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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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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嚴則,在那麽多的問題裏,你偏偏選了最微不足道的。”莊文亭好話說盡,已是耐心售罄,臉上的神采減了許多,看起來不鹹不淡的。

他又在何時讓一個平民來追問過這些?

嚴則的聲音單調無奇:“你嘴的微不足道,卻改寫了很多人的一生,木神花神只是你們找的那套堵住悠悠眾口的說辭,所以真實的故事到底是什麽?”

他的不依不饒,偏能讓莊文亭剎住不該有的仁慈。

“我看,你還是沒有認清自己的身份,嚴家鎮的秘密你還不配知道。”莊文亭言盡如此,覺得嚴則也該退縮了,整理著衣裝,準備奪門離開。

嚴則全身的肌肉都在不規律的顫抖,言語啰嗦道:“長水說,你的父親去世以後,他們自由過一段時間,也能跟你相安無事地共同生活;你和小白二婚禮被襲的那天,我看到了一個被火嚇到模糊的人影。莊文亭,你怕火,是因為那把燒死木神花神的火就是你放的,莊思齊恰好也在那個倉庫,是嗎?”

莊文亭厲眼瞪過來,沒有任何迂回地說:“嚴則,再說下去,我賭你活不過今天。”

嚴則卻沒停止:“從那以後,嚴家鎮再也沒有不正常的孩子出生,所以,莊文亭,你是誤打誤撞,還是從一開始就在替天行道?”

“如果不是長水給我說莊老爺去世後他們的境遇,我可能永遠都想不到這一層,莊文亭,你說話啊!”

莊文亭還沒有被人問到走絕路的時候,只好用全然的傲慢遮住此刻的畏怯,付之一笑,說:“嚴則,我走了,你和千羽要保重。”

說完,他就如同大火焚燒後的灰燼,順著細風飄飄揚揚,湧入顛簸的餘生。

“莊文亭!你那些鴉片膏又是怎麽回事?!木神花神死都死了,誰還在研究這些下三濫的東西!”

嚴則呼哧呼哧把話說完,終於燈枯油盡地朝著一側癱倒過去。

他還是沒有機會到莊老爺的世界裏深度一游,只是看了些布滿蛛網的舊事。

執迷固守的莊文亭,半生都纏繞著兩種對抗的力量,焚了邪惡,最後也只有違心地替那些他仇視的人鑄座神殿。

只為了讓小鎮數年來遵守奉行的權勢不被銷滅。

也許,長水在短暫自由後重新遇到的森嚴,就是莊文亭不得不找到的妥協折中的辦法,重塑他一直想要丟棄的秩序。

莊文亭的可憐,差點讓嚴則忘了他的奪妻……不是,奪夫……之恨?

嚴則遍身汗流地拖動病體,想找到能與外界聯系的可能,從房間的地板艱難地爬到外面的石板路,流了一路晶瑩的汗水,院子裏繁花正盛,還有鳥鳴,他擡頭看了看四周,陰雲四合,和風漸起,沒有人跡,莊文亭像是從沒到訪過的幽靈,成為與天地交輝的影子。

“莊文亭……你就不能給我留個手機嗎?”

白千羽站在莊宅的大門面前,一個大腳踹開了這片沈寂。

他與彭寧尋遍每個角落,終於還是失望了。

“要不我再問問朋友,看看他們找得怎麽樣了?”彭寧覺得現在這種低氣壓的氛圍簡直是要把他往墳裏趕,踉蹌著縮到一邊,生怕白千羽遷怒於他。

白千羽依然心有不甘,順著原路繼續尋找,一點風吹草動都不想放過,他不斷低頭覓著血跡,目光在遇到排水井蓋的時候,渾身冷顫,神志模糊地對彭寧說:“找個工具,把它撬開。”

“你不會是覺得嚴則變……”彭寧無意間對上白千羽那雙冷眸,也打了個寒顫,徹骨的恐慌讓他邁不穩步子,依言去搜鐵鏟了。

彭寧剛推開一間不起眼的屋子,就大呼小叫起來:“你誰啊?!”

一個抖動不止的阿婆才覺得見了鬼,護住腦門:“啊啊!”

白千羽覺得這聲音著實耳熟,跌跌撞撞地走進門內,驚愕萬分地看著阿婆:“你是……莊文亭的神婆。”

那“神婆”早就被嚇得不人不鬼,猝然被人叫了聲自己的職業,也沒回過神來,提起地上的桶就想逃走,“莊老爺出事了,我來收自己的東西,你們快放我出去啦。”

白千羽的呼吸出現短暫的停頓,掃向神婆手裏的木桶,也許是記憶的輪廓過於清楚,他很快就想到莊文亭對那些喙上帶毒的鳥的辯解——

“我那些雪雁們,嘴上莫名其妙沾了藥膏,可能是誤食。”

“等一下,婆婆,這桶裏是什麽?”白千羽自覺這些話問得唐突,但事出有因,他也顧不得這麽多了。

那阿婆似乎想起當時給白千羽治療過的事,摸了摸自己的右眼,說:“給你治眼睛。”

知道莊文亭並沒有派雪雁去傷害嚴則,白千羽的心裏卻連半分開心的滋味都沒有,他只是蹲下來看著桶內黑乎乎的“藥”,給神婆說:“婆婆,我後來再也沒遇到過這麽靈的藥,能帶一點回去嗎?”

神婆大方給了他一瓢,舒心地笑了笑,“他出事,你還想著回來看他,看來莊老爺沒有愛錯。”

彭寧在一旁不無尷尬地清了清嗓,聽起來有一絲譏諷,似乎說的是“他必然愛錯了”。

白千羽拿著那重若千斤的木勺,目送神婆帶著莊文亭的最後一個疑問走遠,背上好像長滿了芒刺,彭寧忍不住捂著嘴說:“我看嚴則還是想象力過於豐富了。”

白千羽笑得像清雪初融,寒氣四溢,“彭寧,我知道千鱘跟我沒有血緣關系,也知道了莊文亭可能也並不是壞人,可我的腦子裏還是只有嚴則。當一個人還有選擇的機會,卻依然能毫不猶豫地選那個最傻最笨的,我想不用我解釋,你也知道那叫什麽。”

彭寧也對觸目驚心的遺憾直抵了心門,沈吟了半晌,說:“這裏就是你跟他舉行婚禮的地方?還真是有——”

“走吧,不重要了。”白千羽神志模糊地又看了這院子一眼,莊文亭的終結,讓嚴家鎮的山頂觸目蕭索,也讓家族的命脈毀於一旦,他會花上一點時間來嘆惋一聲。

發生在這裏的星辰碎片,就像是無限延長他生命的休止符,空白的節拍裏,也有過入骨的纏綿,莊文亭纖細如縷的鐘愛,也能發出陣陣殘香,時時入夢。

可是,休止符就是休止符。

彭寧不住地吐槽:“我還沒形容完,這裏有——千羽!”

許是心力衰竭,白千羽暈倒了。

白千鱘也推開一道門,不加收斂地來到恢弘的門廳,他與容顏十指相扣,同時仰頭看著穹頂,法夫裏沖擊過的痕跡早已修覆,平和得像是波瀾不驚的湖面。

他從容顏的旁敲側擊裏,知道秦知琯已死,還知道嚴則也出了分拙力。

於是一切都應該像那些彈孔,讓時間撫平傷痕。

“你恢覆了記憶,肯定是想找白千羽的對吧。”容顏放聲絕望地喊道,長長密密的睫毛上布了層淚珠,戀戀不舍地看著白千鱘。

小少爺只是看似溫順,他還是想要拿回失去的一切的。

包括白千羽。

白千鱘噗嗤笑道:“我找了,這不是沒找到嗎?”

容顏一滯:“白千鱘,你欺負我?”

“欺負得還不算多。”白千鱘一臉的和顏悅色,對著半山這棟房子裏的東西一一作別,容顏看他似乎想要一直待下去,鐵下心說:“既然小少爺回家了,我看你也用不到我了,那就……再見。”

白千鱘卻是伸出鐵拳,死死鉗住容顏的胳膊,面沈似水地說:“我就算回家,也沒人照顧我,難道你這個當男仆的還想跑?”

“男仆”二字絕對是容顏的逆鱗,他滿臉郁憤地在白千鱘的懷中掙紮,“放開我,缺仆人是吧,我這就去外面給你搖幾個回來!”

白千鱘沒給他跑出去的機會,力氣越來越無法掙脫,低低的嗓音忽然在容顏的耳邊彌漫:“他們怎麽能比得過你呢?”

容顏也只好跟他理論理論,勉強笑道:“好啊,小少爺,那你說,別人怎麽就比不過我了?”

“沒有你會……‘伺候’。”白千鱘媚笑道,是逃脫這世上一切羈絆的笑,容顏還沒見他那麽輕松過,攢著眉頭,說:“小少爺你是不是腦神經又錯亂了。”

白千鱘攤開空空的雙手,給容顏一個暗示的眼色,“放上來。”

容顏把臉黃著,洩憤似的把手拍了上去。

“長水,”白千鱘清眸微合,“你叫長水是吧。”

“嗯……”容顏還不適應這個久遠的稱呼,不解地說:“你叫我本名幹什麽?”

“你不是自由了嗎。”白千鱘說,“以後我都叫你長水,願意嗎?”

賦予新身份的長水眼眶有些發熱,“你要趕我走了。”

白千鱘用通透的眼神看著他:“我們一起走。”

長水一楞,詫異道:“你跟我能去哪?公司不要了?家不要了?白千羽也——”

“嗯,我只要你。”

長水露出羞容,慢慢地,面上流了許多慘不忍睹的汗。說實話,跟正常的白千鱘出去覓一份生活,總有拐賣上司不走正道的感覺。

他倆有壁。

“我先把話說前面,我除了打人殺人擅長以外,別的都不會做。”長水的害羞一覽無餘,還真不像他嘴裏的亡命之徒。

白千鱘順口也說:“我也把話說前面,我除了能放火射箭,也是個廢物。”

“所以長水,沒有人比我們更般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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