劍身瞬間化為了齏粉,不留痕跡地消逝在了夜風裏。

他瞥了一眼封平之,什麽也沒有說,原地開始調息。

蘇彧剛邁出了一步,就聽見裴間塵淡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蘇師弟,你有傷在身,別亂走。”

裴間塵刻意重讀了「亂走」兩個字。蘇彧想起了那道血咒,手不自覺地收攏,沈聲道:“謝裴師兄提醒。”

他說著,慢慢地走向了蘭沛。

“江師姐他們如何了?”蘇彧攏了攏衣襟,遮住了脖頸上的青紫。

蘭沛正在逐一檢查幾人的傷勢:“曲師兄和江師姐左肩輕微骨折,南宮師弟兩只手不知道為何有些錯位。不過還好,傷得不重。”他舒了一口氣,擡起頭,驚訝道:“蘇師弟你這傷……我看看!”

蘇彧往後縮了一步,用手指揩去嘴角的血,略微有些抱歉地開口道:“小傷。蘭師兄,之前我……”

“蘇師弟,”蘭沛打斷了他的話,局促不安地攥著衣角,“我知道自己幫不上什麽忙……我其實是相信你的,只是,封師兄他……”

“哎呦……疼疼疼……”南宮絮第一個醒了,直吸著涼氣嚷了起來。

蘭沛忙探身過去,焦急地問道:“南宮師弟你感覺如何?”

“感覺像是被誰揍了一頓,哪兒哪兒都疼。”南宮絮頭暈眼花,想要揉眼睛,突然驚慌起來,聲音就帶上了哭腔,“我的手不聽使喚了,我成廢人……”

蘭沛嘆了口氣,一手扶在他背後,另一只手抓在他的肩頭,略帶不忍道:“南宮師弟,你……忍著點……”

話音未落,哢嚓兩聲。

南宮絮絲毫不忍著,慘叫起來。

然後又是哢嚓兩聲,半晌,巷子裏都回蕩著他的長嚎聲。其餘三人立刻就驚醒了過來。

“我們……怎麽在這兒?”江離芷和宋嫣面面相覷,茫然地四下看了一圈。

曲規晃晃悠悠地起了身,神情覆雜地瞥了一眼蘇彧。他與封平之目光相接,後者朝他默默使了一個眼色。

“這裏究竟是怎麽回事,你是如何得知那玄熛有問題的?”封平之盯著蘇彧道。

“對啊,江師姐。”南宮絮噙著疼出來的淚,小聲地問道,“蘭師兄不是說了不讓殺那只魔獸嗎?曲師兄沒聽就算了,師姐你怎麽也……”

曲規臉色微變,睨了南宮絮一眼,後者忙緊緊地閉上了嘴。

江離芷面上飛速地紅了,聲音細微如蚊:“我其實也不想殺它,但是我制不住它,一失手就……”

蘇彧默了一瞬,餘光瞥向遠處的裴間塵,還是用了之前的理由:“那玄熛的毛色有異。”

“那玄熛根本從外表看不出任何異常。你知道的這麽清楚,”封平之身側寒光出鞘,指著蘇彧,“只有一個可能,你和他們是一夥的。”

“封師兄,大家都是同門師兄弟,有話好說。”蘭沛忙攔在二人中間,拉了一把蘇彧。可後者紋絲不動,反而將他從劍前拽開。

封平之側眸道:“蘭師弟,那你替他解釋一下。他入你五方殿不過一個月,怎麽就比你這個大弟子還強?連江師姐都制服不了的玄熛,他卻能制住?”

南宮絮見他亮劍,一時間覺得氣血上湧,聲音也高了幾分:“你和宋師姐能做到,憑什麽別人就不能?”

“我……”封平之眼色微沈,“我是因為身上帶著覆蘇子制的迷魂香……”

覆蘇子常常用於制作迷煙迷藥,配合其他的藥草使用甚至就連天境都能被迷倒,更何況一只玄熛。

宋嫣見幾人看了過來,尷尬一笑:“我剛好帶了一條捆仙索。”

南宮絮倒是沒想到其他人竟然都不是純靠法術。他默默地吞了口唾沫,不敢將蘇彧僅僅以一人之力就制服了兩只玄熛的事情說出來。

他頓了頓,突然又道:“那……蘇師弟之前三天就考了兩門滿分。他有過目不忘的本事,會的法術多,有什麽奇怪的。”

說著,他半是求救般地胳膊肘戳了下江離芷:“江師姐你評評理,蘇師弟可能是跟他們是一夥的嗎?”

江離芷搖頭,輕聲勸道:“封師弟,蘇師弟絕不會是壞人。”

宋嫣點頭附和:“若是蘇師弟與他們同夥,為何要出言提醒?”

“是啊,封師兄,要不是蘇師弟提醒,我們兩人也不可能逃過一劫。”

見封平之依然不肯罷休,宋嫣的眉心也擰成了疙瘩。她看向蘇彧:“蘇師弟,到底發生了什麽,能否請你完完本本地告訴我們?”

封平之正要再開口,忽地腕上一麻,長劍脫手接著叮地一聲回了劍鞘。他怒目轉過頭,氣焰一下就消失了,恢覆素日那副循矩知禮的樣子,垂首行禮:“裴師兄……”

“你們被操控了。”裴間塵漠然道。

南宮絮楞道:“操……控?”

裴間塵撚搓著手指,目光落在蘇彧身上,輕描淡寫地解釋道:“此地有魔修將玄熛帶來,埋下符咒想將我們一網打盡。”

封平之立刻反應過來:“裴師兄之前說有其他事處理,是因為發現了那名魔修?”

裴間塵微微頷首。

“是我們拖累師兄了。”封平之忙抱拳深深地作了一揖。

裴間塵並未理會,擡手起了一個傳送陣,淡聲道:“回去好好歇著。沒什麽事的話,明日就各自啟程回山吧。”

*

夜色籠罩,月光浸骨。廊上的燈火將人影印在一側的墻上。

蘭沛攙扶著南宮絮在廊道裏與諸人作別後,卻留意到蘇彧跟在他們身後。他側過臉,詫異道:“蘇師弟,你和裴師兄不是住在北苑嗎?”

蘇彧忽地收住了腳。

昨日他在蘭沛二人房裏商量巡查的線路,又準備了大量的水咒。三人忙了一宿,只是在案上略微打了個盹,一夜都沒有回去,所以他給忘了。

“我記錯了。”他轉身就看見裴間塵面沈如水,平靜地解釋道。

然後他朝著北苑,走進了更加濃重的夜色。

蘇彧前腳踩進房門,裴間塵跟著就用結界把整個房間封死了。他停在門側,渾身繃直,戒備地看著裴間塵。

後者走到了桌邊,自顧自地倒了兩杯涼茶,伸手示意:“蘇師弟,坐。”

蘇彧沒有動。

“蘇師弟莫不是因為要殺我,所以不敢喝我倒的茶?”裴間塵似笑非笑地偏頭看了他一眼。

蘇彧終於走了過去,面無表情道:“裴師兄誤會了,我是察覺到有氣息,以為是那魔修沒有走。”

“若是這樣,倒是我誤會師弟了。”裴間塵扯了下嘴角,端起茶盞,“那就是我貿然出手傷了師弟,還請師弟原諒。”

蘇彧並沒有一絲猶豫,雙手接了過去。

他朝裴間塵行了一禮,然後拿起茶杯,送到了唇邊。

就在他微微仰頭的瞬間,左手已然摸出了南宮絮的那塊玉佩。四溢的流光在他掌心幻化成了一柄短刀,蘇彧翻手往前一送,劃向了面前之人的咽喉。

這一刀幾乎賭上了他餘下的全力。

刀鋒混著強勁的靈力,裴間塵起身後撤,但脖頸處登時出現了一道血口,不深,但也不淺。

血很快就染透了他的衣襟。

蘇彧面如紙色,抓著短刀的手臂青筋暴起,呼吸微弱又急促,一雙冷眸釘在裴間塵身上。

裴間塵只手亮起青光按住傷口,眉眼裏斂著狠戾,面上反而帶著淺笑:“那現在,我們算是扯平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