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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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什麽?!”

嚴則和莊文慧,兩個很難產生關聯的人,在海市和金城同時發出一聲激烈的質疑。

莊文慧擰著手絹起身,在莊文亭那間沒太多裝裱的房內氣急敗壞地來回走動著,只是看了莊文亭一眼,就忍不住想勃然大怒。

“你是嫌我活得不夠長,還是活得不夠舒坦?”莊文慧耳邊的巨型南珠灼灼逼人,手絹已經化作綿掌,拂到莊文亭瘦削的側臉,“娶一個男人進門,還要大張旗鼓地大辦特辦,你想讓爸爸這麽多年積攢下的好名聲毀了是嗎?”

莊文亭臉上的香粉不比那絲絹自帶的要少,於是沒露出嫌棄,口氣傲慢道:“我是不是才做了件讓西時高興的事,不值得一個獎勵嗎?”

“你那叫助紂為虐!找替身代替他做面子工程,好讓他出去作天作地!現在……現在你又跟他一樣喜歡……喜歡男人,我真想把爸爸請出來好好管管你!”莊文慧落了滴淚,身子也不受指使,癱坐到床上。

莊文亭只是用看小孩的神情無動於衷地盯著她。

“據我所知,西時因為替身的事對你刮目相看,給了你不少好臉,姐,他有多少年沒叫過你‘媽’了,最近不是又叫了嗎?”

莊文慧圓目直瞪,指著他不顧修養道:“讓你的人離我遠一點!”

“不行,你同意我大婚的事再說。”莊文亭客氣地一低頭,卻突然用極為冷淡的聲音道:“不過呢,姐,我不過也就是走走過場地征求你意見,這事成不成,你說了不算,畢竟你早就嫁給了嚴家,而現在的莊家,沒人能管得了我。”

他嫌棄姐弟關系還不夠緊張地說:“想逾矩管莊家的事,後果可想而知。”

莊文慧想要繼續苦口婆心地勸說下去,被莊文亭提前擺手捂住了掙紮的念頭,他長於山野,閉塞壓抑了半生,用這件事犒勞自己也算不上出格。

他大可不必像山下那個村貨那樣瞻前顧後,弄丟一件寶貝。

如果是那樣,一生都不夠去追悔。

“姐,你不覺得我可憐嗎?”莊文亭俯視著令他難捱半生的人,“如果我的命早晚也跟爸爸一樣,要給整個嚴家墊腳,等我咽氣歸西的那天,你會不會後悔親弟弟就這麽草草地走完一生,身邊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莊文慧緘默在了親弟弟的苦悶中。

“可非要用這些老規矩嗎?迎親十裏,讓那些人看笑話?”莊文慧靠緊了床柱,臉色比吃了骨灰還難看,“還有火把圍會,你是生怕鬧得不夠大!”

“嗯,我莊文亭一生只娶一人同衾,要讓天地舉證,日月明鑒,有什麽不可以嗎?”莊文亭柔和地給姐姐擦額頭上的汗,話音一再放柔:“好姐姐,西時不就是這麽被你逼急的,你想再走一遍老路嗎?”

莊文慧顫巍巍地指著遠處,正是靈堂的位置,“你怎麽對祖宗們交代?”

“沒什麽好交代的,莊氏本來就是別人的一只腳,一條腿,絕不絕後都沒什麽不同。”莊文亭倏地一凜,“姐,何況我也不想再造一個怪物,重蹈我的覆轍。”

“你有怨氣?”

“等大婚之後,我保證再無怨言。”

莊文慧終於知難而退地笑出了聲,不笑她總不能哭出來,莊文亭能讓別人甘心叫聲“老爺”,是他的真本事,對他這位名義上的姐姐,已經算留了不少後手。

“你還別說,西時的那位替身,跟他倒真有幾分相似,只要不說話,看起來也像模像樣的。”莊文慧招呼莊文亭坐在一旁,幾經躊躇,還是與那雙時時展露鋒芒的眼睛對視,“文亭,你費心了。”

莊文亭抿嘴笑笑:“都是千羽的主意,誤打誤撞。”

他見姐姐呆楞的間隙,突然改口:“就是我那還沒過門的夫人。”

“你把別人關了這麽久,別人到底願不願意呀?”

“看出來了?”莊文亭難得羞澀地摸了摸後腦勺,面頰也有些虛紅,“我正在攻略他,早晚的事。”

“攻略?”莊文慧失笑出聲,“這個詞從我弟弟的嘴裏跑出來可真是稀罕,你能告訴我怎麽攻略的嗎?”

“不能……”莊文亭越說越覺得羞赧,直接抽出莊文慧手裏的絲絹捂住她的眼,“姐,如果覺得嚴家那邊不好提,我不請他們就是了。”

莊文慧一把握住他的手腕,脈搏高亢,震得她直接就明白了這場婚禮的重要性。

她捏著莊文亭的臉,聲音慈祥,“我親弟弟大喜的日子,當然少不了他們。”

“好,聽你安排。”

嚴則的聲音則顫在了辦公室。

他對著手機一頓輸出:“媽,這麽大的事為什麽不告訴我?!為什麽讓哥哥去給別人當什麽替身?!你不怕他吃苦受罪嗎?再讓人嘲笑怎麽辦?!”

嚴母可沒想那麽多,一聽是莊老爺點名要的嚴光榮,還是去給金城的大老板做事,直接就讓人把嚴光榮擡走了,名字也真是應了次景,光耀門楣,與有榮焉!

她不敢大喘氣,再惹得嚴則氣昏過去,“則仔,你消消氣,夏天早過去了,你氣性不要太大,傷肝動火的,對誰都不好。”

“肝?!我肝就是這麽被你們氣沒的!哥他這可不是什麽好工作,你們不懂法,我沒辦法細講,但是萬一那家人犯了什麽錯,到時候就是我哥去送人頭!”嚴則恨不得馬上瞬移回去拍他媽倆西瓜,再親自送個免責聲明到那個嚴家。

這城裏人就是不講武德,怎麽能照著已經開過瓢的西瓜下手呢?!

他哥還能再傻一點嗎?啊?

嚴則氣得面如倭瓜,悶痛之下捂住了右肋,汗津津了一臉,“媽,你怎麽能讓他寄人籬下?我養得起他。”

這回嚴母倒是硬氣一次,挺起了腰板,“則仔,莊老爺親自打來的電話,說光榮這情況最適合給嚴老爺當替身,不會洩露商業秘密,每天連輪椅都有人幫忙推,他是靠自己吃飯,不會有人欺負他的啊,放心!”

“等一下,媽,你剛才說什麽?”

“說的‘則仔’啊。”

“後面呢?”

“放心!”

“中間說的什麽?!”嚴則怒道,“什麽叫莊老爺親自打的電話?!”

嚴母仿道:“鈴鈴鈴,餵!啊?莊老爺!就這樣啦……”

嚴則的七寸恍似被人砍了:“……”

他視線瞟向書櫃上的畢業照,那時的燦陽如一道冰刃劃進自己的酒釀肝,痛感史無前例,跟陽光一起刺入腹腔的還有那個他寧願早就忘記的名字。

白千羽。

除了他也不會有誰能精準無誤地在人群裏挑中嚴光榮。

但他突然多了些少有的平和,尤其在肝膽欲裂的時候,竟還能忘記法律風險,也知道嚴光榮此去不會有任何人為難。

嚴則就是知道。

曾經的枕邊人做不出那種置他親人於火坑的事。

“媽,下次有人再打電話過來,你記得分清楚是不是騙子,再跟我事先溝通好,行嗎?”嚴則放緩語速,跟隨著陣痛的節奏。

“好好,我這不是高興嗎!你知不知道光榮的年薪是多少?”

“我大概猜到了。”嚴則柔柔地看著那張照片,有種說不上來的感激,還有種奇怪的感覺。

那種感覺蓋過知曉白千羽不倫不類地與人隨便親吻。

不再想沖口就罵過去,罵他個此去經年才肯罷休。

非要形容這種感覺,嚴則訕訕地囫圇捏了個詞——要想不想。

想他?想白千羽?絕對不行。那是個把壞他好事當成習慣的爛泥巴。

他高貴的頭顱低不到那去,他37度的嘴倒是能產些冰刀子飛過去。

正當他口中醞釀著什麽爛詞時,就聽到嚴母沒忍住報了個嚴光榮被人包年的數——一百萬。

嚴則“噗”的一聲就好像吐了口血,走到窗前看了看樓下的盛景,一個不如意又拿頭頂撞了下玻璃,疼得他“嘶嘶”不斷,“媽,哥這是讓人包養了,你確定他不用做其他的,不用表演個才藝什麽的?”

“傻笑算嗎,哈哈。”嚴母喜笑顏開地樂道。

“咚”的一聲後,門像被人豁了一道子地敞開,嚴則冒出顆腦門帶紅的頭,“小慧,給我訂張到金城的機票!”

與莊文慧一起吃了頓令白千羽十分尷尬的晚飯後,他跟莊文亭一起走到正門送她,莊文慧站在車門旁,酒氣蓋過榮光,“千羽,我的傻弟弟就拜托你照顧了。”

白千羽端莊地向後踹了莊文亭一腳,偷語:“你到底跟她說什麽了?”

莊文亭頭蹭過來,直言:“婚禮。”

白千羽頓時大聲道:“把他照顧到土墳裏我倒可以試試!”

“你答應啦!”莊文慧捂嘴笑得差點沒立住,晃悠著進車門,“我就當你同意了。”

看著那車駛向夜色,白千羽掄起一拳,朝莊文亭比量著,“你們一家人都聽不懂人話是吧。”

拳頭被穩穩地一抓,莊文亭緊握在手,淡淡的笑聲像是晨間的白霧,“千羽,還要帶你跪一次靈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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