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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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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貝彥川戲謔:“小公爺是條漢子,從前真是錯看了你,失敬失敬呀!”

文弱書呆魏小公爺臉又紅了,頓時有些不知所措,站起來躬身一揖:“貝兄過獎了,弟實不敢當!”模樣認真莊重。

廳堂中哄然大笑,貝彥川尤其笑得大聲。

胡夫人又逮著了機會,趕緊刷存在感:“貝小侯爺,您可別起哄架秧子。小公爺是實在人,您這一誇,把他架了起來,他下不了臺當真去石家提親,可就便宜了那醜貨了!”

廳中又掀起了一陣笑浪。

小狐貍重重透了口氣,忽然瞥見先前那個負責賀禮清點、上冊的小丫頭子進來,走到胡夫人身後,彎身說了句什麽。胡夫人就隨那小丫頭子出去了。過了一會兒,胡夫人進來了,手裏拿著卷起的紙張,眼神裏充滿了欣慰和驕傲,還多了幾分自己不比別人差的底氣。

小狐貍心念一閃。

等到胡夫人重又坐回椅子上,小狐貍突然間問道:“說到提親,胡夫人,不知道如今胡公子的婚事怎麽樣了?”

胡夫人似乎正等著有此一問,雖然是她厭惡的小狐貍所問,但她當下,也顧不得那麽多了,作勢摸了摸頭上的珠釵,笑得嘴都合不攏,眼中開出了花兒:“也是好事多磨,我家文巖,叫五家姑娘看上了!唉喲,這可如何是好呀,候夫人,您幫忙參看參看!”一邊說,一邊展開手裏的畫像,忙不疊要往長興侯夫人那裏送。

小狐貍明白了,胡夫人方才果然是出去見胡文巖了,笑道:“天水大街和甜水巷子交界的地方,有一個字畫攤子,胡夫人,你可知道?”

胡夫人止了步,楞住了:“自然知道。”

小狐貍接著道:“那你可知道,像這樣的畫像一張五文。若是厚著臉皮,好聲好氣磨一磨那老板,磨到他失了耐性、自認倒黴,每張三文也可買到。”

胡夫人一頭霧水,皺起了眉:“這些我怎麽會知道!――侯夫人,您的眼光一向好,您幫著參看參看。”又往長興侯夫人那一邊走去,才走了兩步,發現氣氛不對,突然醒悟過來,厲聲質問:“小狐貍,你是說這畫像是我自己買的?!”

小狐貍矢口否認:“我可沒這麽說。”

胡夫人一口老血賭在了心裏:“你是沒這麽說,可你分明就是這個意思!”她氣得渾身直發抖,“我兒文巖一表人才,待人最是有禮,想進我們胡家門的姑娘多的是,用得著弄些個虛頭巴腦的?!”

胡夫人一雙眼睛只盯在小狐貍身上,全然沒留意到一旁的長興侯夫人撇了撇嘴,她的神色分明在說反話嘲諷:“可不是麽?多得都挑花了眼,將近而立之年了,還是個孤家寡人。”

楊歸農臉色一沈,眼中帶火:“小狐貍,你一次兩次三次耍胡夫人,到底什麽意思,是梁丘松叫你這麽做的?”

小狐貍答非所問,道:“那叫做一而再,再而三,或者幾次三番。”她頓了一下,笑了笑:“哦,我只是糾正您的說法,不是承認您的說法。您可別弄錯了。”

楊歸農的怒氣更盛了,正要發作,胡夫人突然尖叫了一聲:“唉喲!疼死我了!什麽東西?!”聲音十分驚恐。

眾人齊看過去,瞧見胡夫人的右邊臉頰,忽然之間又腫又紫,很顯然是被什麽東西給蜇了。她似乎癢得很,用手一撓,右臉頰上立刻留下了幾條血印子。緊跟著,一只通體幾乎透明、形近蜜蜂的東西,從胡夫人身旁落到地上,死了。

楊歸農驚大了嘴巴:“朱嬴蜂!世上還真的有朱嬴蜂!”他身為伏妖舊衛楊氏一脈,自是識得各色妖物。“胡夫人,別撓了!朱嬴蜂蜇了人,撓下的印子去不掉!”

胡夫人哭喪著臉:“癢、癢!”很快,她左邊臉頰也又腫又紫,緊跟著是兩只胳膊、兩條腿。咋一看,那兩條腿,真真像是大象的腿,胡夫人整個人腫脹了好幾圈,一身衣服在身上繃得緊緊的。那一股奇癢的感覺,也隨著腫脹,傳遍了她全身。

胡夫人撓也不是,不撓也不是,面容十分痛苦,上扭下跳,不知道如何是好。嘴裏一個勁兒地發瘋似的叫:“癢、癢,好癢……”

眾人頓時都慌亂起來,都站了起來。

小狐貍也驚住了。

一屋子人正摸不著頭腦,又猛然聽貝彥川驚叫一聲:“唉喲!疼死老子了!”然後,就聽見一只朱嬴蜂在他身後嗡嗡了幾聲,也落地死了。隨著貝彥川一聲聲都快要哭出來的驚呼,他的鼻子腫脹了起來,周身上下,也都漸次又腫又脹,瞬間就腫成了先前的兩個大。腰間錦帶啪地崩開了,錦帶上的鏤紋玉佩跌落下來,滾跑了。

身上的奇癢,折磨得貝彥川抓耳撓腮,口中不斷地發出怪叫,末了一屁股坐到地上直打滾。怪叫的間隙,夾雜著破口大罵:“姓楊的!□□――唉喲――癢――□□祖宗――啊呀――癢死老子了!”

楊歸農眼中湧上了一層烏雲,語氣比誰都無辜:“貝小侯爺!你瞎說什麽?”

貝彥川沒忍住,臉上已被自己撓出了七八道血印子,口氣更差了:“你――唉喲――裝什麽――唉喲!這是你楊家!――唉呀――你請大家來,一開始――就――就沒――□□娘――操――癢啊――安好心!”

楊歸農氣得青筋直暴,他原是個粗人,今日一直在忍,這當兒終於忍不了了,氣勢洶洶地掄起拳頭就要過去打人。

四個迎客僮兒急急費勁巴拉地拉住他了。

楊歸農一身蠻力,眼看就要拉他不住了,先前稟報小狐貍已到的,那個容長臉兒的僮兒忽然間指著小狐貍,急切切道:“大家快看哪!小狐貍,是小狐貍!”

小狐貍還沒反應過來,眾人的目光,已然都聚了過來。她低頭一看,四五只朱嬴蜂正從她身上的坎肩兒裏往外鉆!

眾來客唬得趕緊逃出了廳堂,遠遠在門外瞧熱鬧。花廳中,只剩下小狐貍,楊歸農、迎客僮兒主仆幾個,以及癢得百爪撓心無暇多顧的胡夫人、貝彥川了。

小狐貍腦袋裏嗡的一下子,臉色突然白得嚇人!是少爺!除了少爺,沒人能在她的坎肩兒中藏朱嬴蜂。少爺毫不猶豫地把她當成了對付對頭人的槍!雖然她明白,因父母之仇少爺沒理由對她客氣,但她總是不由自主存著一絲幻想。

現下,最後一絲幻想也破滅了。

她心裏像鈍刀子割肉那般疼。

眼前一片恍惚,幾乎站都站不住了。

這當兒,容長臉僮兒已吩咐人去柴房取了好些柴火棍來,四個僮兒一人一根,朝小狐貍身上招呼過來。立時,有三只還沒完全鉆出來的朱嬴蜂斃了命,從小狐貍身上跌落。

可這時,又有一層層朱嬴蜂,正從她的衣衫裏往外鉆。幾個僮兒一刻未歇,一棍一棍往小狐貍身上砸下。

小狐貍正因少爺心寒,神思恍惚,反應遲鈍了不少,連逃跑都沒意識到。她被打得傷痕累累,哇地嘔出幾口血來。――其實,她身子裏尚有三支琴箭沒有消去,扯得她使不出力來,她想跑恐怕也無能無力。

小狐貍周身很快就落了一地朱嬴蜂,一動不動。

楊歸農幾番遭小狐貍戲弄,早已經忍受多時了,他奪過容長臉僮兒手裏的棍子,就砸到小狐貍身上。這時,小狐貍衣衫中的朱嬴蜂幾乎都已死了。很難說得清,他到底是在砸朱嬴蜂,還是要砸小狐貍洩憤。

小狐貍又吐了幾口血,許是傷口太疼,實在受不了了,她猛一咬牙拼命發力,竟發現身子裏的琴箭的牽制,沒先前那麽強烈了。她一用力,從亂棍下跑了出來,著地滾成原形竄出了花廳。

廳外眾人唬得趕緊躲避,小狐貍飛快地竄沒了影兒。

小狐貍退下的坎肩兒,留在了廳中地上。楊歸農主仆,還沒從小狐貍逃走的情形中回過神兒來,坎肩兒中已又鉆出了一只朱嬴蜂。

他們遺漏了一只!

嗡、嗡、嗡,徑直朝楊歸農飛來。

楊歸農喝令:“東福!把這畜牲弄走!”

容長臉兒僮兒東福,掃了其他幾個僮兒一眼站在那兒沒動。

嗡、嗡、嗡,朱嬴蜂繞著楊歸農亂飛。

楊歸農一面躲,一面舞動著棍子,口中斥責道:“東福!小王八犢子,你聽到沒?!東瑞你來!東瑞!”

東福與另外三個僮兒,交換了眼色,新照不宣地下定了決心。四個突然轉身,向花廳外跑去。四人都是一般心思,誰知道那朱嬴蜂會不會忽然改了主意,飛向他們?趕緊躲開要緊!

一出門,東福忙關上花廳大門。即便如此仍不放心,叫東瑞去取了鎖頭,把門鎖了。誰知道那衣衫裏,還有沒有朱嬴蜂!

屋外的一眾客人,十分驚詫。紛紛議論了起來。這楊家,真真是太奇怪了,主人不像主人,奴仆也不像奴仆。

楊歸農的沖天怒火傳了出來:“好啊!小王八犢子,這是要反天啊――唉喲――癢――唉喲――癢死老子了――哎呀!”

緊跟著,是胡夫人的聲音:“楊――楊――楊公子――癢――好癢啊――快、快想想辦法哪――你、你可是――唉喲――伏妖舊衛――後――後人――你――”

胡夫人的話還沒說完,貝彥川的聲音傳了出來:“東――東福――去找梁――梁――唉喲――老子受不了――受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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