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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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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小狐貍回到茶樓的時候,石亭燦、石亭祿和鄒平三個已經回來了。石亭燦正大聲講著所見所聞。小狐貍走到梁丘松身邊,回稟事已辦妥。梁丘松很是驚訝。小狐貍明白他的意思。秦棉棉年年舉辦猜謎之戲,梁丘松對她及她那群擁躉者,以貌取人、膚淺難纏的性子心知肚明。殊不知小狐貍不僅扛過了眾女的嘲笑,還得到了花鈿,梁丘松自然驚訝。

戌時中,幾人下了樓。鄒平趕著馬車,到前邊路口去等著。其他幾個到了水橋邊。

畫舫已經劃走了,岸邊停了不少小船。每一只都備有點心、配有船夫。岸上有一大群人正等著。都是將將畫了花鈿的女子,帶著姊妹、親友來游河的。將才守畫舫的那兩個丫鬟,正在安排人上小船。

忽然,人群中有女子高呼:“梁丘公子!”

聲音又驚又喜!

一聲激起回首無數,岸邊一大群女子紛紛看了過來,一個個都激動得不行!

有人兩眼放光:“真的是梁丘公子!”

有人兩頰緋紅,想上前搭訕又沒膽量,只抿著唇飛快地看了梁丘松一眼,欣喜雀躍地和身邊的同伴低語:“今日運氣真好,我起初還怕冷不想出門兒,幸好出來啦!”

有人立馬放低了說話的聲音,變得文靜而嫻雅,一臉的迷妹模樣,柔聲說道:“多日不見,梁丘公子愈發地豐神俊朗了,還捉得一手好妖!人才、手藝樣樣拔尖兒,全京城就沒幾個!真希望他能瞧我一眼!”

小狐貍站在後面看戲,古代也流行追星啊。

石亭燦看表哥這麽受女子歡迎,心裏喜滋滋的,得意得不得了。石亭祿驚呆了,一忽兒滿心羨慕,一忽兒覺得自己和表哥一個在天一個在地,心裏充滿自慚形穢的懊喪。

最後,那一大群女子一邊興奮不已地嘰嘰喳喳,一邊大著膽子,躍躍欲試要圍過來。

梁丘松覺得聒噪,微微皺眉。杜賢雨懂得好友的心思,連忙上前阻攔,哈哈笑道:“唉唉,本公子的豐神也很俊朗,大家別盡顧著看梁丘,也看看本公子啊。――唉!這個穿玫紅緞襖的,你別擠了。你這身緞襖選得真好啊,襯得你膚白貌美!做工也好,唉!姑娘,你這是在珍錦閣做的吧?要不就是在翠袖坊,你告訴本公子唄!”

石亭燦看他嬉皮笑臉的,臉上一垮,原先那股喜滋滋的勁兒迅速消失了。

梁丘松抓住時機,三兩步走到前頭去。石亭燦、石亭祿、小狐貍忙跟過去。秦棉棉的兩個丫鬟看了看小狐貍額上的花鈿,放幾人上了小船。那群女子根本不睬杜賢雨,哄然朝河邊擠,目光熱切地望著小船上的梁丘松。

杜賢雨差點掉進河裏,一邊大嚷:“餵!別擠了,都別擠了!”一邊慌忙轉身,正要往小船上跨,不知哪個女子推了一把,他猛然朝船尾的石亭祿、小狐貍栽過來。小狐貍反應快,忙起身避開。杜賢雨狗啃泥般撲到了石亭祿身上,額角“咚”地磕到了船舷上。

杜賢雨長長“嘶――”了一聲,聽起來都覺得疼。等痛感消散了些,才撐著船板坐在了石亭祿旁邊,咧著嘴揉額角。大家這才看清楚,他額上腫了老大一個紅包。

石亭燦“嗤”地一聲最先笑出來,心裏邊好不痛快:“該!”又笑吟吟地看了小狐貍一眼,以眼神示意:“躲得漂亮!”

杜賢雨佯怒:“你個小沒良心的!”

石亭燦吐舌做了個鬼臉,回過頭背對著他。

杜賢雨氣結,看見側坐在亭燦旁邊的梁丘松也在悶笑,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你倆果然是表兄妹,一大一小兩只白眼兒狼。”

岸上忽有人像發現了新大陸似的嚷道:“快看快看,梁丘公子笑了!原來他會笑啊!”

其他女子也激動不已。

有人歡欣得簡直不知道如何是好:“啊!是真的啊,梁丘公子笑起來可真好看!像皚皚積雪上,多了一抹金燦燦的陽光。”

梁丘松立刻斂去笑容,清咳了兩聲,坐正了身子,恢覆了一慣的威嚴、清冷作派,簡短地吩咐道:“船夫,開船。”

船夫“唉”了一聲,揺擼開船。

小狐貍看著梁丘松的背影,暗自嗟嘆:他時時都得端著架子、威嚴,扛起偌大的一個石家,背風頂雨,做一個別人需要的他,他的心裏邊,其實也是很累的吧。她看梁丘松的眼神裏,不由多了幾分酸澀。

小狐貍想起了上一世的事。十三歲那年,她上初一。九月一號,去學校報道。別的同學都是在樹蔭裏等著,爸爸媽媽去忙活。唯有她,一個小小人兒頂著大毒太陽到處跑。自己詢問交學費的辦公室,自己站在長長的大人隊伍裏排隊繳費,自己買住校用品。跑得汗流浹背,熱汗直往外冒。當她抱著大堆用品,往寢室走的時候,終於中暑了,眼前一花,一陣眩暈,倒在了花壇旁。用品撒了一地。淺紅的塑料臉盆順著緩坡,滾得老遠。

幾個路過的家長把她扶到樹蔭下,用涼水給她洗了把臉,她才慢慢好過來。意識完全清醒之後,她獨自坐在樹下,直楞楞地盯著坡下的那一點淺紅,淚水在眼眶裏直打轉。她伸手一抹,心裏有個聲音不斷在說:我是大人了,我是大人了……

淚水到底忍住了,沒有流下來。

周五晚上回家之後,她只字未提。就好像她真的很好似的。還一個勁兒地講學校裏的趣事,逗病氣沈沈的葉媽和姥姥開心。家裏隱隱有烏雲,她必須變成太陽。

小狐貍聽見杜賢雨叫自己,收起神思,忙回道:“杜少爺,您說什麽?”

杜賢雨道:“行啊,小狐貍,你裝沒聽到是吧?”又說了一遍,“我問,將才你為什麽要躲開,害得我磕了這麽大一個包。”

石亭燦頭也不回,一頓冷嘲熱諷:“不躲開難不成等著你占便宜啊?哦!也對,杜公子最喜歡觍著臉討人家姑娘的便宜。你這看家本領,又長進了不少啊。”

杜賢雨有些發懵,著急忙慌地解釋道:“亭燦,你可別誤會啊!我又沒想朝小狐貍身上靠,只不過希望她及時扶住我而已!”

石亭燦接著他的話尾,冷哼一聲,迅速地回懟:“我表哥的丫鬟,幹嘛要扶你!”

杜賢雨忍氣,道:“亭燦,你這就不講理了啊,我從岸上栽下來,為的是誰啊。”

石亭燦不應,扭頭欣賞岸邊夜景。

梁丘松趁石亭燦不註意,回頭給好友使了個眼色,又看了一眼遠處岸邊,那一大群還沒完全散去的女子。杜賢雨心下一琢磨,隨即明白亭燦使性子,和自己方才戲弄那群女子有關,這是不是表明,亭燦潛意識裏對自己或許、可能、大概還是有些意思的?!

杜賢雨頓時覺得春暖花開,一腔悶氣早沒影兒了,額上的大腫包也完全不痛了。用眼神對梁丘松說道:“你說的啊,為我和亭燦牽線,君子一言,絕不能反悔!”

梁丘松以眼神回之:“說到做到。”

杜賢雨好不快活,起身走到前邊,一屁股坐到梁丘松旁邊,把他擠在了位子中間。杜賢雨也不管好友被擠成了什麽樣兒,只顧勾著腰,越過梁丘松,笑哈哈地,不住地和另一邊的石亭燦找說話。往往十句當中,石亭燦只會愛搭不理地回他一句。

小狐貍坐到杜賢雨空出來的位子上,心裏暗想:杜少爺脾氣真是好,即使有時話中帶著怒氣,也一點兒不嚇人。不像捉妖人,一旦怒起來,就成了個黑面活閻王。

旁邊又換成了小狐貍――這個石府下人,石亭祿忽然輕松了下來。將將杜賢雨坐在他身邊,他好像很緊張,拘謹得有些不知所措。

石亭燦向來率直,她見杜賢雨始終都耐著性子,笑臉相對,氣性便消了大半兒,重又和他大說大笑,指點起沿岸熱鬧景象。

走了四五裏,小船穿過泓玉橋洞,泊在了岸邊。眾人下了船,道別之後分道回家。

……

上元佳節之後,每逢梁丘松出門,二舅母孟夫人又有意無意“提點”了幾次,叮囑他帶上小狐貍,繼續用小狐貍,暗自和大外甥博弈。梁丘松豈是受擺布之人?索性化被動為主動,出門之時,都主動帶上小狐貍。二舅母果真很長一段時間,沒再來啰嗦。

忽忽到了二月中旬,梁丘松的生辰就快要到了。根據往年的經驗,馬上就會不斷有顯貴達官提前上門送賀禮來了。――稍微有點遠見的都看得出來,石府梁丘松,將來必是個了不得的人物。梁丘松對這些個應酬,最不耐煩,決定去京郊別院“避難”。

臨行前,梁丘松把石府兩房的男丁,都叫到了花廳。鄭重其事地交代“太高人愈妒,樹大必招風”,說若有人攜禮上門,好生招待就是,賀禮則須堅決婉拒。

之後,梁丘松便駕著馬車,載著石亭燦和小狐貍與杜賢雨會合,往別院而去。梁丘松原本親自去邀了石亭秋,可她躲在房裏,連面兒都沒露。梁丘松只好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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