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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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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石亭燦眼眶紅了,晶瑩的淚珠兒,滾滾滑落下來。但這回,她沒再哭得氣噎聲斷,而是咬著嘴唇,努力克制著 :“大人都要忍受離別 、忍受傷痛麽?表哥,我能不能不做大人啊?”

小狐貍心裏一堵,四小姐的這幾句話,猝不及防像鋒利的匕首一樣,直往她心裏鉆。若是可以選擇,該有多好。

梁丘松不知道,該如何安慰。沈默片刻,只得凝重、憐惜地又喚了一遍:“……亭燦。”

杜閑雨看亭燦幾乎都不像自己了,心疼得不得了,想了一想,對好友道 :“梁丘,京中有對不住你的人,更有時時都牽掛你的人。你走之後,倘若膽敢因心病,徹底銷聲匿跡、杳無音信,本公子這一輩子,絕不原諒你。你聽明白了麽?”

石亭燦感激地看了杜閑雨一眼,眉眼之間,很有幾分旖旎溫柔。軟慫貨說出了,她心底最想說的話。她忽然發覺,他一直都很懂自己。

小狐貍還是第一次,見到杜大公子這麽義正嚴辭、正經八百的樣子。

梁丘松心裏十分熱乎,這些真心待他的人,讓他覺得,原來,他的過去並非全都是假的。他十分好脾氣地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這個回答,顯然無法令杜閑雨滿意,他繼續正色追問道  :“嗯,是個什麽意思?是敷衍?搪塞?還是不屑回答?你說清楚了。”

梁丘松被逼到了墻角,清楚無誤、無比順從地重新應道  :“我走後,絕不杳無音信。”

小狐貍有些恍惚。這一瞬間,兩個好友仿佛掉了個個兒。杜大公子威嚴肅穆、氣勢淩人,少爺則變得恭順可欺。

石亭燦聽表哥親口做了保證,一顆心這才略略安定,道:“表哥,你說話可要算數。”

梁丘松心沐暖陽,笑道:“算數。”

石亭燦心中的石頭落了地,整個人也輕松了一些。她看向小狐貍,一改往日的驕縱任性,好生好氣地叮囑  :“狐貍姐姐,表哥以後,就只能靠你一人照顧了。你多費心思。”

小狐貍正要恭敬應下,轉念一想,忽然臨時改了口,笑道 :“四小姐,婢子不能答應——”她有意頓了一下,等見到了四小姐臉上,預料之中的不解與愕然,才又接著說, “ 除非,您賽馬贏了我!”

石亭燦問道:“我贏了,你就好生照顧表哥是吧?行!”  略有疑惑地盯著小狐貍,“駕車你是會,可騎馬,你不是不會麽?”

小狐貍笑道:“現學現比就是。況且,即便如此,婢子也不一定會輸給您噢。”

石亭燦就喜歡新鮮東西,她的興致,一下子就被激起來了,從方才低沈、克制的氛圍當中走了出來,大聲道:“賽馬就賽馬!走!”

說比就比,兩人立即站了起來。走到在松屋附近,兩匹自由活動的馬兒那裏(它們是今天早晨,石亭燦、杜閑雨從京中騎過來的)。石亭燦輕輕松松地,就上了馬背。小狐貍左腳踩住馬鐙,正要翻身上去,還沒使上勁兒呢,就已從馬身上滑了下來。逗得石亭燦大笑 :“小狐貍,你要贏我,怕是有些難度了!我先來教你吧!”  說完,下馬走到小狐貍身旁,興致盎然地親自指導起來。她還從來沒有,當過誰的師父呢,這機會可不能放過。

梁丘松、杜閑雨坐在竹椅子上,看著遠處笑鬧不止的兩人,都感欣慰。受她們影響,他兩人之間的氛圍,也輕松了許多。

杜閑雨道 :“亭燦又笑了。還是小狐貍有辦法啊。”

梁丘松忽問:“你和亭燦的事,怎麽樣了?”

杜閑雨剛開始沒明白,看見好友面有異色,直盯著他笑,他頓時恍然,也笑道  :“亭燦現在已經很習慣,我在她身邊了。我亦如是。我準備去向你二舅父提親了。只可惜——”

梁丘松會意,道  :“不管我在哪裏,都會在遠方祝福你們。就算我沒有親眼,看到你們兩個成親,也不為可惜。重要的是,你們有情人終成眷屬。今年年初,我還曾允諾幫你和亭燦牽線。不用我怎麽動手,你們就自己連上了。”

杜閑雨哼笑道  :“話說你和小狐貍的線,也早就系上了。那縛狐繩,自系在你們倆身上,就再沒解下來過了。”

梁丘松想了想,還真是這樣。他心裏頭沒來由暗暗一喜,跟著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眉頭微微地皺了起來,道  :“上回,你說我舉止上總以主子做派對小狐貍,不管什麽事,都獨事獨非,從來都不多解釋幾句,才讓她以下人之心待我。當著小狐貍,我也試著在改變。可總在不經意間,又回到老路子上去了。”

他輕輕地嘆了一聲 :“我自己心裏清楚,我自小就傲慢自負、獨斷專行。總是認為,一切都在自己掌握當中,別人只需照我說的做,就行了。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二十年積下來的老習慣了,沒那麽容易改變。說起來,我因這個吃虧,也不是一回兩回了。那次,周逢春利用楊歸農,以移靈大法作怪,排擠石家,若不是我自負獨斷,認定伏妖舊衛聽聞,楊家一脈憑著鶴年閣,在京中過得風生水起,一定會眼紅心讒,繼而進京分利、鷸蚌相爭,解除石家的危機,我也不會命鄒平他們幾個,在南來北往的商隊裏,誇大其辭,散布伏妖舊衛楊氏一脈的盛況,把萬、孟、劉、江幾位招來了。他們幾個是來了京裏,可結果呢—— ”  他自嘲地苦笑 ,“ 事出意料之外,落到這麽個了局!”

杜閑雨勸慰道  :“你年紀輕輕的,肩上就挑起了石家這副大擔子,大房、二房盡是長輩,若是你處事無老辣之態,不能當機立斷、獨行其事,又怎能服眾?”  有些話他原不打算說,但想到他和梁丘之間,沒有什麽是不能說的,便又續道 ,“ 況且,石老太爺就是那般性子,你先前尊他、敬他,事事以他為榜樣,長年耳濡目染,自是——  ” 意既已盡,他沒再繼續,略微停頓了一下 ,“ 這不是你的錯,也不是你能選擇的。別把自己逼得太緊了。”

梁丘松有些挫敗,這麽多年的潛移默化,他的身上,到處都能看到老太爺的影子。他這一輩子,還能逃離掉麽?

梁丘松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吐掉了胸中的郁氣。他有意要說些別的 :“ 閑雨,謝謝你總是在開解我,謝謝你總是默默為我著想,謝謝你——” 擺了擺手,“罷了,不學那些個酸儒!總之,謝謝你!”

杜閑雨毫不客氣地照單全收,笑道:“  你當然要謝我了!你想想,若是沒有我,唉呀,你的日子,一定過得慘不忍睹!”

梁丘松回道  :“你這臉皮也太厚了。不過,也虧得如此,才哄得亭燦總是高高興興的。她那個爆碳性子,換個臉皮薄的,一早就被她嚇跑了。你以後,多擔待她。”

杜閑雨笑應道 :“ 我也早就想跑了,可惜呀來不及了。我現在一日看不見她,就渾身都不自在,總覺得少了點兒什麽。”

梁丘路口中微微一嘶,一臉被酸到的樣子。

杜閑雨揶揄道 :“ 這是什麽表情?你敢說,你對小狐貍不是這樣?”

梁丘松立即正色以對,掩飾心中所感。

杜閑雨不準備輕易地放過好友,笑哼哼地揭穿道 :“ 那、那、那,你又這個樣子了,就表示被我說中了。別再遮掩了。”

那邊廂,小狐貍原就是個動手能力極強的,石亭燦親自上陣,教了她三五回,她再試了幾次後,也就掌握了策馬的訣竅。兩個人以一裏多遠處,小狐貍撿枯木殘枝的那一片樹林子為終點,比試了一場,勝的自然是石亭燦了。要輸得羚羊掛角,不讓四小姐看出半點痕跡,還真費了小狐貍一番工夫呢。

石亭燦大喜,坐在馬背上道:“願賭服輸!你將將說過的話,可不要忘了!”

小狐貍亦在馬背上,她遙遙地看了看湖邊的少爺,道 :“ 四小姐放心,婢子一定將少爺,照顧得妥妥貼貼。”

石亭燦滿意,笑看著小狐貍道 :“ 還有你,你也要照顧好自己 。” 小狐貍心裏感激,正要應答,突聽四小姐道,“咦!那是什麽?”

小狐貍循聲瞧去,正看見一個灰灰的影子,急慌慌向樹林深處竄,所經之處,帶得它左近的枯葉亂晃。小狐貍神色一凜 :“ 是妖,但它跑太快,我沒看出來是什麽妖。”

小狐貍和石亭燦互相看了一眼,石亭燦也斂了笑意,緊張起來了,兜轉馬頭道 :“ 走!回去告訴表哥!駕——  ” 揚韁而去。小狐貍也揚起韁繩,緊隨其後。

到了湖邊,石亭燦三言兩語,說清楚了。

梁丘松默了片刻,肅聲道 :“ 看來我是妖尊後嗣的消息,已然傳出去了。捉妖日將至,妖們已按捺不住,探到我今日外出,提早打探情況來了。一場風波怕是躲不過了。”

其餘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色凝重。突生變故,小鏡湖之行只好提前結束。大家清理好篝火殘灰,關掩好松舍,騎馬的騎馬,坐馬車的坐馬車,往京中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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