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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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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探

一陣沈默。

突然有人輕推開房門。

看到屋內的場景,餘歲的臉上顯露出驚咤,略顯局促地說道:“在下……在下打擾了郡主和將軍的好事,只因為這房門並未關嚴,在下立刻消失,二位繼續。”

說罷將房門一關,孟帷鬼使神差地匆匆站起身來,打開門追了出去,碰巧餘歲進了隔壁房間關上了門。

房間裏留下祝綰一個人獨自淩亂。

哈?這是上演的哪個戲份?

所幸餘歲的房門並未上鎖,孟帷輕輕地推開門進去,只見餘歲一手握住杯盞,四平八穩地坐著,淡定地在喝茶,像是什麽事兒都沒發生,悠哉悠哉地等他上門,全然不見剛才的慌張。

“人界何人不知南府郡主非孟小將軍不嫁,兩小無猜,郡主癡心一片天誠鑒,如今都險些等成一個老姑娘了,將軍血氣方剛,想必好事將近,到時候記得給在下一份帖子,在下來吃幾盞好酒,道幾句祝賀。”

頗有一番打趣的口吻,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淡然自若。

他倒是了解祝綰的心思,也一貫知道如何取笑自己。

可是今日孟帷並不覺得這僅僅是個玩笑話,更像是……一個小小的試探?

“阿歲,郡主陪伴我度過了這麽多年,對我不離不棄,我與她情投意合,此番回到人界就是為了給她一個交代,也不枉費她苦苦等待。”

孟帷細細觀察前面端坐的這個人。

餘歲舉著杯盞的手不易察覺地輕顫,隨後他便將它擱置在桌上,抖了抖衣袖將手指藏於輕衫中。

見此情狀,孟帷禁不住竟有些愉悅。

宛若唇間含著甜味,輾轉在唇舌間反覆品嘗,也還是覺得心生悅色。

餘歲起身低首作揖,端的是一副溫文爾雅,從容大方。

“千裏姻緣一線牽,夜郁相思愁華年。孤雁影單獨望月,只羨鴛鴦不羨仙。”

“既如此,在下便祝願二位永結同心,白頭偕老。”

與其說餘歲太過輕易信了這番話,不如說是他足夠信任孟帷。

孟帷的此番試探得到了想要的結果,眼裏是他都未曾察覺的深深笑意,宛若炙熱的太陽,熱烈地覆蓋面前這個人。

他往前走了幾步,扶起餘歲,認真地描摹他的眉眼,唇齒,以及每一縷發絲。

他心中的那個人就該是這樣一副容貌。

“阿歲,我與祝綰從前是兄妹,現在是,以後亦是。你我初見的那一番話若是你還記得,就該明白,我有一位故人,我一直都在尋他,除此之外,別無他念。”

忽地門被撞開,“公子的行李我拿過來了……”

孟帷的腦袋裏現下只有一個念頭,見了鬼了怎麽還不長記性?

那個年輕書生模樣的人一腳已經邁進來,窘困地呆在原地。

眼前兩個大男人緊緊握住手,還聽了一嘴什麽別無他念。

扛著行李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孟帷醒過神來意圖松開手,卻被餘歲反握住,轉眼看見他一臉的坦然。

“這是我府中的小書童,你可以叫他不渡,剛才在客棧應該是遇上了官吏,所以將行李帶過來了。”

說罷便讓他將行李擱置在一旁。

“將軍勿見怪,不渡與在下自小便親厚,我也一直將他視作親弟弟,此番不便多麻煩官府,就讓他與在下同屋居住吧。”

盡管一直拉著孟帷的手,餘歲仍是翩翩公子的模樣,十分從容地說出這一番話。

“不可。”

孟帷的這兩個字說出口,讓餘歲和不渡都看向了他。

他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解釋道:“官府廂房閑置眾多,阿歲又是尚宇則太師面前的紅人,此番到南安郡城便是貴人,祝綰作為南安郡城的管事人,若是這樣苛待客人,傳出去對祝綰的名聲不好,我現下就讓裴大人去收拾房間,阿歲既是舍不得,便將不渡公子安排在你隔壁可好?”

孟帷定了定心,一口氣說了這樣多,面面俱到,這總不好拒絕的吧?

果然餘歲偏著頭思索了片刻,對著不渡說了一句,“也好,就聽從將軍安排吧。”

不渡答謝以後便退了出去,孟帷不知為何竟然覺得松了一口氣,定神後看見眼神有些微妙的餘歲。

餘歲依舊是一臉溫和地看著孟小將軍。

“古人有雲:‘白首如新,傾蓋如故’,在下今日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與將軍相識不過一日,卻覺得一見如故,孟小將軍實在可愛得緊。”

夜半時分,裴聽雨按照指示來到一間空僻的房間。

甫一踏入,一把匕首刺穿在右腳旁半寸的位置,嚇得裴聽雨顫抖地跪下來,連連告饒。

擡頭映入的是一張俊秀的面孔,眼眸犀利淡薄,看待自己就像是在看一只螻蟻。

陣陣寒氣侵蝕了裴聽雨的膝蓋。

“屬下是按照您的指令辦事的啊,若不是公子摻合,蒼源城早就收入囊中……”

話還沒說完,裴聽雨的脖子被死死掐住,對上餘歲漆黑,帶著怒氣的眼睛。

餘歲擰著裴聽雨的脖子,逼迫著他的耳朵貼近。

“是我,讓你安排的刺客,對嗎?”

裴聽雨的臉色霎時一片慘白,渾身止不住地顫抖,在餘歲掐緊脖子的情況下只能做到嗚咽,通紅的眼睛盛滿了恐懼。

眼前的餘歲瞧上去簡直就是一個活閻王,與白日裏謙和溫善的模樣大相徑庭。

“裴大人好生聰慧,卻不知月滿則虧,水滿則溢的道理,辦好吩咐給你的差事,莫要自作聰明,否則一個不小心,就保不住項上人頭。”

耳邊是慵懶的聲音,說出來的話足以讓人膽顫。

突然頸下纖細有力的手指一松,裴聽雨連滾帶爬地向後退了幾步。

剛順暢的喉嚨因為緊張而猛嗆了幾口冷風,他連連磕頭,“咳咳……小人知罪,公子饒命……”

身旁的不渡遞上絲帕,餘歲仔細地擦拭手指,滿是嫌棄和不耐煩。

“太師身份尊貴,不屑於取你的性命,你的命賤,若下次再敢自作主張,本公子不介意替太師了結你,輔佐聽話的人做這個知府。”

裴聽雨接連叩首,“小人不敢,望公子恕罪。”

今夜註定睡不安穩。

孟帷索性提著一壺酒便到房頂上坐著。

昨日是十五,人間的傳聞“十五的月亮十六圓”看來也並不是隨口一說。

皓月當空,人間難得一片祥和安寧,實乃晏景。

可是孟帷的思緒卻並不如同現在的表情一般平靜。

他細細地思索這七年,乃至更久遠的往事。

因為先皇一直忌憚著皇後母系的尚家,所以祝燼在一幹皇子中並不受恩寵,而因為太過忌憚,甚至先皇在死後,留下了遺詔要皇後殉葬。

祝燼十二歲時被先皇欽定為儲君,十五歲繼承皇位。

與此同時,先皇命祝燼的舅舅尚宇則為輔國太師,賜予監國之權。

此舉真是絕妙。

祝燼上位後因著忌憚尚宇則的權勢,自會小心提防著尚家,而事實恰如先皇所預料的那般。

祝燼年幼,上有三位在世的兄長,分別是安成王祝硯,敏德王祝瀧,禦宣王祝珹。

那時先皇重病纏身,命不久矣。

敏德王祝瀧割地為王,意欲謀取皇位。

而祝燼在孟霧將軍的幫助下,鏟除了敏德王祝瀧,最終逆臣祝瀧被生擒於戰場,現下還被關押在天都的牢房裏,終生不得自由。

餘下的安成王祝硯安分守己,並無奪位心思,只想夫妻和睦,祝綰一世歡樂,閑雲野鶴安穩度過此生。

禦宣王祝珹不像祝瀧莽撞,也不像祝硯那般看淡權力,他在祝燼即位後的前幾年尚且恭敬順從,後來卻在自己的屬地裏暗自操練兵馬。

現在過了十餘年,祝珹的野心逐漸宣示天下,更是成了一方霸主。

人間有分崩離析的趨勢,指不定哪日就改朝換代,江山易主。

尚宇則把握朝政,權傾朝野,勢必二選其一。

其一,繼續輔佐祝燼這位正統人皇,當務之急就必須要解決掉祝珹這個大麻煩。

其二,與祝珹裏應外合,將祝燼徹底拉下皇位,接著輔佐新皇。

孟帷輕笑一聲,又飲了一大白。

祝燼和祝珹,尚宇則根本不用思考就會選擇祝燼。

一則若祝燼仍為人皇,自己便是名正言順的太師,光明磊落地執掌朝政。

二則祝燼被自己拿捏多年,性子早就被磨平了,料也翻不出什麽風浪。

三則尚宇則最敬重愛戴的姐姐是祝燼的母後,雖無血緣關系,可自己畢竟算是祝燼的舅舅。

那禦宣王祝珹與尚宇則並無什麽關系,也就沒有什麽感情可言。

祝珹為人行事又捉摸不定,指不定給尚宇則玩一出“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到時候將祝燼與尚宇則一網打盡,自己便可高枕無憂。

但若是如此,尚宇則此時不著急解決祝珹,卻將餘歲這個心腹派來南安郡城,此舉到底是為何?

正是百思不得其解,手中的酒壺卻被一人挑走,轉頭看見那人落座在自己身旁,舉起酒壺仰天喝了一大口,動作流暢自然,找不到一點拘謹之感。

若是其他人,孟帷許是覺得此人孟浪。

但那人是餘歲,他竟覺得很有興致。

“阿歲,想喝酒便同我說,與你一醉方休,我自是願意的,可你一句話未提便搶走了酒壺,此舉,怕是不合規矩。”

特意將‘不合規矩’四個字咬重,聽起來不像是責備,倒是更添了一份調侃的意味。

“在下竟不知將軍,是個講究規矩的正經人。”

餘歲擡手又舉起飲了一口,還閉上眼睛故作享受地品味。

“再山哥哥?”

孟帷突然開口。

“嗯?”

餘歲睜開眼瞧見孟帷意味深長地盯著自己,頓時嗓子有些發瑟,他湊近了一些。

“你整日念著他,莫非他是你的心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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