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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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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杜家的閑雨棋社鬧中取靜,它沒有附近的玉石鋪子、酒樓面館那麽人來客往,但實際上出入棋社的不是達官顯貴,就是豪門望族。

胡家從小狐貍身上取得了十多瓶狐血、狐尿之後,胡文巖的目光便盯上了閑雨棋社,決定從這裏下手兜賣。當然,得暗地裏進行。

有一段時日,胡文巖天天來閑雨棋社。一來二去,就在好些個權貴面前混了個臉熟。某日,胡文巖和榮安老侯爺在二樓某個雅間裏對弈。杜家和榮安候府有些故交,杜賢雨便親自去奉茶。

杜賢雨推門進去的時候,正聽見胡文巖在兜賣狐尿。老侯爺聽聞這寶貝,能去除女兒臉頰上的一塊青色胎記,高興得不得了。當下就痛快地付了銀子,買了一瓶。

兩人看杜賢雨進來了,立即默契地閉了嘴。

――當然,胡文巖是怕棋社正主兒發現了要攆他出去。老侯爺主要是怕他聽見,女兒要用如此這般的“腌臜穢物”塗抹在臉上以去除胎記,自己臉上無光。

杜賢雨十分知趣,放下茶杯,立即出去了。

起初,杜賢雨也沒多想。稍過了些時候,他突然想到好友梁丘曾經提到過,妖物入藥非同小可,一定得謹慎再謹慎。那個青年公子――那時他不知道胡文巖姓名――既然有狐尿,家裏必定養了狐妖,既然有狐妖,十有八九是從石府買的。如果老侯爺的女兒,抹了狐尿後有何不妥,毀了容,抑或是有性命之虞,梁丘定然脫不了幹系!

想到這兒,杜賢雨眉心猛然跳了兩跳,暗暗留意起了榮安老侯爺。眼看著老侯爺出了雅間,要打道回府了。杜賢雨趕緊交代了夥計幾句。夥計依計端了三四杯茶水,急急往樓梯那邊走。將將到樓梯口的時候,假意沒看見下來的老侯爺,一下子撞了上去,茶水全潑到了老侯爺身上。

這個時候,杜賢雨登場了。

他急忙過來賠禮道歉,斥罵夥計。並以天寒地凍,易得風寒為由,一再“誠懇”要求老侯爺脫下褐色夾襖,烘幹了再出門。老侯爺推卻不過盛情,只好脫下了。

杜賢雨拿著夾襖去後院廚房烘烤的時候,把袖袋兒裏的那瓶狐尿倒了,換成了清水。

杜賢雨為人仗義,在京城富家公子哥兒當中十分吃得開。第二日,他提前把四五個公子哥兒叫來了棋社。等胡文巖一到,公子哥兒們便先後私自找到他,自稱得知他那兒有可醫疾強身的狐尿、狐血,家中有親人得了惡疾,想買他的寶貝。

胡文巖大喜過望,但他身上所帶不多,便都約好了,次日到他胡府上相取。

第三日,公子哥兒們又先後去了胡府。胡家的十多瓶寶貝,全被他們買走了。他們又一起到了閑雨棋社,把買來的東西如數交給了杜賢雨。且把了解的情況,詳細地告訴給了他――那個青年公子,姓甚名誰;家住在何處;養的小狐貍,是從誰的手上買的……

過了三天,公子哥兒們“不約而同”去了胡府,怒氣沖沖地開罵。

這個說,那勞什子狐尿屁用都沒有,根本就治不了燒傷。那個說胡家果然破落了,竟然用妖物的汙穢之物來騙銀子。胡家母子一個勁兒低聲下氣賠小心。直到胡文巖還了公子哥兒們的銀子,他們才罵罵咧咧罷休。

胡夫人和胡文巖只有自認倒黴,再不敢胡亂取狐血、狐尿兜賣了。

所有這些,杜賢雨都在留給梁丘松的那張卷條兒裏,簡要寫明了。

當時,梁丘松看完了字條兒,就趕到胡家去了。見到胡夫人後,稱小狐貍修煉不足,野性未盡除,原本預備多養些時日,但後來出門前,忘記囑托了,大舅父不知情,便賣掉了,希望能再贖回去,企望夫人諒解。

胡夫人最近因為這只小狐貍,生了不少的閑氣,看見它就十分心煩。她聽梁丘松這麽說自然十分願意。當下,兩人就說好了,過兩日,梁丘松派人來送回買妖的二十兩,帶走小狐貍。

出了胡家之後,梁丘松憋了一肚子氣。心想必須得好好震懾大舅父一番,要不然,不知道他還會幹出什麽出格的事兒。於是,就出現了他借由老閆老鄭,喝罵大舅父的一幕。

……

石旭淵出了花廳,馬上回自個兒院子拿了二百兩銀子,顧不得深更半夜,北風呼嘯,帶著老閆老鄭急匆匆出了石府。

駕車到了胡家,拍門叫醒了胡夫人。胡夫人半夜無端被擾,直犯嘀咕,眉皺得能夾死個蚊子。等她起身點燈,開了門,聽石老爺支支吾吾道明來意,表達歉意,說願以十倍資金買回小狐貍。胡夫人立馬眉開眼笑了,接過銀子,道:“松公子這也太客氣了,白天明明說好了的二十兩,這會兒竟又專門派石大老爺送過來這麽多。石老爺等等,我這就帶小狐貍過來!”

石旭淵、老閆老鄭怎麽也沒料到,事情會這麽順利,都有些發懵。

等抱著全身是傷,精神委頓的小狐貍鉆進馬車,石旭淵才終於回過了味兒,他這是被梁丘松耍了!梁丘松做了個籠子,誘著自己往裏邊鉆!自己花了銀子,到頭來胡夫人記住的是梁丘松的好兒。

石旭淵楞了半晌,一股異常強烈的被羞辱的感覺,籠住了他整個身心,他的嘴角狠狠抽了兩下。

……

小狐貍又被關進了石府暗室。

為了方便給她塗藥治傷,梁丘松命在暗室角落裏,給她搭了個稻草窩,沒關進籠子。她重傷未愈,眼睛半睜不閉,腦子始終迷迷糊糊的,也不怕她逃走了。

每日,老閆和老鄭輪流給她塗藥、餵食。過了多日,小狐貍的傷口開始愈合了,精神也慢慢好了些。她微微睜開眼,擡頭左右瞄了一眼,心裏有些迷糊:“……嗯?這不是石府嗎?我怎麽又到這兒來了?”

小狐貍用爪子抹了把臉,快速晃了晃毛茸茸的小腦袋,等清醒了幾分,她終於想起是怎麽回的石府了,兩只眸子頓時明亮如星。雖然很是費了一番曲折,好在柳暗花明又回來了。

忽然,外邊傳來了說話聲。老閆、老鄭朝暗室走過來了。小狐貍趕緊躺到稻草窩裏,閉上眼睛,裝成還沒醒來的樣子。

老閆的聲音傳了來:“那只飛猴妖,遲國公府已經訂下了,明天上午就要送過去。你再好好兒檢查一遍,看看籠子有沒有不妥的地方,千萬別讓它飛走了。”

老鄭應答了一聲。

之後,小狐貍就聽見哐當聲響,暗室的鐵門開了。兩個家丁進來了。

老鄭徑自往裏,走到關著那只飛猴妖的籠子那邊。老閆來到墻角,蹲下身子,給小狐貍的創口上抹藥膏。

老鄭檢查好籠子,過來等老閆的間隙,盯了小狐貍一眼,心裏頭閃過一件事兒,忽然問了一句:“老閆,你說當年松少爺的爹爹真是叫一只狐貍害死的嗎?”

小狐貍驚得尾巴動了一下。

幸好老閆手上突然一停,轉身站了起來,沒看見小狐貍的動靜。

老閆壓低了聲音,低斥道:“老鄭,我說你怎麽這麽不長記性呢。什麽不能說,你說什麽,我遲早被你連累!”

老閆朝門口那兒看了看,放平了語氣:“也罷,還是告訴你吧,免得你到處亂問,惹火燒身。――松少爺還在繈褓裏的時候,姑爺就被一只白狐給咬死了,屍首面目全非、七零八落的。大姑奶奶沒了夫婿,在婆家受盡了欺負。老太爺忍無可忍,強自把女兒、外孫接回了石家。”

老鄭恍然道:“怪不得松少爺厭惡妖物,每次捉妖都卯足了勁,決不空手而回。這回捉飛猴妖也是。一鼓作氣,花了十多天的工夫硬是給抓到了。――老太爺選松少爺當捉妖人、做家主,怕是也有這方面的考量。”

老閆道:“松少爺最厭惡的還是狐妖。去年那只叫鈺筠的狐貍,有意向的買家不少。松少爺偏偏買給了醉香樓,賣弄風流,侍奉恩客。還不是因為松少爺恨毒了狐妖。”

小狐貍心頭一沈,暗想:“路漫漫其修遠兮啊。捉妖人這麽討厭狐妖,我要想靠近他並且取得他的信重,必得花一番大心思。”

老閆說完,不再言語了。蹲下給小狐貍抹好了藥,和老鄭出了暗室。

暗室裏重新靜了下來。

小狐貍睜開了眼睛。方才,心頭一沈的那種失落感,這會兒已經完全消失了。她很少妄自菲薄,她的做法從來都是,有問題,想辦法去直面就是了。

她暗暗籌劃著,從被抓進石府到現在,她和捉妖人還從沒打過一次照面兒。捉妖人厭惡狐妖,完全是因為他阿父亡命於某只白狐之口。如果要想靠近捉妖人,必須要先給他留下一些別的印象,打破他對狐妖固有的印象。

很快,這樣的機會出現了。雖然付出了不小的代價,但是很值得。

……

註:梁丘是覆姓。所以,杜賢雨直接用姓來稱呼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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