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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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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何畢那張兇悍畢現的臉,在被愚昧澆灌成林的慶賀聲裏尤為礙眼,仿佛是滿嘴好牙裏最醜陋的那個豁口。

他與嚴也則穿得一黑一白,看起來根本就是過來送葬哭喪的。

莊文亭,早已變成一個代替惡魔的符號,天清水秀的地方,卻因他成為終其一生都無法逃脫的牢籠。

何畢的思緒飄到很遙遠的地方,甚至回到父輩過來紮根的時候。

以“嚴厝”為前身的嚴家鎮,鄉俗封閉內斂,一鎮一姓,宗族觀念強烈,而他們是少有的外姓,融入進來極為艱難,可另何畢沒想到的是,他們費盡心思竟融進了世間罕有的傷疼。

幾十個癡呆……幾十個……全都因為另一個外姓的入侵。

天地好的模樣早就成了奢望。

“嚴則,他蒙蔽了多少人,又害了多少人,可到現在這些人反而參加他的婚禮!他真該死!”

嚴則並沒作出回應,一個人呆楞楞地看著那雙紅色婚鞋神游。

“快說!只要你給出確定答覆,告訴我殺了他根本不犯法,我這就讓弟兄們動手!”何畢蓄勢待發,整個人的神經都緊繃成一張拉滿的弓。

嚴則沒幹別的,正忖量著那雙鞋的大小,他站在一對新人的側後方,婚鞋由於角度問題忽大忽小,小的時候看似雋秀,大的時候……怎麽跟男人似的。

視線定定地上游,裙擺層疊不休,把新娘裹成了一顆鮮紅色的粽子,金線晃眼,紋路肅肅有儀,神鳳仰面而鳴,與莊文亭深色晦暗的幽紋對比鮮重。

那莊老爺是用散盡主人的神威來換取新娘一人閃耀的。

看來感情挺深厚,希望莊文亭進去之後新娘子還能笑出來。

“嚴則!你說話!”

被吼得一身激靈的嚴則下意識地反拍何畢一呼扇,想也沒想地就說:“這麽多人當你犯罪的人證,不判刑你當華國的法律是吃屎長大的嗎?”

何畢頓時就踏實了不少,無情地恥笑道:“我還以為他會娶院子裏的大學老師,看來也沒多少骨氣,還不是娶了個女的!”

“你也覺得這是女人?”

“不然誰會穿這個。”

嚴則打消了一些亂糟糟的疑慮,繼續當一位冷眼過客。

婚禮延續了舊式傳統,跨了許多眼花繚亂的銅器,騷動之中新人的手一直牽著,莊文亭撩袍向前跨時還表露出遠低於年齡的稚嫩,不停朝新娘肆無忌憚地笑。

正當嚴則看入迷的時候,人群自動閃出一條通道,刺耳的剎車聲之後,剛剛停下的鑼鼓聲再次錯落響起,禮炮“砰砰砰”地射向長空。

嚴則的腦子裏直接嚇出一道閃電,腰背挺得筆直,不自控地發出一串咕嚕帶泡的聲音。

“哇嗷嗷嗷——”

“則仔你在狗叫什麽啦,不要影響我們看新娘子啦!”眾人調侃著嚴則,就著鑼聲又起一嗓:“莊夫人露個臉嘛!”

覺得此聲此響非常大不敬的莊文亭眼光犀利地回眸,冷冷剜了那人一眼,遠隔數十米,卻十分湊巧地對焦到人群裏挺拔如松的嚴則,眼神頓時一凜,緩緩勾起了一個嘲諷的笑。

嚴則感到身後被束得死緊,還傳出“別說我在這兒”的警示。

原來是何畢突然露怯,躲在他的身後。

嚴則沒心情笑話何畢,遠遠接著莊文亭那雙意味深遠的眼神,在想要與他繼續交鋒下去之時,突然又被一道黑影堵住了眼睛的去路。

“這就是你說的東土大唐?”

嚴則瞬間定了焦,看著機場那位曾與自己搭話的男人:“……”

“千羽,”莊文亭安然自若地牽緊白千羽的手,眼波將流,情霧深重,“人都到齊了,我們上山。”

白千羽聞言難以為顏地回轉身子,牽引他的力度很快便成了千斤,腳步不停地交換才能跟上莊文亭的堅定。

突然,天公很順暢地在這塊空地落下一陣強風,紅簾靜悄悄地掀起一角,也許是百念成真,在那道天賜的縫隙裏白千羽仿佛在遠山的高頂看見白千鱘鼓動著的長發。

“千鱘……”

莊文亭不見他講這話時的模樣,不常有的心急氣躁充斥全身,接下來,他就在全鎮的起哄聲裏打橫抱起了白千羽,用頭頂撩簾直接鉆進那方隱蔽的角落,直面白千羽。

腳下與頭頂都是直貫雲天的紅,映得莊文亭那雙桃花眼仿佛鮮血欲滴。

“叫老公我才原諒你剛才的失言。”莊文亭說得凜然沈痛,卻不及白千羽被他攥疼的腰。

“你弄疼我了。”白千羽神色放柔,想要減輕四目之間的重壓。

莊文亭的眼睫低低地垂下,邊緣染得血紅,白千羽在山路上懸宕著,並不設防,很快唇縫便被他抵開,緩慢地呼吸相通。

在欲斷氣的檔口,莊文亭狠心拋卻了這個充滿熱度的長吻,一字一句狠狠地說:“還有更疼的,你想不想要。”

山上一對新人漸行漸遠,成為很遙遠的紅點。

莊文慧摸了摸額頭上的冷汗,讓人招呼著大家盡快入宴,最後來到嚴明的車前,拉開車門道:“光榮怎麽還不下來?到時間吃飯了。”

嚴則還以為聽錯了,一把撥開擋在他面前的嚴明,還真看見被人簇擁著擡下來的嚴光榮。

“哥!你怎麽在這!”

嚴則接過嚴光榮輪椅的推車權,穩穩地推他來到一旁,很戒備地攔在輪椅前面,想要變成哥哥的屏障。

“原來你們是親兄弟,嚴則、嚴光榮……我早就該想到的。”嚴明從貼身的內兜裏取出一張發黃的黑白照片,奉若神明地在手中捧著,整肅的神情震動不已,道:“這是爺爺和他弟弟唯一的一張合照,你過來看看,長得是不是很像你。”

“是戰爭讓他們失散,也讓我爺爺最後走向了戰場,一邊打仗一邊尋找弟弟,但是仗沒少打,弟弟卻一直都沒有找到。後來解放了,原地繳槍換權,爺爺就留在了金城。”

嚴則立刻就從混沌中抽身出來:“你們就是金城嚴家?”他迫切地幹笑一聲,指著莊文亭的身影:“你認識他的新娘嗎?”

嚴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不算認識,這女孩是文亭自己選的,我們並不了解她的家族。”

“女孩——”嚴則讓人緊緊扼住的喉嚨慢慢放松下來,終於確信莊文亭所娶之人並非白千羽。

他這是讓人玩弄了之後再賦予難以違抗的傷害。

怎麽可能不被傷害?平民如他,都要一再向公序良俗叩首,遵循祖宗嚴立的規矩,遑論這種聲名顯赫的家族。

不知為什麽,嚴則的鼻頭一陣發酸。

他似乎並不想看見白千羽受到來自其他人的傷害。

但很快,嚴則就在一片吹拉彈唱中再次冒出一聲慘叫:“到處找親戚,是不是你腰子壞了想找到合適的配型?”他直接魂飛魄散,差點拖著嚴光榮飛奔出幾裏地去。

嚴則聲聲控訴著:“我知道了,你是看上我哥腰子了!”手指下移到嚴光榮後腰的位置,急速翻開他的衣物查詢,見肌膚完好,磨了磨自己腳底,準備逃難似的帶嚴光榮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幸好他反應快,不然親哥可就缺腦少腎了!

嚴明哭笑不得地給司機和隨從使了個眼色,幾個人很快就圍成半圓,將嚴則兄弟二人堵在裏面,難以沖破。

“怎麽,你敢光天化日之下強搶民腎嗎?!”

何畢隨隨便便勾勒了一遍這個故事,知道嚴則這就叫缺腦子的應激反應,他戲笑道:“嚴則,別人是來認你的親,準備納你回嚴家,我看不像是噶腰子的,再說了,誰腦子有病非得要自己親戚的腰?”

嚴明輕笑著點頭,“嚴則,能用錢解決的問題,我決不浪費親情。”

“你腎真的該換了?”嚴則楞道。

“如果你繼承了跟我相似的基因,一定知道嚴家人的腎都很好。”嚴明朝莊文慧的方向淺淺瞟了一眼,很快換了個白眼回來。嚴明鎮定地一揮手,圍堵嚴則的人就四散開來,給他留出許多空隙,隨時都可以揚長而去。

嚴則還是不想信這個人。

強權在還能有震懾力的時候,只要他不接受,就與他無關。

“你爺爺的弟弟……”嚴則用對平輩的語氣道,“那把照片給你的嚴哥哥看一看。”

嚴明雖把照片視若珍寶,還是悉數奉上。

不想嚴則連看都不看一眼,就把那張珍貴的寶貝撕成了碎片,單手一揚便將嚴明的心頭肉變成滿地碎紙的一員。

嚴明感到心裏一陣抽搐,不可思議地望向嚴則,“難道我們嚴家在你的眼裏就這麽不值一提嗎?”

嚴則道:“是我們不配去你們那鑲金。你有什麽氣也可以沖我發,但是我哥要跟著我走,你們必須放了他!”

嚴明與莊文慧草草對視一眼,並沒想出應付這種局面的對策。

按理說,能攀到這樣的門楣,只要是個正常人都一定會欣然應允。

“嚴則,我們不敢在專業懂法的律師面前為所欲為,但是血脈親情大過天,如果你能想開,就相信我試試看,好嗎?”

沒想到一直當甩手掌櫃漠然世外的嚴光榮突然開始朝嚴則撒氣發火,他手掄著雙輪,企圖離開弟弟的庇佑,還指向一輛疾馳而來的粉紅跑車:“我要、要、要找洛……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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