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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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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壺

方壺山在東海中,是一座仙島,上專有群龍所聚,金玉琉璃之宮,領天下水神。

祝綰和孟帷到達東海後,便只能請求船夫將他們送往方壺島,豈料普通的船夫根本就找不到方壺島的位置。

“二位是第一次來東海吧?方壺島神秘莫測,我們這等凡夫俗子根本就未曾見過,只有在晴光好的時候能遠遠看到模糊的影子,我們老船夫都想憑著自己的經驗循著影子追過去瞧瞧,卻每次都是無果而歸。”

一位老船夫好心地說道:“上面都是修道之人,二位若是有機緣,可三日後到此地來,便能看到前來招收新弟子的得道高人們,若是二位看不見,那便是與方壺山無緣了,就此停步吧。”

孟帷二人詢問了一番,才知道近來鶴尊攪得三界不得安生,皆損失慘重,於是提前招收新弟子,以充實方壺山。

找了個客棧住下後,孟帷心裏有些忐忑,若是自己無緣道界,又能如何呢?

隨後又淡然一笑,他孟小將軍骨子裏帶著傲氣,現雖是家破人亡也落不到那個杞人憂天的境界,蓋著被子便睡了過去。

又是一夜未眠,自乞巧節之後孟帷再也沒睡過一個好覺。

他不是沒有看過屍骨遍野的戰場。

只是那日他從觀音廟回來以後,遍地猩紅血水,綻放在地面像是一朵妖艷劇毒的紅蓮,從上到下都感覺到刺骨的冰涼。

不由得說,他的確心驚,也有些膽顫。

接下來的兩日,孟帷和祝綰一直待在客棧裏,並不擔心自己的處境。

直到第三日,二人很早便出現在老地方,等著黎明破曉時有船來載他們,而與此同時,身邊還有很多人也在等待。

“祝綰,你真的要同我一起去道界?”

孟帷沒有看她,而是望著遠方。

“是啊。”

還是那驕傲的口吻,身邊的這個女子像是說著家常一般自然。

“南府郡主金尊玉貴,嬌生慣養……”

“那又如何?”

祝綰不耐煩地擺擺手,打斷了孟帷的恭維話。

“你覺得船會來嗎?”

“自然。”

兩個人都是驕傲的性子,如今相視一笑,恢覆了平靜。

身邊的其他人聽到這話都噗呲一笑,笑話兩人的自負。

所幸等得不久,就有一帆小船朝著他們駛來,孟帷嘴角勾起了笑,對著身邊的其他人示意,語氣聽起來倒是頗為真摯。

“抱歉啊,我們就先行一步了。”

留下其他人臉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紫。

這船並不用槳劃,自己便往方壺島駛去,估摸著兩炷香後,方壺山的真實容貌便躍然眼前。

群島上方金龍盤旋,攪起雲波洶湧,山間樹林茂密,還氤氳著水汽,山下是一大片煙雲,透著一股莊嚴的神秘氣息。

岸上有弟子正在等候,孟帷和祝綰剛下船,那名弟子便行禮道:“恭迎孟將軍,南府郡主。”

兩人恭敬回禮,那名弟子再次開口。

“人皇特意送來拜帖給掌門,說不日便有兩位貴人駕臨,凡請掌門多加關照。”

“二位若是來做客,掌門定將二位奉為座上賓,但若二位是來拜師修道,便以新生弟子之禮相待,方壺山絕不徇私討好,兩位可以直接面見掌門或者跟師兄一起去長瀾門,若是想好了,便做出抉擇罷。”

孟帷自是明白這番話的意思。

要做方壺弟子,就得摒棄過往身份榮耀。

他何曾看重那份尊榮華貴的虛名,如今的他也早已不是從前富貴的小公子了。

沒有遲疑,孟帷和祝綰選擇跟著那位弟子前去長瀾門。

方壺山。

何再山念叨著這三個字,倒真是個好去處。

方壺山上景色宜人,適合養心修道。

他倏爾擰緊了眉頭,手中的茶盞被摔了出去,碎了一地,心中的怒氣久久不能平覆。

程渡聽到碎裂的聲音匆匆闖了進來,看到地上摔碎的酒杯,他知道此時何再山心情很是不好,默默用仙術收拾掉地上的殘渣,便退了出去。

何再山側躺在椅子上,一只手撐著身體,一只手揉著眉心。

方壺山哪裏是個什麽好地方。

波譎雲詭,暗濤洶湧,水深得很啊。

忽地他的嘴角掠過一絲笑容。

他的孟小將軍又哪裏是個省油的燈,吃虧的主?

長瀾門前,一眾新弟子齊聚在那裏,三位道長已經站在裏面等候了。

新弟子進入長瀾門,眼前的景象恢弘,玉石雕砌的宮殿,水汽飄溢的靈泉水,還有三位神色莊重的道長。

孟帷四處觀望了一番,目光就落到三個道長身上。

中間身著玄色道袍的就是掌門方休,梳著發髻,一手拿著拂塵,白發絲毫不能削減他面容的清竣,只是與他俊美面孔不符的就是他眼中的蒼老疲憊。

左邊是一襲青色衣衫的男人,這位劍仙許遇宗師素來享有盛譽,面容俊秀,身形纖瘦,握著劍的手臂瞧上去纖長有力,雖說梳了發髻,但後面仍然落了一半的青絲,隨著風揚起,更顯清冷氣息。

右邊一攏紫衣曲覓醫仙長老,頭發僅用一根發簪挽住,眼角含笑,目光柔和,胸前一把扇子搖曳,生著一張桃瓣嘴唇,漾著多情的笑容。

方休指掌整個道界,他的徒弟定要經過層層選拔作為道界的接班人,而在這之前,新底子全靠許遇和曲覓以及兩人座下大弟子教養。

姜梨和莫君分別是許遇和曲覓座下的大弟子,日後是要繼承師傅衣缽的。

方休掌門的弟子在方休指掌道界多年之後曾選中幾位合適人選,但都在道化階時,有的離奇失蹤,有的主動請願返回人界。

方休眼中的疲憊任誰都看得出來,他為道界付出了自己的全部,說了幾句無關緊要的客套話,便先行離開了。

許遇左手一揮,大家的視線便落到了曲覓身上。

劍仙的聲音聽起來頗為清冷正經。

“這是道界長老曲覓,素有‘醫仙’的雅稱,擅用藥,更擅蠱蟲,醫死人藥白骨,有一副菩薩心腸,最是心軟,溫柔似水,風流倜儻……”

“且極好女色。”

曲覓聽了前面一番話心情甚佳,悠閑地搖著扇子,直至聽到最後一句話,頓地收扇,蹙著眉頭,拿扇尖點許遇,“你這話說前面就行了,怎麽如此不厚道?”

隨後又轉頭笑臉相迎新弟子,扇子指著許遇的方向。

“這是道界長老許遇宗師,聲名在外的‘劍仙’,劍術出神入化,可破蒼穹,兩指握一符紙,可結困仙法陣,不過,不好女色。”

說罷還可惜地搖搖頭。

一個好女色的人,大弟子是個健碩的男子。

一個不好女色的人,大弟子是個玲瓏的女子。

這方壺山的水委實深,且深不可測。

“新弟子要想入門,需連贏三場劍試,期間許宗師和曲覓長老將會坐守劍陣,新人點到為止,出了這方蓮花水臺便算輸。”

姜梨說完,指向前面一方蓮水池,以及身後突然出現的桃木劍架。

“若是無佩劍者,可取後面的桃木劍使用。”

眾人緩緩移步到蓮花水池,兩位長老一左一右。

許遇手中執一張符紙,兩指撚紙向前一揮,蓮花水池外圍漸漸形成一道結界。

曲覓笑著搖扇,更顯幾分絕色,打趣道:“方壺山的規矩雖然是強者才能留下來,可是也要憐香惜玉,不可欺負小姑娘哦。”

說完對著祝綰眨了眨眼,眼神要有多無辜就有多無辜。

祝綰對他報以一笑,他的眼中有一絲驚喜閃過,立馬挪到許遇身邊,扇子遮住了半邊臉,只剩下一雙靈動的眸子。

“她對我有情。”

許遇轉過頭來看著他,曲覓收了扇子輕輕點了一下祝綰的方向,隨即展開又擋住臉。

許遇看向祝綰,那小姑娘分明眼裏只有她前面那個清秀的公子,端詳了片刻,他的笑帶著些許可惜。

“曲覓,若是說以前呢,我還會真心覺得你容貌絕世,眼下來看,倒是說得有失偏駁啊……”

曲覓不明所以地看著許遇嘆氣,順著許遇的眼神看了過去,一眼便尋到了孟帷。

孟帷穿著很樸實無華。

藍色衣衫,發髻配著一根淺蔥色發帶。

眉眼如畫,生著一雙清澈的眼睛。

腰似韌柳,周身一股清新又不失決絕的少年氣息,一步一步邁腿,雖說無意,卻能看出傲氣。

就這樣曲覓的視線隨著孟帷到了蓮花水池。

不知道是受了刺激還是怎樣,曲覓一下子倒是正經了許多。

孟帷舉起桃木劍對著池下的所有人,儼然一副王者之相,對所有新弟子宣戰。

許遇顯然來了興致,對著曲覓挑了挑眉,曲覓則放下扇子聳聳肩。

臺下人自然被孟帷的狂妄激怒,其中有不少天都或者洛城來的人,自然是認識這位孟小將軍的。

王然,沈宜松都是官宦世家的貴公子。

前者的父親王添元是戶部尚書,家世殷厚,更是有尚宇則太師作義父,風光無人可比。

沈宜松的祖父沈崇山是刑部尚書,父親沈觀涯又是工部侍郎。

自祝燼上位後,尚宇則被封為太師,把持朝政,王然的氣焰更加增長。

他們倆本是少時的玩伴,但沈宜松常常跟在王然身後,儼然是較溫順的那一方。

因為孟霧將軍全力輔佐祝燼上位,被封為“定國大將軍”,手握兵符,又常年為祝燼四處征戰平息皇室內部的鬥爭,一直是祝燼身邊的左膀右臂。

王家自然上趕著意欲拉攏將軍府,可惜孟帷又不輕易與人親近要好,屢次對王然的示好熟視無睹,這令王然一直對他心懷不滿。

將軍府都亡了,孟帷的氣焰還是沒有消減,這讓這群人更是不服,於是爭著上去比拼。

但除了幾個姑娘家不曾同他比試,這些人都一一敗下陣來。

孟帷收劍立於身後,眼神從淩厲轉而黯淡了鋒芒,是一派謙和的君子模樣。

“今日試劍,也算是不打不相識了,若以後有緣為同門,還請諸位多多擔待。”

曲覓收扇,破開結界一小口,輕躍到水池臺上。

“這位公子好劍術,可否讓我領教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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