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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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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這是兩年前白千鱘講“兄弟”義氣,怒割陸錦明耳朵的地方。

倉庫在白氏上市轉型後完全荒棄不用,成為容顏和白千鱘躲避輾轉的最後一個落腳點,肯定能逃過莊文亭的天眼。

兩人休息的房間是大門旁邊的保安室,窄小潮濕,床板也早已腐化。比起在裏面睡覺,容顏更喜歡待在敞闊的地方,射箭玩刀,或者獨自操練小時候學的招數,只要不縮在小床上,他出來發呆都行。

容顏想不明白,曾經養尊處優的白千鱘為什麽會那麽喜歡在裏面睡覺。

南山與大海相望毗鄰,距離似遠實近,或許聞了同樣鹹鹹的海風,能有家裏的味道。

總之,白千鱘睡了個無邊無涯的長覺,欠身看了眼容顏習慣躺的位置,便急不可耐地沖出小房去找他。

見到馬背上打濕衣服的容顏,白千鱘的心中才落下石頭,哪怕眼前的場景偏離了日常軌道,哪怕容顏正折磨著一位看似眼熟的生面孔。

容顏也聽到遠處簌簌走動的聲響,側身看見白千鱘柔婉一笑,像看到定海神針,眼神倏然有了亮光,氣息如絲地笑問:“小少爺,想不想坐船去看海?”

這些天容顏總會冒出很多天馬行空的點子,萌生了要好好享受人生的打算,然而他們不是正常人,吃飯出行、游玩享樂,甚至露臉和呼吸都很難辦到,也因此錯失了不少體驗,最後只能找個更為安全的平替,聊以解悶。

說是坐船,也只能等另一個夜晚到來時,潛行到白家的貨輪泊點,想辦法偷爬上去。

容顏依然延續著這種思維模式,下意識地搖了搖頭,“可是沒有一艘船歡迎我們。”

最終還是嚴則提醒他:“你們早就自由了,想去哪裏就去哪裏。”

白千鱘聽到這聲恍如隔世的嗓音,募地蜷起根根手指,捏成了拳頭。

這個人他不認識,只想憑空揍他兩拳。

看來人跟人之間確實是要講緣分的。

“你想把他帶到深海,再毀屍滅跡嗎?”留在白千鱘身體裏的本性比以往更不講規矩。溫善與邪惡在一番爭鬥之後,只剩獸性,一顰一笑都是動物的幹脆。

他沒覺得生死有多大的分量。

死亡,就代表能有飽腹的食物,如果味美而鮮,死就算是好死。

容顏也不加掩飾,柔美的五官生出愈加殘忍的笑,“我想讓他自生自滅。”

這次三人的“出游”,在他們的考量下,還是選擇了更為穩妥的游艇,是容顏露了全臉去租的。

嚴則全程被綁著雙手,氣力全無,雙腿軟綿,只能借白千鱘的力量拖著雙腿走到那艘船。

船尾閃爍的信號燈像是奪魂索魄燈,發出不詳的暗語。

說實話,嚴則更希望白千鱘能變回以前那個暴虐無道的歐陽尋,這樣說不定他還能死利索一點,而不是被他們當成作樂的玩具。

“白千羽……白千羽……”嚴則用盡渾身解數喊出白千羽的名字。

他想以小白二之名,打開白千鱘塵封的記憶。

可嚴則的“喊”,更像是蚊吟,容顏在不遠的前方帶路,並沒有聽到。

白千鱘卻停了下來。

“別停,白千羽的弟弟,”嚴則發出粗聲粗氣的啞音,“一直往前走,走下去,白千羽的弟弟。”

白千鱘冷然斜睨著嚴則那頭拖把形狀的長發,陰著臉竟真的向前走了。

嚴則是一刻都不想受活罪了,榨幹了全身的力氣再次開口,試圖給他洗腦:“如果你真是白千羽的弟弟,不應該在知道了我是嚴則之後,活活砍死我嗎?”

白千鱘無機質的眼神逐漸開始深不見底。

嚴則。

叫這名字真的值得去死。

“你都忘了?我幹了白千羽七年的時間,算一算次數,應該去報個吉尼斯世界紀錄……”嚴則說完,便腹痛如絞,緩緩閉上眼睛。

他提白千羽欠自己的這一壺幹什麽?

好像他還有機會似的。

嚴則伸出僵直而軟綿的手,朝空氣隨意抓了一把,心想既然提了,如果還有機會,他一定會——

“別讓我活下去……鉆木取火你知道吧?如果讓我活著出去,我一定讓白千羽給我著火……這輩子都別想滅。”嚴則豪氣頓生地形容“生”的圖景,人卻悲傷得像是被萬箭鉆了心。

白千鱘未發一言,形容嚴峻淡漠,將他捆在露天沙發。

“你聽進去了沒有?”嚴則抱著最後一縷希冀,說:“殺了我。”

“你是容顏的獵物,我怎麽能隨便處置他的東西呢?”白千鱘拍了拍嚴則的油頭,意興闌珊道:“沒想到你留長發比短發那會兒,看起來更該死。”

嚴則愕然撐起脖子,與白千鱘空落落地對視了數秒。

“別心軟,歐陽尋,我欠你的道歉就用命來還。”嚴則一心赴死,也沒力氣掂量這條命價值幾何。

他就剩這條命了。

白千鱘覆又現出懵懂的獸性,笑道:“誰是歐陽尋?”

月色蕭然地灑在無盡大海,煙瘴重重,波浪不興。

海面發出異物撞擊的“啪啪”聲,剛才還完整的圓月,碎了。

嚴則的手腳很快解綁,囫圇拋在新扔的木板上,擊重聲讓容顏皺著眉頭向後退步,不一會兒,他的腰間纏入撫慰人心的胳膊,隨後游艇轉向,奔了歸路。

“不是帶刀了嗎?突然舍不得了?”

是白千鱘單純明快的聲音。

容顏語鋒如刃:“他不配臟了我的刀。”

“而且,他唯一的生機,是用你我的相遇換來的。莊老爺也許做了很多壞事,但沒有他,就沒有那個叫‘容顏’的男仆,小少爺……去哪找我呢?”

像一個剛從酣然大醉裏醒來的迷魂,白千鱘有了清醒的神識,心裏沈鈍的鼓聲越敲越響,形成聲韻,是一句淒婉的“莊文亭”。

眼前一幕幕發生過的,似乎被一股強大的磁力吸聚成連續的、嚴密的、帶有指令的故事。

給容顏發出指令的主人,是莊文亭。

令白千鱘冷徹心扉的、痛失所愛的、魂斷異鄉的,是他們。

唱出一曲溫柔的、讓他情有所終的,還是他們。

白千鱘向遠方的莊文亭致意:“容顏,替我謝謝莊老爺。”

已經兩天多沒有嚴則的消息。

白千羽如熱鍋上的螞蟻,每天在律所和小家之間團團打轉,聽彭寧說了警方的反饋後,還是選擇報了警。

他在有嚴則氣息的家裏實在無法睡覺,搬了臺電視到合夥人辦公室,他心思不在律所,更不在電視。只不過電視公放出聒噪的聲音時,有嚴則戳在辦公室說廢話的熱鬧。

在身體最不堪重負、最難以支撐的那一瞬間,白千羽出走的靈魂回爐,突然想起一件驚悚之極的事。

可能嚴則真的死了。

也許他應該接受這世上再無嚴則的事實。

然後白千羽的大腦就宕機了,他徒手把遙控器甩到了屏幕上,大概觸到了哪個按鍵,剛才的上星衛視突然切換畫面,變成地方小臺,臺標奇形怪狀,簡直看不懂。

白千羽看了沒多長時間,人就恍惚深陷進去,這地方臺在播閩南語的自制家庭喜劇,劇集的表演浮誇業餘,劇本也爛俗沒有邏輯,多看一眼都覺得傷眼睛。

他陷進去的原因無他。

是因為想到了金城,嚴則拿出了看家的閩南語吵架。

很久之前,二人抵足而眠,嚴則混蛋一樣開始單押:“腳腳縮被窩,嚴大給你說。”

白千羽當時是想吐一口在他身上的。

心裏的短暫不適,讓白千羽很想要點彌補,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你說可以,但要說閩南語。”

嚴則在被窩裏拱成了橋,依然抵死不說。

不知觸了什麽黴頭的白千羽,一晚上都心癢難耐,只好在手機上翻出閩南語教學,用別人的鳥語氛圍感,來取代嚴則的。

天知道他哪來的興致,想讓嚴則俯伏在身上流汗時,說兩句閩南語助興。

電視上狀似掐架般的方言,讓白千羽的眼角有些濕了。

如果這個世界沒有拋棄嚴則,他還在某個地方呼吸生存,那麽蒼天有眼在把他帶回來後,以後吵吵鬧鬧,他照單全收。

那股悠長的惆悵簡直沒辦法下去了,白千羽輕拂眼角,準備再去大街上發發傳單,才要開門,電視一晃而過的人影就讓他僵住。

那是……

他拖著椅子端坐在電視面前,一動不動,捕捉那個影子。

“白二,彭老師過來了,讓他進來嗎?”

“噓!”

白千羽進入了走火入魔的境地,瞳孔裏映著一個又一個變形的物件,在他馬上要瞪出幹眼病的時候,畫面出現了一位稚嫩的女孩,她的表演與那些業餘演員大有不同,惟妙惟肖,甚至可以用“精湛”來形容。

她就是金城“禾淇”的小禾。

白千羽總算把在一旁傻坐半天的彭寧當了回人,歪頭問道:“彭寧,這個劇是什麽時候拍的?”

彭寧心想他可是法學教授!翻了個白眼說:“自制劇都是邊拍邊播,收視不好馬上能砍掉。”

“這樣啊。”

白千羽不走心地說,其實根本無暇去管任淇的那宗綁架案,他半瞇著眼,用想把彭寧生吞活剝的聲音說:“找到嚴則了?”

“沒有。”

白千羽失望地“哦”了一聲。

“那還不快去找。”

彭寧:“莊文亭那邊有狀況,你看這些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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