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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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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飛猴妖揮翅掀翻的那幾塊大石,從山上沖滾而下,恰好撞松了壓住吊睛虎的石頭。吊睛虎趁機死裏逃生,也急急忙忙逃走了。先前,他在外面把山洞裏的響動,聽了個七七八八。

小狐貍心裏的大石放下了,大大松了口氣。一松弛下來,又隱隱地覺得遺憾,飛猴妖呆的時間,再長一些就好了。他多呆一刻,她就能和少爺多貼一刻。但她又覺得這想法不對,把一家人的安危,都都置入了險境,便趕緊壓下去了。小狐貍正想入非非,少爺已擁著她,足尖在山壁上一點,再施狐步,瀟灑利落地向地面飛飄去。

清亮皚皚的雪光,映得山洞裏半明半暗。

狐母、狐姐從結界裏出來了,跑去察看狐父的傷勢。狐父已化成人形,身上就像穿了一件血衣,一看就知道傷得很嚴重。右臂也軟軟耷拉著,顯然是傷筋折骨了。但狐父還是像以前一樣,笑呵呵地強忍,裝作無礙。狐母為讓夫郎安心,也不點破他,只暗暗地心疼。她趕緊放正一個歪倒的石凳,和大女兒扶他坐上去。接著,狐母就開始小心翼翼,把夫郎的上衣一點一點往下褪。衣服都黏在了皮肉上,嚴重的地方,到了要用力撕開的程度。費力退了一會子才褪下半只袖子。只怕沒有三個月,這傷是好不了的了。狐母心疼不已。

小狐貍尚在半空的時候,忽然瞥見阿父、阿娘和阿姐,齊齊擡起頭望著她,臉上的表情又古怪又驚奇,仿佛看到麻雀生下了大鵝蛋。神色最覆雜的當屬阿父。小狐貍的註意力,最開始原本在阿父血跡斑斑、觸目驚心的傷口上,她正要開口關切他的傷勢,但此時,阿父臉上的神情更加觸目驚心,耀人眼目,直接毫無懸念地把小狐貍的註意力,全拉了過去,晃得她都挪不開眼了。怎麽說呢,那是一種對小狐貍來說,既渴望又無比陌生的神色,一種看見自家的白菜,被豬拱了的神色。既心疼又惋惜,還憤懣,且頗有不善。誠然,那是一頭出類拔萃的豬;自家地裏的白菜賣相也並不水嫩,更不鮮妍,可是那又怎麽樣?!在一個老父親的眼裏,就是一頭長得再俊俏、再白胖的豬,都不配拱自家地裏,黃不拉嘰的小白菜!嗅一下都不行,嗅也有罪。

小狐貍瞧阿父看少爺的眼神,把白菜護得心肝肉一般,心裏忽然熱滾滾的,深深覺得這一場穿越很值得。

想葉瀟姍二十三歲那年,她因工作關系,和一個穿戴不俗的男同事,來往稍稍頻繁了些。她那個消沈的老爸,立刻就來了精神。喜氣洋洋地問,那個男同事家財幾何?晚上別回家太早了,多和人家親近親近!你這衣服太老氣,再出門兒打扮好看點!以後飛上枝頭,可別忘了老爸喲雲雲!葉瀟姍當時就心寒了。

梁丘松看幾人目光襲來,頓覺一窘,落定後一放開小狐貍,便及時上前幾步,蹲下身,嚴肅又用心地看狐父的傷。與其說,他是在掩飾自己的不自在,倒更像是,初初上門的女婿,在惴惴討好老丈人。生怕泰山一個不高興,拒絕他繼續拱白菜。

小狐貍何曾見過少爺這般,紆尊降貴的殷情模樣,深為納罕,還有幾分甜絲絲的。

梁丘松察看畢,客客氣氣道:“伯父,我有辦法讓你不出兩三日,就能痊愈。”

小狐貍一家四口激動極了!

狐母、狐姐臉上的表情,如出一轍,又驚又喜異口同聲反問道:“當真?!!”

小狐貍、狐父也很激動,但並未出聲。

一個是隱隱地猜到了少爺說的辦法,既希望阿父能快點痊愈,少受苦楚,又不願意少爺受絲毫的損傷,心情矛盾。一個則暗想,捉妖人將才就對小閨女毛手毛腳的了,倘若再次得他好處,被他拿捏住了,立刻就要矮一截,他豈不是更加肆無忌憚了?!此舉與賣女兒何異?我的女兒,個個兒都是珍珠寶貝!不行,堅決不行!

梁丘松見狐父遲疑,頗有防範,十分有耐心地進一步勸說道:“我知道,伯父是不願受我恩惠。那我問您,若是不用我的法子,您自忖這傷多久方能痊愈?若是在這期間,萬一又有妖物來襲,您能否再次挺身護家小?難道受不受我的恩惠,比您一家人的安危更重要?”

梁丘松一句一句的,狐母、狐姐兩人越聽越來氣。捉妖人意思雖是好的,但他一開口,就像在教訓小輩,傲氣又獨斷,實在叫她們不喜。

小狐貍心想,少爺做慣了家主,身在高處,只知道拿住道理,把事情做對就可以了。不知還有做人這一說,人情也需要兼顧。

狐父的思維方式,接近於梁丘松這一掛。他眉頭一緊,已有所動。捉妖人所言,是他最擔心的事。

梁丘松再添一把火:“況且,您已對我施恩在先。我這麽做,不過是有來有往。”

狐父楞住了,沒明白他的意思。

梁丘松聲音暗沈,續道:“我生母是凡人,生父是妖尊。您想必,已經知道了——”

狐父眉眼一跳,哥哥,你這麽直給嗎?!我只擅長在背後八卦啊!當著你本尊的面,我除了陪著訕笑,還能給個什麽反應?哥哥你快教教我。

梁丘松肅然道:“如今我是凡人不容、妖族不喜。沒有伯父收容,天下之大,我真不知道該去哪裏了。這才叫恩惠。若您不讓我治傷,我怎麽好意思再住下去?”

小狐貍既為少爺的遭遇心酸感懷,暗想要對他更好,不叫他有寄人籬下之感;又為他對阿父的殷情周到,而感到開心。連最諱言的事,都拿出來當理由了,姿態之低,小狐貍還是頭一回見。

狐父只能繼續呵呵訕笑了。收容你,是那死丫頭自作主張,俺是看在自家女兒的面兒上,才沒反對!與你沒半毛銅錢的關系!不過哪,被人往臉上貼金,俺還怪舒坦的。你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俺也叫你舒坦舒坦罷。

狐父拿足了架子,無可無不可:“那行吧,你治吧。”他還在為捉妖人,拱了自家的黃白菜憤懣不平,哪兒會輕易給他好臉色?

梁丘松得了許可證,立刻尊聲道:“伯母,勞您拿碗和匕首來。”

他沒有叫更加熟稔的小狐貍,反而叫狐母,有點兒討了老丈人的好兒,還得再和丈母娘套套近乎的那意思。

狐母把兩樣東西找了來,放到石桌上。

梁丘松拿起匕首,就割了自己的食指一刀。鮮紅的血,滴到了瓷碗裏。

小狐貍想到了是這個法子,她希望少爺割,也不希望他割。最後,什麽也沒說。狐父、狐母和狐姐三人,驚哽得說不出話來。

血滴幹了。梁丘松又割了一刀,直到積了大半碗,才作罷:“伯父,您喝下去就可以了。”

九尾靈狐、妖尊後裔的血,金貴又靈驗。狐父有些難以置信,他踟躕又興奮地端起瓷碗,一口氣喝完了。他堪堪放下碗,一團銀光就把他包住了。不消一刻,身上的傷口,從上往下逐一結痂;軟耷耷的右臂,也好好接上,能伸展了。其實,若梁丘松是純正的九尾靈狐,那痂立時就能脫落了,不用非得再等兩三日了。

狐父振奮地坐下、站起,在山洞裏走來走去。

小狐貍眼眶濕潤了,真心為這個便宜爹開心。

她跑去拉阿父,不讓他胡走:“哎呀!阿父你才剛好,別亂走了。該好好坐著才是。”

狐姐激動不能自抑:“好了!真的好了!——小妹,你別拉了,阿父正高興呢。上回和那只飛猴鬥法,兩個多月才好全。”

小狐貍這才消停,止步看向梁丘松,道:“少爺,謝謝你。”

梁丘松背手淺笑。

狐母抹了抹淚,悲中帶喜,連說了兩遍:“不用再受苦了!不用再受苦了!”轉身看著捉妖人,笑了笑:“多謝你!”只是那笑,多少有幾分不自然。

梁丘松有些猝不及防,忙恭敬正色道:“伯母客氣了。”狐母朝捉妖人點了點頭,轉頭去燒熱水,準備為夫郎清洗。

狐姐把小狐貍拉到一邊,盯著她小聲道:“你今天有些反常。”

小狐貍道:“嗯?我怎麽反常了?”

狐姐低聲道:“那捉妖人抱著你的時候,你都快笑成一朵花兒了!”

小狐貍拉長調子“噢——”了一聲,道:“我那時不是看到飛猴妖逃走了,心裏高興麽?”

狐姐不怎麽相信:“真的?”

小狐貍戰術性打了個哈欠,很隨意似的:“當然是真的。難道飛猴妖逃走,阿姐不高興?回頭我告訴阿父去。”

狐姐急了:“誰說我不高興了!我——”正待說下去,見小妹悠然自得地看著自己笑,恍然醒悟,指著她恨道,“好呀,你又整我!”咬牙切齒輕輕捶了小妹一下。狐姐深得狐母真傳,把那套捶人的動作,學了個十成十。

……

飛猴把小狐貍一家得捉妖人庇護的消息,散播了出去。又有意外之喜——那只吊睛虎零零星星、誰不信跟誰急的佐證。梁丘松的計策,效果極好。果然沒有妖物,再主動尋釁小狐貍一家了。令人沒想到的是,不久之後,這計策又帶來了另一個“意外之喜”。

這一天晌午,山洞外的坡路上,忽有一群狐貍找了過來。兩個年長的,帶著三個子女。快到洞前時,除了最小的那只,都化成了人形。其中,那個眉眼和狐父有些相像的中年女狐,隔著老遠,就滿臉堆著笑,口氣相當之親切地喊道:“阿弟!阿弟!阿姐看你們來了!”

原來,是親戚上門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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