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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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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見

方壺山遭此重創,後山禁地妖族界門被鶴尊衛棋攜八方怨靈單挑,此時掌門方休和二位長老正在召開道界和第三重天的集會。

第三重天仙尊何再山被衛棋重傷,因此並未前來參加,而是讓前任族長何乾欽的胞弟何乾慕來代替商議。

這何乾慕也就是現任族長的親小伯,是如今的鶴族大長老,鶴族大小事務都經由他手,是鶴族實質上的掌權人。

“衛棋原是第三重天鶴族中人,此番竟然憑一己之力號召妖族和眾鬼,你們鶴族掌管的妖冥可還在?”

“傳聞中妖冥乃是集天下邪氣鬼氣孕育而出的一枚玄鐵令牌,是當年靈枷帝神以半身神元煉化,可號令群鬼和妖族,先前落於道界四十萬年,此後便一直由鶴族族長看護,此番定是那衛棋盜走了妖冥才掀得起這番風浪。”

此番議論全都指向鶴族,何乾慕只能站出來平息風波。

“大家請聽我一言,衛棋確是我鶴族中人,但他自從叛離鶴族又重傷我族族長後,就不再是我鶴族中人,眼下妖冥在他手裏,憑借妖冥他可以號召群鬼及妖族,並非是我鶴族一門可以抗衡的人物,只有我們三界聯合起來,才能將其鏟除。”

眾人議論紛紛,但眼下三界遭此大劫後到處都是一副生靈塗炭的模樣,也沒有實力與羽翼豐足的鶴尊正面抗衡,也只能暗自地咬牙切齒罷了。

程渡不過八百歲,卻整日操心著這個一千歲的鶴族族長,用仙力止住了何再山左膝上傷口不斷滲出的血水,嘆息道:“君上,您這又是何苦呢?”

何再山無奈地擡眸,輕描淡寫說了一句:“這不是實力不敵衛棋嗎?當時你們又不是沒有見到情狀,我一時沒反應過來罷了。”

程渡忍了又忍,卻還是沒忍住:“話雖如此,可是此舉實在沒有必要,君上若是不珍惜自己的身子,恐怕還沒熬到那時,您就先挺不住了。”

何再山似是陷入了沈思,望著遠處,輕嘆了一口氣。

“若不是有太多的不得已,誰不想一生安逸瀟灑。”

“這世間太苦,下輩子,我不要再來了。”

如今的帝王祝燼是孟霧將軍一手扶持上去的。

十五歲登上皇位,當他還是皇儲之一時,與孟霧將軍因為志趣相投結為結拜兄弟,但其實祝燼不過比十六歲的孟帷大上十歲而已。

孟帷在接到聖旨後也顧不上穿戴得體,裹著素服便被祝綰送往了天都。

祝燼感念孟帷滅門之痛,也沒有計較這番不合禮數,溫言安慰著孟帷。

“孟帷,朕深感你的悲痛,此次三郡百姓遭此劫難,實屬朕的不是,若是朕有能力,也不會讓百姓損失這樣慘重。”

“對於你父母的事情,朕也很是傷懷。”

孟帷擡頭望著眼前的祝燼。

面容憔悴焦慮,眼窩深拗,似是這幾日根本沒合上過眼。

以前容光煥發的少年皇帝如今瞧上去心力交瘁,盡管這樣,卻也能窺出容貌之昳麗,這樣疲憊的神色絲毫掩蓋不住祝燼的天人姿色。

人皇的身後,總是站著那一位不起眼的暗衛,宛若祝燼的一片虛影。

孟帷跪行正拜禮,極為恭敬地說道:“陛下真龍之體金尊玉貴,切不可為了此事傷身,陛下愛惜自己,就是為百姓造福。”

祝燼站在孟帷面前,闔上了雙眼,隨後好似下定了決心,很是鄭重地詢問道:“孟帷,現下鶴尊衛棋肆虐三界,而人界的士兵並無功力相抗,朕思來想去,最為信任的人終歸還是你,所以不得不做了這樣的決定。”

“你願意為黎民百姓前往方壺山修行,歸來助朕整治人界嗎?”

幾乎沒有猶豫,孟帷叩首道,“臣願意。”

擡頭眼角滴落一滴淚,撒在人界的土地上,滾燙著少年的濃濃恨意。

孟帷剛出生之時,孟霧將軍請國師算了一卦,說這孩子天身反骨,資質極高。

若是正確指引,定會成就一番自己的天地,若出差錯,怕是要為禍人間。

將軍府正義凜然,將軍需要鎮壓沙場煞氣,一身的反骨反而更是件喜事,故此孟帷那時便被大家稱為“孟小將軍”。

如今的帝王那時還是平陽王,是最小的一個王爺,經常朝會結束後在殿門口等著自家的師傅拂雲先生,一來二去也就見孟霧將軍多了些,交集一多,便與孟霧將軍逐漸親厚起來。

七歲前,孟帷並無童年玩伴,整日掏鳥蛋打彈珠,鬥雞玩蚱蜢什麽荒唐的事兒都幹,就是不愛練功。

唯獨讓孟霧將軍欣慰的,便是這孩子極為聰慧,喜歡聽他講些戰術權謀,字兒認不全便只有纏著孟霧將軍給他念兵法書。

孟霧將軍倒也樂在其中,豁達得很,只覺得這孩子不愛練功便不練功吧,日後擅於兵法做個謀士也是極好的。

孟帷四歲那年,安成王妃誕下女嬰。

老皇帝那時已是回光返照,又只有這一個孫女,自然歡喜得不得了,當下揮筆賜名為“綰”,遷居天都賜府邸,封為南府七郡郡主。

這祝綰郡主也是好玩兒的性格,在天都條條款款的束縛下很不自在。

三歲時經常被王妃帶到原來的居住地洛城游玩,一來二去也結交了將軍府。

祝綰郡主尤其喜歡纏著孟帷,小時候的祝綰第一眼見到孟帷就覺得這人生得極為俊俏。

小孩子也喜歡長得好看的小孩子,所以祝綰便經常逗留在將軍府聽孟霧將軍講兵書,盡管年紀太小聽不明白也樂呵呵地陪著孟帷。

直到長大一點後,人界戰事不斷,孟將軍時常被祝燼派出去鎮壓各地作亂的賊寇,臨行前都會囑咐孟帷身為男子漢要保護母親和守衛將軍府。

又因著一樁禍事,孟帷心悸,這才每日刻苦練功,卯時起床練功,亥時堪堪入睡。

孟帷年紀尚小,拿著槍不順手的很,孟霧將軍便將先皇賞賜的一塊玄鐵請數十名工匠打磨,花費一月才做出一把極輕又極為鋒利的匕首。

孟帷當即見到便愛不釋手,整日就掛在腰間。

祝綰就在宮門口等著他,看到孟帷這副無神的模樣很是擔心。

“孟帷,今上此番召見你是為的什麽事?”

孟帷淡淡地吐出幾個字,“他讓我去方壺山修行。”

祝綰低頭地思索了一番,最終嘆了一口氣。

“也好,去那方壺島上修行一番,也好過每日觸景傷情,渾渾噩噩地過日子。”

孟帷輕輕點了點頭。

祝綰將孟帷帶上馬車,一路上什麽話也沒說,但是在心裏已經做好了打算,讓孟帷先在天都城的安成王府暫住一晚後再返回洛城。

何再山在天都一座靠近宮門的閣樓上看著剛出宮的孟帷,想到孟帷那天祭拜父母時痛徹心扉的模樣,躺在床上昏睡了七日的虛弱模樣,還有剛剛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驟然心悸,輕輕咳嗽了一聲。

身後程渡靜悄悄地出現,為他披上一件長袍。

“這裏風大,君上身體還未大好,小心左膝上的傷。”

何再山只是看著孟帷坐上馬車遠去,眼眸中的溫柔連成一片。

程渡覺得何再山很少像這樣沒有疏離感,他很是明白孟帷對何再山的重要性,也就不再多說什麽。

何再山像是陷入了回憶中,那是一段溫暖中帶著些許酸楚的歲月,漸漸地浮現在思緒中,展開成了一副水墨畫卷。

初見是在七夕,一個專屬於人間的浪漫日子。

六年前的七月初七,是何再山初次見到孟帷的那天。

握著一把匕首的手指細長若柔荑水蔥,白皙如珠玉,頭上隨便挽了一個發髻,點綴著一根古樸平常的木簪子。

風吹起練功時散落下來的碎發剛好揚起,轉過身來對上何再山的眼睛。

他似一只頑皮的幼虎,燦若晨星的眼睛上下打量著自己,靈動而又不乏好奇,看起來像是下一秒就要撲過來嗅上一番。

若不是一身藍色衣裳加持,若非見識到他執匕首時的淩厲,何再山就要以為這是個面若皎月,唇紅齒白的姑娘家了。

在旁邊站著的是一個小女孩,長得什麽模樣何再山並未在意。

孟帷因為練功過於刻苦汗水滴滴落下,聽到身後有陣陣鈴鐺響聲,轉過身來眼前有些模糊,只知道父親旁邊是個陌生的人影。

待他定了定神,眼前的人影逐漸清晰了起來。

一襲月魄色的衣裳,頭上梳著高高的一個發髻,松散地寄著一根淺藍色發帶,眼裏不見半絲波瀾,薄唇略帶朱紅,皓齒若隱若現。

修長的脖頸,細軟的腰肢,腰間掛著一串雙耳宮鈴,一只手覆於腰間,另一只手背在身後,周身有一股疏離的氣息。

雖然十歲的孟帷還不怎麽通世事,而此人見過自己一眼後便垂眸,看上去像是對自己沒有半分好奇。

孟帷利落地將匕首收於袖間藏好,隔著一段距離細細端詳這位面容絕美的陌生小公子。

此時一陣風吹來,何再山的發帶散落下來,被風不偏不倚剛好送到孟帷手中。

孟帷低首見到發帶,微微笑了笑,悄悄握緊了幾分,將袖中的匕首別在腰間,慢慢踱步到兩人面前,對父親行了禮,眼睛就又落到這個看著年齡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小公子身上。

孟霧將軍表情並不像孟帷那般輕松,甚至有幾分哀傷,他的聲音很低,但並不容孟帷反對,有一股強迫的意味。

“帷帷,從今以後,這就是你的再山哥哥了。”

此後孟霧將軍簡單介紹了一番,孟帷聽明白了。

何再山家中橫生變故,因何再山父親在孟霧將軍在外征戰危在旦夕時及時施以援手,才從鬼門關裏扯回將軍,現下何再山父親覺得自身難保,未免連累到何再山,所以將他暫時送到將軍府避難。

將軍講述結束後,孟帷解了為何隱隱感覺到何再山眉間有些憂慮氣息的疑惑,更是讓他產生了同情和愛護之情。

只是他從未叫過別人兄長,而自家父親最是了解自己的性子,卻依舊在外人面前下他的面子,因此有些不服氣。

他故作熟攆地拉著何再山的手,帶著一絲調戲地說:“放心吧,再山哥哥,從今日起,將軍府便是你的家,我會護著你到生命的最後一刻,這樣好不好?”

自家的傻兒子說出這番不吉利的話,將軍竟也生不出責罵的情緒,心想自家兒子一直以來都不太看得上旁的小公子,見小少爺難得對同輩中的人說話這樣溫和,倒是頗為欣慰。

何再山顯然是被孟帷這股猝不及防的熱情搞得有些不知所措,怔怔地盯著拉在一起的手。

不過他很快就適應了過來,順其道而行之反握住孟帷的手,湊近了一步。

“帷帷說的話自是金科玉律,我定銘記心間,一時一刻都不敢忘。”

孟霧將軍看著兩人如此交好,忽地松了口氣。

“帷帷,今日正好是乞巧節,不如帶著郡主和你的再山哥哥出去逛逛,讓他也看看乞巧節的熱鬧景象。”

話音剛落,兩個稚嫩的聲音脆生生地拒絕了,“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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