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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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許見夢不笑的時候確實有些嚇人,就算是沒有惡意,也帶著一股壓迫力。

白老師被他整得楞了一下,小心翼翼看著他,心裏想著,他們倆不是有仇嗎?

許見夢和江照的恩恩怨怨,其實大家都不太清楚,畢竟兩人鬧掰的時候,撕裂夏天還不怎麽出名,沒有人會專門去了解一個不出名的小樂隊發生了什麽。但兩人的吵架和陰陽怪氣,那大家可就太清楚了,畢竟那個時候撕裂夏天都大火了,而且這兩人可是隔空互罵了整整十年!

白老師開始疑惑,那許見夢怎麽可能因為自己說江照的不好就變臉呢?何況這還是節目組給的劇本!

他又認認真真想了想,許見夢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他沒有和許見夢合作過,但許見夢這個人他還是有所耳聞,所有人對他的評價都是,是個謙遜有才華的人,即使在撕裂夏天如日中天的時候,也不輕浮自傲,和他相處一直很舒服,讓人如沐春風。

但這樣的一個人,會罵另外一個人十年,這也是讓人很難想到的,所以許見夢面對江照回變臉,也是正常的。

最後,白老師慎重的得出來結論:許見夢只是對江照臭臉而已,肯定不是針對他。

所以,白老師又說了一遍:“江照啊,錄音室表現還可以,但是現場表現出來的唱功不太行。”

許見夢語氣都冷了下去:“唱功不太行?你是說怎樣的不太行?”

“啊?”白老師萬萬沒想到許見夢還要追問下去,他不就是完成一個節目組交代的任務嗎,再刨根問底讓他怎麽答?

許見夢繼續逼問道:“你是說他聲樂碩士的唱功不太行,還是只要發歌就年榜前十的唱功不太行?”

“啊……這……”白老師其實很想問你怎麽這麽清楚江照的事,不過憋了半天,還是說了一句,“對個臺詞而已,不至於吧?”

而另一邊,攝像頭之外的撕裂夏天經紀人捂住了臉,導演們卻露出了一臉興奮的表情,期待的看著許見夢。

就算是對臺詞,他們這兒在錄著,也是可以剪進去的嘛!

聽到這話,許見夢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與往常一樣的讓人覺得溫暖舒適,他平和的說道:“我只是覺得這種鬼話,只要聽過他現場的人就不會信,還是不要說比較好,免得有損您的形象,畢竟您也是知名制作人了,也不想被業內懷疑自己的水平對吧?”

許見夢說這話的時候依舊溫和的笑著,連語氣都很和緩,和平時沒有什麽兩樣,但白老師冷汗一下子就下來了。

他倒不是怕許見夢,只是被懷疑業務水平這個事情,他作為一個專業的音樂制作人,那確實不能忍。

不過他提出江照現場的唱功不太行,這是他覺得最好的找麻煩借口,江照一個十年沒上過舞臺的人,只有錄音室版本,那肯定就是現場不太行,就算曾經的現場可以,這麽多年過去了,對舞臺肯定也不適應了,錄音室和舞臺那可差太多了。

所以白老師才會提前和許見夢商量著找這麽一個理由。

“可是他十年沒有唱過現場了。”白老師有些不確定的說道,“你就這麽肯定他現場能發揮好?”

許見夢矜持的一點頭:“那當然,那可是江照。”

白老師:“???”

許見夢已經看向了舞臺。

舞臺不大,比濱海大學禮堂的舞臺還小一點,大概也是因為主打回憶與溫馨,所以舞臺上還放了高腳凳,讓氛圍看起來隨意一點。

鋼琴前奏如水一般響了起來。

江照坐在凳子上,一條腿踩在高腳凳的橫杠上,一條腿隨意的搭下來,那是一個很放松的姿勢,他微微側頭,那是一個傾聽的姿勢。

評委席上的許見夢眼神微微一動,即使是前奏,他也第一時間聽出了這首歌。

這是江照十年前的歌,名叫《青匆》,是江照離開撕裂夏天半年後發的單曲,當年在榜單上甚至和撕裂夏天打得有來有回,最後還是撕裂夏天背靠著大公司,才在榜單上打贏了這首歌。

這是一首情歌,唱的是年少時相知相愛,卻不知道如何相守,分開後互相指責落得一地狼藉的故事。

當初也被稱為他和江照的分手曲。

許見夢察覺到不少視線看了過來,他絲毫不為所動,甚至抽空走了個神——都沒談過呢,怎麽就快進到分手了?

輕緩的前奏落下來最後一個音。

江照的手扶著麥克風微微擡起,露出小半截清瘦的手腕。他閉上了眼睛,光線在他眼睫上跳躍,繾綣的聲音自話筒流淌而出。

“你和我的夏天如風吹過湖面沒餘下任何波瀾

曾經那麽愛過曾經那麽恨過一起共度的誓言

已經變成時間的謊言……”

江照的聲音是輕緩的,《青匆》的起調很低,這讓它聽起來就像是情人耳邊的呢喃,在平靜的訴說著曾經激烈的愛恨糾纏。

舞臺上的燈光暗了下來,只有白色的燈打在江照身上,讓他看起來整個人都在散發著微光。

“不明心意不知世事互相傷害天天年年

是年少給我們的期限……”

配樂在這裏突然停了下來,江照微微睜開眼睛,那一瞬間,他的眼裏似有波光流過,百轉千回。

“盛夏的誓言說得太沖動,卻不知時間如雨也如洪,年少意氣一時相爭全都付夢中……”

音樂慢了兩拍響起來,卻直接將這首歌推去了高潮。

“愛恨離別都太匆匆,教室裏剩下誰臉紅,無所謂誰勝誰負已是陌路一場空,是你罪孽深重,是我妄信美夢……”

這首歌,到了最後,像是在質問,又帶著怨恨,江照很好的詮釋了這些,用說著情話的聲音發出的質問更加讓人心震,到最後時,他也像是用情人的方式在唱,卻更讓人覺得恨未平、愛未消。

當最後一個音落下,現場都處於安靜之中,許見夢幾乎是皺著眉聽完了這首歌,他手放到麥上又拿了下來,到底沒把那句話說出來。

——我覺得他在罵我。

《青匆》其實許見夢聽過很多次,畢竟這首歌出來之後,也成了一段時間的街歌,但沒有一次,有這次聽現場的罵他的感覺強。

這是江照第一次唱這首歌的現場,實際上這首歌只有錄音室版本,江照錄完之後就清心寡欲不接商演了,他也就再也沒有在公眾面前唱過。

舞臺的燈光亮了起來,江照眼睫微動,睜開了雙眼,他看起來很悲傷,似乎下一刻就能哭出來,然而他輕輕眨了一下眼睛,那種易碎的悲傷表情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平常的冷靜自持的他。

江照輕輕籲出一口氣,隨後笑了,他微微欠身,向著臺下禮貌的鞠了一躬。

這個時候,大家才反應過來,許多人跟著江照一起,輕輕吐出了一口氣。

趙斜陽坐在舞臺下的沙發上,甚至聽得流下了眼淚。

現場包括導演組的,不少人都流淚了,大家都被江照的情緒所帶動,陷入了這首《青匆》所唱的情緒裏。

“好完美的演繹,”還是一開始上場的龔老師最先出聲,低聲喃喃,“這首歌他一定練習過很多次,每個字的發音與情緒都琢磨透了。”

唱歌並不是簡單的唱對拍子,給歌聲賦予上情緒,他們這些老歌手都知道,每個字的發音方式,唱出來的方式不同,即使是同樣的歌曲,給人的感受也會大不相同。很多老師都會在一首歌上花費很多時間,就為了將這首歌更好的演繹出來。

“還以為他不接現場是容易緊張,”趙斜陽抹著眼淚,結果抹了又流出來,他只得又抽紙巾擦臉,“原來只是不想接嗎?為什麽年輕時候的戀愛容易分手啊,不對,我怎麽還在哭,都要影響狀態了。”

調音臺上,修音師和音監說道:“這要修什麽?這還需要修音?”

正如白老師所預計的那樣,香蕉娛樂的人確實沒咋看好江照,提前就做好了修音準備,結果現在江照呈現出的現場,有些出乎他們的意料。

“修……吧?”音監抓抓頭發,想了想,“給他修得差一點。”

修音師:“?”

音監把頭發抓成了鳥窩:“就是吧,之前喊你是修得能聽,但是現在他這個現場實力有點過分了,讓你削弱一點,接近到我們預期的能聽。”

修音師:“這不缺德嗎?”

音監放棄了抓頭發:“沒辦法,他本來參加這個節目,就是為了給人墊腳,這實力,咋給人墊腳?”

“這麽缺大德的事我可不幹啊,”修音師罵罵咧咧,“你們幹這破事不是找罵嗎?就不能從其他地方找點借口把他刷下去?”

音監:“這不就是舞臺嗎?還能有什麽借口?”

修音師嚕嚕嘴示意他看評鑒官的那個地方:“這不是現成的嗎?有個人可是罵了江照十年,還怕他找不到罵點?”

是的,在江照唱完之後,就到了時間評鑒官的環節,從舞臺看去,評鑒官還在討論結果。

“他一直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但這是舞臺,他沒有任何的舞臺表現力,雖然對歌曲的聲音演繹無可挑剔,卻完全沒有照顧觀眾,他甚至沒有看一眼觀眾席,他太高傲了,這並不是一次合格的舞臺表演。”

說話的是來自日本的那位伊藤老師,翻譯準確的傳達了他的意思。

許見夢立刻站著向伊藤伸出了手:“您也這麽認為啊,終於找到一個同道中人了,是的,他這人也太清高了吧,都出來表演了,給大家笑一個很難嗎?實在不行給大家哭一個也成啊。”

伊藤一開始對著許見夢伸出來的手還有些疑惑,不過翻譯很快就傳達了許見夢的話,這位日本作曲家也立刻站了起來,和許見夢握手。

“哦,伊藤先生,我想起來了,你之前和江照合作過是吧,我記得是《日沈西山》那部電影,我想他一定給你留下了不好的印象,”許見夢和伊藤猛猛握手,隨後坐下說道,“他一定是很不配合,一點都不聽話是吧?他這個人,脾氣也太差了,和他合作可太難受了,老師您真是受苦了。”

伊藤聽完翻譯,看許見夢的眼神都變了,仿佛一瞬間找到了知音:“江先生是我合作過的最難合作的中國歌手,他有太多的自己的想法,對於我的建議很少理睬,我承認他很有才華,但如果不是瞿導的邀請,我會直接放棄和他的合作。”

許見夢:“瞿導真是一個不錯的導演,您為那部電影寫的插曲真的是很厲害,非常經典。不過江照這種裝清高的人吧,我想也是,如果不是瞿導的電影,誰會和這種人合作呢!”

翻譯在一旁翻譯得冷汗都留下來了,你們這種當眾說人壞話的行為真的好嗎!攝像機還在一旁看著呢!還有這麽多員工,有人去給江照告狀怎麽辦!

最後還是一邊的白老師實在是聽不下去了,他觀察了一下看到許見夢和伊藤都打了B,自己就默默掏出了“A組”的牌子,說道:“江照的實力超出了我的預料,聽起來竟然和錄音室版本差不了多少,甚至更強了一些,我覺得可以去A組。”

許見夢和伊藤都給了“B組”的牌子,給江照分完組,許見夢還不忘轉頭看著江照,示意導演打開舞臺那邊的麥克,高興的點評:“我們都承認你歌唱實力很厲害,但是舞臺表現力太差了,可以說是完全沒有舞臺表現力,這是一個舞臺的比拼,所以只能分B組。”

說完,他雙手交疊放在桌上,連坐姿都變正了,好整以暇看著江照。

江照站在麥克風前面,透過流光四溢的回廊,看向了許見夢,兩人視線在空中交錯,他突然就露出了一個微笑。

那是從容又帶著些許歉意的微笑,他開口道:“多謝老師的指點,我確實不太擅長舞臺演出,老師們的建議都很中肯,我以後會註意這個問題。”

因為這個回答,舞臺底下突然就起了一陣小的騷動,導演就第一個楞住了——不是吧,這回答不對吧?他要的節目效果呢?江照不應該罵回去嗎?兩人罵了十年,許見夢這明顯就是找茬,這不當面罵回去?就這麽輕飄飄的認了?他這次可是花了大價錢把這兩個人請來,不就是為了看他們對罵嗎!

搶盒飯同學更是一臉佩服,怪不得他給江老師說的時候,江老師這麽淡定,原來是一早就想好了,以不變應萬變啊!只要我不破防,破防的就是別人!

時間評鑒官那邊的白老師也驚訝的擡頭看向江照,伊藤在聽完翻譯的話之後,也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至於許見夢,他依舊坐得筆直,看著舞臺上的江照,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那一瞬間,他臉上的表情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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