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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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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梁丘松看著貝錦宜,語氣軟和了一些,追問道:“這麽說,先前失足跳河,派貝家老奴混進石府,焚帳明志,還有今日跳進鬥妖坑刺激黑熊精,自求了斷,都是令尊、令堂的意思?”

貝錦宜臉上的神色既為難又痛苦,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遲疑了一會子,咽下了心裏的委屈,辯道:“這些事兒,終究都是我自己做下的。河是我跳的,繡帳是我燒的。若是我什麽都沒做,便不至於殃及公子。說到底這些事與他們無幹,是我自己要做的。”

貝錦宜心軟至此。

小狐貍再聽不下去了,心裏堵得慌,開口問道:“和你爹、娘無幹,那和你的阿志有沒有幹系?”她見貝錦宜張口結舌,又不知道說什麽了,暗暗嘆了一聲,忽然有些恨鐵不成鋼,“你不想說,我替你說。你爹、娘逼你明勾暗搭我們少爺,你千般不肯、萬般不從。將才貝老侯爺說,薛志偷了你家一件十分珍貴的寶貝,那件寶貝就是貝小姐你,是不是?他們得知你暗裏,竟然和府裏的下人薛志好上了,就用薛志脅迫你,是不是?”

貝錦宜沒料到她這麽直接,臉色一白,跟著現出狼狽的惱意,瞪著小狐貍:“你不許說我爹娘壞話!若無他們,何來我貝錦宜!”

小狐貍一口氣憋在喉嚨裏,閉上了嘴。虧我還可憐你,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貝錦宜臉上的那一股惱恨之色,很快就消失了,又變成得文秀、哀悵了,聲音有些語無倫次:“我爹、我娘有什麽錯兒?他們一把年紀,都是黃土埋脖子的人了,眼見川兒尚幼,難以撐起貝府,他們如何不著急?他們把我拉扯這麽大,我身為長女,不但不想著替他們分擔,還和阿志私逃出京,在外飄蕩了大半年。我身為貝家女,覺得太過對不起他們,才又回來。梁丘公子,我敢做,也敢當,任你處置,只求公子別扯上我爹娘。”

梁丘松徹底明白了。起先,他只當貝錦宜不顧廉恥,三番四次用下作手段接近他。沒想到,竟都是出於貝家二老的脅迫、強逼。貝錦宜還一個勁兒回護爹、娘!梁丘松心裏五味雜陳,縈了一團郁氣,消不散、驅不走。

小狐貍忍不住開口:“你想對得起爹娘,想對得起幼弟,還想對得起你的阿志,就只能對不起自己。這樣,真的值得嗎?”

貝錦宜沒有說話。

小狐貍道:“想對得起所有人,只會誰都對不起。”貝錦宜秀眸亮了亮,顯然很同意這句話。但轉眼又黯了,她認為自己做不到。

小狐貍道:“錦宜小姐,我有一個辦法,能讓你以後都不用再癡纏我們少爺,且能過了令尊、令堂那關。只是,不知道你能不能豁得……”她“出去”兩個字還沒說出口,想到貝錦宜在她雙親的施壓之下,都能不顧清譽,一次次地癡纏梁丘松,就改了口,“不知道,你是否願意試上一試?”

貝錦宜的眸子又一亮。

小狐貍會意,低頭對著梁丘松,模樣十分乖順:“少爺,請您見諒,這辦法恐怕不便讓您聽見。”

梁丘松心裏起疑,但還是皺著眉頭,隱去了縛狐繩。

小狐貍道:“多謝少爺。”從梁丘松肩上跳下來,跑到貝錦宜跟前。貝錦宜抱起她。小狐貍仰頭,湊到貝錦宜耳邊悄聲密語。梁丘松看著她們,心想,不知小狐貍說了什麽。

貝錦宜聽著聽著,忽然面頰飛紅。梁丘松不便再看了,轉過頭去。小狐貍說完了,貝錦宜疑慮道:“這……能行嗎?”

小狐貍斬釘截鐵道:“自然行。”

貝錦宜仿佛受到了鼓舞,眸子堅定了些,沖小狐貍點了點頭。小狐貍重又跑到梁丘松那邊,挨著他蹲在冰蒲團上。她見梁丘松的臉色有些難看,猜他隱隱地覺得,是自己露了聰明,讓他這個主子臉上掛不住,忙伏低了身子,說道:“婢子是女兒家,只能幫錦宜小姐出些閨閣裏的主意。如今最棘手的,是出了鬥妖坑之後,怎麽堵住外邊那些人的悠悠之口。若任由他們揣測、外傳,少爺和錦宜小姐在幽閉的鬥妖坑裏有了首尾,此事終究不能善了。少爺,您快想個法子吧。”

梁丘松的臉色果然一緩。

這個時候,黑熊精的精力已然恢覆,忽然之間站立起來,大吼一聲朝他們撲了過來。他們三個都嚇了一跳。貝錦宜連忙走下那冰蒲團,飛步跑到鐵屋子一角,遠遠地躲開。梁丘松霍地站起來,小狐貍縱身一跳,躍到主子肩上,和他一起面對敵情。

梁丘松雙目一凝,迅速留意到外邊太陽已經換了個方位,此時,有三四縷較亮的光絲漏了進來。最近的一縷,正在那黑熊精背後。

梁丘松俯下身子撈起兩個蒲團,就飛身縱起踢踩著黑熊精的身子,躍到它身後。黑熊精撲了個空,張著血盆大口,一邊嘶吼一邊張牙舞爪轉過身來。梁丘松一落地,連忙舉起右手裏的冰蒲團,擋住從鐵屋頂部射下的光線。光線被阻,改而折向黑熊精面孔。它被耀得眼前一花,步子立時一頓。

可轉眼間,它就學聰明了。把頭一偏,避開光線,又向梁丘松撲來。

梁丘松大聲道:“小狐貍!施法!”

小狐貍明白他的意思,立刻搖尾施妖術。梁丘松兩手裏的冰蒲團呼地飛起,各各裂成兩半。四塊小冰團飛到四處不同的光線下,一道兒將光線折回到黑熊精臉上。黑熊精被晃得什麽都看不見,怒不可遏,瞇起大大的眼睛,左躲右避。可那些小冰團不斷地在上翻下轉,變換角度,黑熊精哪裏還躲得了?

它被困住了。

梁丘松匆匆走到貝錦宜那裏,沈著道:“趁這個空當,我們趕緊出去。”然後,又吩咐小狐貍、貝錦宜如此如此、這般這般,以應付坑外賭客的口舌。等小狐貍從他肩上跳下來之後,梁丘松右手虛握成爪,對著自己的左大臂一把抓下。

他身子一震,臉色一白,牙關一緊,額頭上突然多了一層細密密的汗珠兒。

立時,梁丘松的衣衫撕裂了,左臂有氣無力地垂下,帶著腥味的鮮血汩汩地湧出,染透了好大一片衣衫。接下來,他如法炮制,狠狠一抓把自己的右小腿傷得鮮血淋淋,站也站不穩,歪著身子坐到地上。小狐貍看他為假造黑熊精的抓痕,對自己下手這麽狠,不知道怎麽地,心裏忽然一疼,有些發怔。

梁丘松示意了一眼小狐貍。

小狐貍回過神兒來,避開黑熊精,沿著鐵屋子邊緣飛快地跑到鐵扭所在的方位。化成人形,手腳齊用,沿坑壁爬到頂部,按了一下鐵扭。哐當隆咚聲響起,鐵蓋緩緩動了。

小狐貍爬下鐵壁,忙跑到貝錦宜旁邊,攙扶著她。貝錦宜也佯作被黑熊精嚇傻、手腳發軟的樣子,配合小狐貍。

鐵蓋緩緩移開,鐵坑裏漸漸變亮了,紛亂的嘈雜聲,也湧了進來。

貝老侯爺大聲喊道:“錦宜!錦宜!你怎麽樣了?梁丘公子!――川兒,快,拿繩索過來!”話沒說完,一根繩索已然從小小的鐵柵欄缺口那兒,吊了下來。

梁丘松歪右腿、撫左臂,小狐貍攙著貝錦宜走了過去。因貝錦宜還沒“緩過來”,小狐貍抱著她,一起被先吊了出去。然後,梁丘松也被吊了出去。幾個夥計急急關上那一小半兒鐵柵欄。鬥妖坑裏,那幾塊冰團的妖術用盡後,紛紛跌到鐵板地上砸碎了。

黑熊精脫了冰團之困,氣得擂胸頓足,鬥妖坑裏不斷發出轟、砰……的巨響。但鬥妖坑已封,黑熊精造不成危險,沒人再理它了。

賭客們七嘴八舌,轟然議論起來。

樊霜淩冷笑連連,道:“看來貝錦宜今兒個失策了。梁丘公子都傷成這樣兒,還怎麽抱著她逃竄、游走?還有一層,這醜丫頭,是梁丘公子的丫鬟吧?將才,你們看到沒,那可是個小灰狐貍妖,定然會妖法。貝錦宜自然就是這個小狐貍在照看了。唯有這樣,梁丘公子才能一心一意鬥黑熊精。貝錦宜根本碰都沒碰到梁丘公子,這下好了,肌膚之親的謠言,她是傳不成嘍!失算、失算!貝錦宜是徹底失算嘍!”

她旁邊一個女子猶不放心:“霜淩姐姐,你方才不是說,究竟發生了什麽不重要嗎?貝錦宜她添油加醋地一傳,假的也成真。”

樊霜淩咯咯嬌笑:“我剛剛只盯著梁丘公子瞧了,沒看見那只小狐貍妖也掉進去了。這便又不一樣了。她貝錦宜如果亂說一氣,梁丘公子堂堂男子,若是辯駁,不免有推卸責任、負心寡情之嫌,必會留下話柄,可要是小狐貍出面打臉,貝錦宜這臺戲,就唱不下去了。唉呀!失算、失算呀。”

她話裏替貝錦宜惋惜,可語氣、神色,卻全然沒有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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