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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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全屋的燈光總控驟然按動,通明的光線下,此前令人酥軟的旖旎,具象成淩亂的床單、隨意墜落的衣物、不言自明的管狀物體,還有莊文亭腦門上汗津津的水光。

空氣裏環繞著極淡的甜。

但謊言也將失去容身之地。

莊文亭稍加整理措辭,面容還是恒常不變的冷冽,用與嚴則剛才相同的姿勢囚禁白千羽,說:“以前你不感興趣,所以我從來沒有報備的習慣,如果你喜歡,我每天都向你匯報。”

白千羽急著追問:“別浪費時間,你告訴我,是不是在忙並購案的事。”

那家木材商在莊文亭這裏已經變成不能提、不可說的禁忌,他斜睨了白千羽一眼後轉過身去,語氣極其冷峻:“所以你們互相留了電話,他還不顧我的心情,深夜打給了你。”

“莊文亭,你想吵架?”白千羽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任淇那邊早就千鈞一發,險象環生,而莊文亭卻想用吵架來轉移註意力,簡直是想把戰火波及到他自己身上。

莊文亭輕輕搖動脊背,說:“你了解我,我不想跟你吵架。”

白千羽皺眉愁苦地望向他,說實話,莊文亭是從眾人口裏神秘的“莊老爺”踏向凡塵的人,對他的很大一部分認知都由別人的評價揉捏而來。他精明強悍,冷酷無情,似乎從沒對人恭順過,因此當他穿著相似的圍裙擺盤,那種溫沈修雅總會讓自己覺得恍如隔世。

“莊姑娘,以後我就叫你田螺姑娘怎麽樣。”

莊文亭淺淡的嘴唇會笑出世界盡得的樣子,也會清清冷冷地回一句“那就聽夫君的”。

往事織成一道讓人束手束腳的金鐘罩。

白千羽費神費心地撫著他的肩膀,說:“宋代《刑統》規定,夫妻二人,如果妻告夫後罪名屬實,妻子也要服刑兩年;M國的夫妻之間也有指證豁免權,有權拒絕互相指證。從古至今,擁有婚姻關系的從來都是不可分割的利益共同體,所以不管你一時糊塗做了什麽,我都會站在你這邊。”

怪異的冷笑爬上莊文亭的嘴角,他緩緩轉回,奇怪道:“我做什麽了?”

白千羽與他對視半晌,低吟說:“你沒必要為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並購……去動他的家人。”

莊文亭做了個“我聽不懂”的糊塗表情,“千羽,別跟我打啞謎,我小學都沒上過,根本聽不懂。”

“任淇,小禾,懂了?”

莊文亭長長地“哦”了一聲,“你說那個給你塞紙條的。”

“那你是因為吃醋?”

莊文亭點了點頭,“是,他不該動我的人,天地不容。”

白千羽愁色頓減,變成滿臉怒容,“莊文亭,你竟然因為吃醋把小禾綁架了!快把她放了!任淇已經答應賣公司!”

莊文亭沈吟片刻,似乎不想回他什麽。

最後還是白千羽那秀色可餐的香肌使他回神,折身坐起,玉面上冷笑淡拂。

“原來他是這種人。”莊文亭說,“不僅當面挖人墻角,還要造謠誣陷。千羽,我是在忙並購,但我安排下去的是草擬並購方案,是怎麽股權分配,跟綁架毫無關系,一切都是任淇的自導自演。”

“那是誰……”白千羽無意間想到床底下還在偷聽的嚴則,也不分好歹地懷疑過他幾秒鐘,不過很快就打消這個念頭。

嚴則身披的是正義,不會動這些鬼迷日眼的心思。

莊文亭一顰一笑都是受辱後的委屈巴巴,撫弄白千羽仰面躺下後的發梢,勁健的背肌愜意開合,占盡風流。

嚴則閉著眼聽他們做了一次。

說是做,其實更像是蒙面喪心的徒刑。

白千羽退卻著說“輕點”,而莊文亭用更狂傲的沖擊讓他痛苦地呻-吟,最後只能安然受刑,噤若寒蟬。

到最後嚴則已經聽不到自己的心跳聲。

直到兩人結清齟齬地睡去,嚴則才有整理心情的力氣。

他回想著白千羽關於“從古至今”的那段言論,終於明白嚴家鎮的那場婚禮,始於兩情向願,忠於天地禮法,連理歡濃,還在白千羽和莊文亭的日日纏繞中變成耿耿丹心,深情的戲碼也不止一日三次。

感情與次數有什麽關系呢。

不然他跟白千羽不是更深嗎?

滿腹的酸楚下,嚴則從陰暗的角落裏灰頭土臉地爬出來,看著兩人睡覺的姿勢都情真意篤,幾世的牽絆才能讓他們睡成這樣。

嚴則的胃也加入心臟的悲鳴,銳利的疼痛環響不止,他楞楞無聲地扯下領帶,朝莊文亭脖子的方向緩緩下移。

這是白千羽的領帶,死在愛人的貼身之物下面,肯定想不到吧。

至暗中他的側腰突然遭受冷拳,隨後是低聲警告:“滾。”

嚴則連揉揉那裏的心情都沒有,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然後嚴則的目光就開始釋然,遍想他們的過去。

以前白千羽對他的疼愛俯仰皆是,久久伏案後手邊的熱粥,下班前半個小時就會到的訂餐。

課堂上白千羽刻意增多的註視,還有鶯聲燕語的“嚴則同學,你有什麽看法”。

隨堂作業上筆跡鄭重的愛心,總會附上一句“晚上想吃什麽”。

這一切,都在自己的隨便糟蹋下變成白千羽和另一個男人的枕前雲雨。

自找的。

嚴則像個束手無策失去所有的小孩子,垂淚看著念念不忘的玩具,雖然僅隔著數米,但嚴則明白,這是迢遙山川,跨不過去了。

那時的自己不叫年少,根本就叫傻帽。

一句跟白千羽相同的“祝你幸福”粘噠噠地塞在嘴裏,吐半天也吐不出來,比血都不給面子。

“我……”嚴則的頭發垂得很深,空洞的臉只露出狹長的小部分,鼻梁微微聳動。

“還想說笑話嗎?嚴則,你的笑話比你床上的套路更令人乏味。”白千羽笑著說。

說完,他很擔心嚴則以為這是在遙想他床技,忙說:“我沒誇你。”

嚴則冷聲:“小白二,我對不起你,希望有生之年你能真的原諒我。”

他看著白千羽若即若離的唇瓣,水色瀲灩,是被人好好相待和寵溺的模樣。所以嚴則本想勇奪他人之物,對他的唇巧取豪奪,最後卻在身心俱碎裏剝奪了吻他的權利。

趁著天還沒亮,嚴則邁著小醜一樣的碎步離開半山。

海經的桂花苑又要開這一季,陪他蕩退憂患、陪他默默前行的人……身上爬了別的男人……

“嗚嗚嗚——”嚴則蹲在山腳哭得梨花帶雨,盯著路旁的大石頭真想讓大石把他胸口碎了,“嗚嗚嗚。”

痛哭的間隙他還留了一分理智,給遠在福城的何畢打電話。

“姓何的,我讓你站任淇窗口裝神弄鬼,可沒讓你綁架別人的孩子!”嚴則哭的時候不算有威嚴,也不怕何畢笑話他,哭著大喊:“綁架可是重罪,快把小禾放了找警察自首,爭取寬大處理,反正我也不收你律師費。”

何畢更急:“你先聽我說完我的大祖宗,晚上我是聽了你的指示,披著白布都已經找到好位置了,沒想到——”

“沒想到什麽?”

電話聽筒內發出幾個咕咚喝水的吞咽聲後,何畢長舒一口氣,說:“結果從他的窗戶看見小女孩被兩個黑衣人拖走的場面,我直接嚇傻了,鉆到花園裏不敢出聲,後來就聽見車點火和開走的聲音……”

何畢慧眼看穿這場陰謀:“我看是莊文亭派人幹的,那女孩兇多吉少了。”

嚴則急問:“你去追沒有?!”

“我害怕,慫了,以前我們幾個兄弟在一起都不敢真對莊文亭開槍,只射了地上一槍來嚇唬他,更不要說今天我是一個人……”何畢懊喪著,“如果還有機會,我肯定不讓他活過那一天,那是大家最好的機會。”

嚴則第一時間掛斷電話,又很快撥通:“何爺爺,你們以前幹的破事千萬不要說出來。”

何畢氣急敗壞:“掛我電話幹什麽!”

“怕有人定位!笨蛋!”

天理昭彰啊操!嚴則擦幹淚痕,深情地看了蒼天一眼。

希望滅得快,燃起來也快,莊文亭一家禍害嚴家鎮的事年久無證,眼前的綁架卻是能即刻立案的!

嚴則沿著南山腳下的公路走了很長時間,一路查看天眼和房屋上的攝像頭,終於在徒步兩個多小時後找到位於監控盲區的公共電話。

他翻墻下載變聲軟件,擺弄該怎麽使用。

穩下心情後,接通報警電話。

“餵,我是熱心市民何……義亭,剛才一位親戚給我拍了個跳舞的視頻逗我開心,我看得正爽的時候,就發現他後面出現了兩個神秘黑衣人,還拖著一個小孩!警察叔叔,我懷疑這是一起綁架案,你們一定要引起重視!這戶人的地址是福城——”

嚴則憑借記憶,把任淇的住址告知警方。

“你們會去查的對吧。”

得到接警員肯定的回答後,嚴則朝遠處陰郁墮落的南山大喜過望地看去。

是狐貍總會露出尾巴。

他再次撥通何畢電話:“綁架一旦立案,一定會從任淇的社會關系入手,但能不能把莊文亭列為嫌疑人,還是需要你的配合。”

何畢不敢大意:“萬一任淇不配合怎麽辦?我可沒聽見他報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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