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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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日波跟著河流一起飄搖,在白千羽浮蕊一樣潔白的臉上落下一枚光暈,眼睫照得淺淡,表情讓強光稀釋,不太能看清他到底在想什麽。

白千羽像是刻意做出百無聊賴的樣子,只顧著看自己踩在欄桿外的白鞋,寬松的黑色襯衣讓風鼓起,露出膩細的後腰,方笙的視線從腰眼一閃而過,從白千羽的方向看過去,他的目光堅韌如冰,還算得體。

“我喜歡這船上的海鮮自助,味道不錯。”

方笙看了看後方的客艙,旅人來來去去的,都是非常陌生的面孔,他說:“我不信,白總肯定在這艘船上。”

“我這不就在這嗎,”白千羽說,“方律師可以收起那些陰謀論。”

“那一間艙房可以睡兩個人,你為什麽要單獨住?”

白千羽覺得逗逗這位書呆子也還算有趣,“我是個天生彎的同性戀,跟別的男人住一起,不方便啊。”

方笙匪夷所思地看著他,想了想什麽叫“留著有大用途”,眼窩突然一黑,繃起了下巴,顯得人非常滑稽。

氣氛莫名其妙地凝固了很長時間,還是甲板上突然響起的安全警示打破僵持。

方笙正了正臉。

“嚴家鎮那個叫莊文亭的我調查過,三十歲,常年住在嚴家鎮給自己的外甥看守家業,他就是你出口煙葉得罪的人;白總遭襲的貨輪恰好裝著這批煙葉,不出意外的話,突襲貨輪的就是他。”方笙孤高自許地站姿正經,睨過一雙看起來還算標志的眼,頓了頓,說:“他正好動機確鑿,如果懷疑他就是兇手,完全可以報警。”

“貨輪一定不能說是他襲擊的,”白千羽怕方笙不懂,“那是千鱘自導自演、引蛇出洞的,具體引的哪條蛇……他也沒告訴我。”

方笙是白千鱘從白甫那裏接手的為數不多的親信之一,但白千鱘念他是個律師,從不把手上的臟東西讓他知曉,白千羽這麽一說,他就算再一知半解地急於想找個答案,也不敢再追問下去了。

“我只是覺得,以白總的智商,不論用什麽計謀,都不會真把自己的命搭進去。”方笙心裏存了許多白千鱘大殺四方的事跡,正是因為熟知,才不願相信,他看了看半個身子都懸在欄桿外的白千羽,暗示道:“如果白總還活著,你可以信任我。”

白千羽突然手持著欄桿做出向外躍出的姿勢,方笙以為他想不開要跳河,趕著上前拉他的衣角,不想白千羽笑得很是邪性,跟右耳的黑色耳釘一起,築成了一個混不吝的金鐘罩。

“裝在石頭裏的鳥要飛出去,看看真正的藍天大海,換一種更自由的方式活著,不更好嗎。”

方笙脫了手,眉心鋒利地緊鎖,“我當你是默認了。”

“方律師,我是說我自己。”白千羽那雙眼彎成了月牙,看起來是個笑臉,卻始終缺了點發自肺腑的笑意。

方笙有點惱羞成怒的意思,拳頭在身側緊緊握住,“你一直都是這個樣子嗎?”

“哪樣?”

“就……不像個樣。”

白千羽的杏眼中閃過一道流星,“你很像一位我的舊識,動不動就生氣,還喜歡挑別人的毛病,好像無論別人做什麽他都不會滿足。能告訴我你為什麽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嗎?”

方笙果然氣得當場轉身就走,臨走高聲提醒他:“你最喜歡的海鮮自助要開始了,還不快點!”

白千羽回到自己的房間。

船上設施簡陋,兩張床就占了一大半面積,空地只能將將轉身,十分促狹緊張,白千羽站在中央,緩緩地繞圈。

每走一步,就斜著耳朵捕捉聲音,四周是悄寂的,偶爾會有一兩聲長短不一的呼吸聲。

白千羽低頭看向腳面,隱在白鞋之後的,是一雙優雅白皙的腳,指頭與關節都是白潤的,骨骼的脈絡如銅筋鐵骨一樣分明,看起來修長有力。

聲息弱得可以視若無物,很像藏在世外的鬼魂。

“在練無影腳是吧,還要再練練,功夫不到家。”眼睛半開半閉地向後斜仰,裸露的脖子就與對方冰冷的肌膚貼在一起,白千羽再一次明白什麽叫有白千鱘的地方就是家,暖意油然升起。

白千鱘已經環行至他的身前,落了個浮雲般輕柔的吻。

“你說要等下次,我都等了半年了。”他看了眼腰下,失笑兩聲,“每次都隔靴搔癢的,用進廢退啊哥。”

“你不問問我為什麽去金城?”

白千鱘抱著他到床上坐好,床板堅硬,手卻十分手軟,不夠老實地上下其手,萬種情寵之下,白千羽肆生了些欲-望。

他的喘息是從潑天的稚拙裏才能析取分毫的蠱惑,於是顯得珍貴,顯得珍重。

“你想去哪我都不會多問一句,畢竟……你早就是我的人了。”白千鱘想再吻進來,白千羽便輕輕推了一掌。

“方笙已經有所懷疑了,到時候你一定要藏好。”

“告訴他也沒問題——”

“不行,知道這件事的人越少越好,我希望你只當一個影子,每天都在我身邊,我不能再失去你了。”白千羽如一汪清泉,散漫地躺下,床寬不到一米二,白千鱘只能側身束手束腳地躺著,鼻梁頂著白千羽的,輕輕一碰,又再次突襲,親得兩人都舌頭發麻,白千鱘淺笑著說:“要不要?”

“床太響了,方笙就在隔壁。”白千羽說。

白千鱘讓層慍怒罩在臉上,“哥,你每次都找不同的借口拒絕我,難道你還想他?去嚴家鎮也跟他有關,對吧。”

白千羽微弱地點了點頭,“有關,也無關。想他?我想讓他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到底有什麽關系?”

“嚴家鎮的癡呆兒不少,他們卻不信醫學,寧願相信有邪物,我想查清楚到底是為什麽。”白千羽悵然看著他,“不查清楚,我心裏不安。”

“那裏有我們的對手,我可是派人把他的房子都燒了。”白千鱘做了個面上的責怪,可他知道哥哥就是這樣的性子,見到不平,就想用自己的身體填上。

“你燒別人的房子是不是有癮?”白千羽也是不動真氣地調侃,“嚴則的爸媽被那個姓莊的遷怒了。”

說到“嚴則”時,白千羽明顯地一頓,白千鱘也於一息之間掛上不滿,白千羽怕他生氣,忙說:“我不是替他們打抱不平,那個名字我也不會再提了。”

“哥,在我面前,你不用像以前那麽小心翼翼,我跟他不一樣,你是我的命。”

這一晚,方笙睡得極不踏實,他跟白千羽只隔了個鐵板,那邊的聲音簡直好像讓他身臨其境,床板不停扭動不算,白千羽還發出快要斷氣的呻-吟聲。

他很早就站在白千羽的門前,審查白千羽推門而出後的第一個表情。

臉色是出奇得好,白中透著嫩粉,唇色近似朱紅。

“你昨天在房間裏幹什麽了,”方笙皺著眉說,“吵死我了。”

“自我安慰。”白千羽饒富興味地哼著曲兒往餐廳的方向走,方笙欠身朝他房裏看了一眼,很快就明白什麽叫“自我安慰”,刺毛豎尾地在喉嚨裏滾了幾句難聽的。

白千羽占了個視野很好的位置,天色湛藍,陽光也很好,看見方笙那黑不溜秋的臉後,伸手招呼他坐下。

“幫我去吧臺取咖啡,記得多拿幾包糖。”

“我欠你的是吧!”方笙一晚上沒睡好,眼圈帶黑,走到吧臺時讓服務員嚇得一抖,然後手持餐盤越過幾個跑跳的小孩,回到座位上。

“真聽話,”白千羽笑道,“怪不得白甫那麽喜歡你。”

“別瞎說,我跟老白總只是雇傭關系,沒你想的那麽齷齪。”方笙晃著小勺,聽見白千羽“哈哈哈”了幾聲,仍然心不在焉地朝一旁看著,突然就回過頭,一臉疑竇地打量白千羽,疑問在心中千回百轉,終於道:“以前都不見你戴眼鏡,你這是平光的吧。”

“左眼弱視,不戴看不清楚。”白千羽喝的是糖度極高的咖啡,品的卻是苦味,目光幹涸地瞧著杯口。

“怎麽弄的?”

“一言難盡。”

走廊上的小孩們蜂擁著走到鄰桌的位置準備坐下,方笙看了他們一眼,覺得哪裏有點異常,“這麽多小孩,怎麽都不見有大人帶著。”

白千羽伸手給一個臉頰紅潤的大胖小孩打了聲招呼,“小朋友,你爸媽呢?千萬不要亂跑。”他指著方笙,“這船上壞人很多的。”

“我是律師,誰是壞人。”方笙的吐槽還沒說幹凈,就見那孩子團出圓滾滾的拳頭,直接朝他的肚子捶去,方笙沒料到還有這一出,捂著肚子十分錯愕地看著他,“餵,小孩,你怎麽還打人啊?”

白千羽笑得起勁,“看你欠揍,不打你打誰。”

方笙沒說話,死盯著那小鬼頭作惡地一笑,再在驚悚之中聽他說:“記得看看糖包裏寫了什麽。”

然後那胖頭小孩呲溜一下就不見了。

方笙與白千羽互看了一眼,白千羽還沒反應過來,眼神懵懵的,不明其深意,方笙很快就從他的手中搶走了糖包,撕開後看著那裏面的字條,不由得炸出一背的汗毛。

字跡是雋秀的,能看出落筆人的斯文。

內容卻細思極恐,藏著一股要宣戰的怒氣。

“歡迎來到金城,白千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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