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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莫悠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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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莫悠愁

自樊振東記事起,就管莫悠愁叫“哥”。這個大他兩歲的男孩總是對樊振東溺愛著,接樊振東下課,拿著為數不多的錢給樊振東買吃的。好像樊振東真是他親弟弟那般。

樊振東家住在舊樓裏,只有二十平,屋子狹小又老舊很是壓抑。而莫悠愁就住他家隔壁,。

都說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也早懂事,樊振東打小就開始懂事,有苦難言難盡總是不好。他不跟父母說,他會跟莫悠愁說。

廣州的夏天又熱又濕,加上這些天下雨,空氣彌漫著濕氣。

就讀一年級的樊振東還未打乒乓球,下了課後蹲在莫悠愁班級門口等待著他下課。大概是還要等個二十來分鐘。

下課鈴一打響,樊振東就站起身背上書包伸頭朝裏邊看。莫悠愁坐在班級第一排,一下就註意到了探頭的樊振東。

“你弟又來找你啊?那我們還去打打彈珠不”

莫悠愁收拾好書包背上,“不去了,我得送我弟回家。”

“好吧好吧,自從你弟來小學後你就沒咋和我們玩了。”

莫悠愁笑了笑,“你可以有很多個朋友嘛,但我只有這麽一個弟。”

他來到門口,拍了拍樊振東的腦袋,“走了,回家了。”

“哥,其實你可以帶著我一起去和他們打彈珠的啊。”樊振東微微擡頭看著比他高的莫悠愁。

莫悠愁揪了一把樊振東的小胖臉,“不行,他們賭錢的,一把五毛呢!你還小不能賭博。”

樊振東“哦”了一聲,又說:“那哥你就可以賭”

“你哥我手氣好,就沒怎麽輸過。”莫悠愁笑的露出尖銳的虎牙,“再說了,我不去賺點外快,哪有錢給你買吃的。”

樊振東提到吃的就來勁,跟莫悠愁說自己想吃校門口的烤腸。

莫悠愁牽著樊振東的手來到校門口,花一塊錢買了根烤腸給他。

“哥你不吃嗎?”

“不吃,回家就要吃飯,一會吃少了樊姨又得說我。”

莫悠愁家中大人不常在,莫悠愁又幾乎是樊振東父母看著長大的,所以自他一年級起每天放學都會跑到對門蹭飯。

乘公交車半個小時後兩人還要步行二十來分鐘,在街道裏繞來繞去才進到一個破筒子樓走進去。

剛下過雨,屋檐總是落下水滴,滴滴答答響個不停。樓道裏被貼著各種小廣告,通廁所,開鎖,甚至黃色廣告都有。

莫悠愁從小就是被放養長大,對這些當然不陌生,也明白這些詞匯是什麽。但樊振東不懂,莫悠愁也不讓他懂。

一年級的樊振東認的字少,總指著這些小廣告叫莫悠愁告訴自己是什麽意思。指到正經的還好說,要是指到不正經的莫悠愁就得苦惱的開始瞎編了。

“哥,這怎麽念?”

樊振東指著關於成人用品的小廣告發問,莫悠愁扭頭看去就面部發黑了。

“......上門開鎖,請撥打電話......”

莫悠愁臉不紅心不跳的瞎編著,對於騙小孩這種行為他不感到可恥,因為現在情況特殊,很有必要。

樊振東皺著個臉,擰起眉頭有些不高興。

“哥,不要騙人,昨天你說這上面寫著通下水道。”

莫悠愁愁上心頭,想著這年頭騙小孩還得做足準備,還真難騙。

他又開始忽悠,“他家會通廁所,也會開鎖。”

“這麽厲害”

“對,很厲害。”

樊振東手指又準備伸出來,莫悠愁趕忙給他打下來。

“小孩子不要那麽多問題,有些字你該看懂的時候會看懂的。”

“哦。”

來到家門口,樊振東用脖子上掛著的鑰匙打開了門。這繩子是莫悠愁給找來的,因為擔心樊振東把鑰匙弄丟。

樊振東媽媽在做飯,屋內油煙十足,那窗子上的排氣扇只起到了微乎其微的作用。

“回來啦,洗洗手準備吃飯。”樊母拿著鍋鏟,笑說:“小十一今天沒給東東買零食吃吧?”

莫悠愁有個小名叫莫十一,因為他是在十一月生的。樊振東父母習慣直接叫他“小十一”。

“沒有。”

莫悠愁偷偷瞄了一眼樊振東的嘴,嗯,被自己擦的幹幹凈凈根本露不出馬腳。

樊振東跟著莫悠愁忽悠人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小時候那會還心虛,現在是氣壯膽也大。

“媽媽,今天吃啥啊?”

“糖醋排骨和炒青菜。”樊母被熏的一臉油,“先告訴你啊,你得給十一留點,別光著自己啃了,十一你也別老讓著他。”

“好。”樊振東軟乎乎的作答。

“好你個頭,你得行動。”

上了飯桌,樊振東吃的不亦樂乎,那一盤排骨三分之二都是他啃完的,樊母和莫悠愁瓜分了剩下的三分之一。

吃完飯休息了一會兩人就挨著一塊寫起作業,樊振東腦瓜子聰明,現在一年級的作業自己都能應付。

莫悠愁轉著筆出神,被樊振東用肩膀碰了碰。

“哥,你想啥呢?”

莫悠愁手中動作停下,“沒啥,寫完作業出去玩吧。”

樊振東點了點頭然後開始奮筆疾書。

莫悠愁寫完作業,折了幾架紙飛機,他和樊振東站在廊道上,對著陰沈沈的天空拋出紙飛機。

樊振東的飛機高高飛起,在空中滑翔,飛到了樹頂上。

“哥,你折的飛機飛的好高啊!”

莫悠愁對著尖哈了口氣,把飛機擲了出去。

和樊振東想象的不一樣,紙飛機在空中盤旋兩圈後就失衡掉進了樓下的水坑裏。

“事實證明,這種東西也得看運氣。”莫悠愁一副大人模樣,挑眉看著樊振東。

樊振東繃著臉,很是認真的告訴莫悠愁:“不能講運氣的,什麽都要靠自己。”

莫悠愁很想告訴年幼的樊振東,運氣依然是人最重要的一部分。那些話卡在喉嚨裏說不出,最後只得點頭認同了樊振東的話。

“是的,得靠自己。”莫悠愁笑了笑:“不過你還可以靠靠我,嗯,我是你哥。”

樊振東繃著的臉一下就笑了起來,他爬上莫悠愁的背上,讓莫悠愁背他回家。

日子這麽枯燥又溫馨的過著,樊振東唯一不滿足的就是莫悠愁的酒鬼父親。筒子樓的隔音很差,樊振東偶爾會聽見他們父子倆的吵架聲。

莫悠愁性子其實挺野,若不是有個樊振東踩在了他心最軟的那一片,莫悠愁肯定會是大人們口頭常說的“壞孩子”或者“爛仔”。

莫悠愁他母親在他五歲的時候就跟別的男人跑了,在這之前他父親也不算什麽好人。下班後就喝酒,喝酒後就罵老婆,有時也會動手。

所以莫悠愁也不怪他媽跑了,能逃出這個壓抑又令她麻木的破樓裏也沒什麽不好。

在他們吵架時樊振東父母也會來勸一勸,但總歸是別家的事,也不能多說。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莫悠愁帶到他們家裏去,避避難,眼不見為凈。

夜裏,莫悠愁父親的罵聲直到晚上十點才結束。不是他罵夠了,是酒精讓他睡著了。

樊振東摸著黑起床,樊母立刻就察覺到了他的動靜,詢問他要做什麽。

“我想去找哥。”

“這......”樊母有些為難,這種情況誰也拿不準。

半睡半醒的樊父出聲道:“去吧去吧,你和小十一睡那張小床。”

他又對著樊母說:“沒事的,老莫肯定是睡著了,沒睡也沒關系,就說樊振東想他哥了,接過來住。姓莫的再不是東西,也不能對別人家孩子為難。”

“哥是東西!”樊振東有些氣憤他爸說錯了話,憤憤不平道:“我哥是好東西!”

說完他就從父母中間下了床,穿著拖鞋打開了家門。外面漆黑一片,蟬鳴讓氣氛增添了幾分恐怖。

他心驚膽顫的往外走,輕輕敲響了莫悠愁家的門。

“哥,哥!”樊振東小聲的喊著。

他聽見腳步聲頓時一喜,見到開門的莫悠愁差點沒歡呼起來。

“大晚上不睡覺幹嘛呢?”莫悠愁扯著笑容問他。

“我睡不著,想和你睡。”樊振東拉著莫悠愁的手,“去我家睡吧,好不好嘛哥。”

莫悠愁回頭看了一眼爛醉如泥的父親才答道:“好。”

他輕輕的合上門,跟著樊振東回了家,兩人就躺在一張小床上。

“十一”

“樊叔叔。”

“早點睡,明天你和振東還要上課呢。”

“嗯,叔叔晚安。”

莫悠愁翻了個身,樊振東從他背後貼上來,“哥,我也要晚安。”

莫悠愁又翻向樊振東那邊,抱住了他,帶著笑意說:“晚安,小肥東。”

第二天天明,莫悠愁得回家換校服,他躡手躡腳的走出樊振東家門,小心翼翼的打開自己家門。

看見父親還睡的不省人事,莫悠愁舒了口氣。他抓起床上的校服、紅領巾,取了書包就快步回到樊振東家裏。

“你爸還醉著”

樊父剛睡醒,胡子拉碴的。

“還沒醒,希望他今天出門別再回來了。”莫悠愁邊換著衣服邊說。

樊父也沒說什麽,下了床就去洗漱。

“你爸有給你錢吧?”

“有,挺大方的,五塊五塊的給,我存床底下了。”

“嘿,這麽小就知道存錢了,有出息。”樊父刮著胡子,笑了笑。

五塊五塊的給,聽著很多,但莫悠愁的酒鬼老爹四天左右才回一趟家,有時候還喝的爛醉如泥,這樣算下來莫悠愁一天零花錢也就兩塊。

給樊振東買兩烤腸就沒了。

吃完了樊母做的早餐,莫悠愁就帶著樊振東出門上學了。

“哥,你紅領巾沒打。”

“戴那玩意不舒服,到校門口再戴。”

“我啥時候有紅領巾”

“二年級,我也是二年級才有的。”

莫悠愁在學校品行端正,成績也在上游,所以少先隊員評的早。

他堅持著,好好念書,將來考上了大學遠走高飛,離開那個令他窒息的筒子樓。

可筒子樓裏還有一個令他在意的小家夥,所以人生又多了一個堅持的目標。

賺錢後讓樊振東日子舒坦些,給這小子攢攢媳婦本。

很快樊振東就上了二年級,樊父樊母聽說參加學校運動隊可以減免學費就給報了名,每天下午不上課要跑到市體校練乒乓球 。

樊母高興著想叫莫悠愁也去,畢竟可以省錢對他們這種家庭可是大事。

莫悠愁想都沒想就拒絕了,下午不上課耽誤學習,自己成績好還能給振東補補課,訓練之餘學習也不會落下。再說,錢這種事讓他爸去操心就行。

句句有理,樊母想著也的確是這麽個道理。

樊振東每天訓練到下午六點,莫悠愁下課後就得趕著趟去接人。

每天的公交車費又令他犯了愁,自己微薄的存款也快見底了。

這天莫悠愁等到父親回家,很平淡的提出要漲零花錢。令人意外的是他同意了,丟給了莫悠愁十塊錢。

“嘖,也不知道你上初中高中後得用老子多少錢。”莫家國不愉快的說道。

拿到了錢,莫悠愁也就懶得回嘴了,把錢揣進兜裏安安靜靜的聽著他發牢騷。

他瞇著眼看著莫家國,心想這人渣這次怎麽如此大方。莫不是發財了還是出去打撲克贏了筆大的。

莫家國被他的眼神盯的煩躁,“你小子盯著我瞅什麽嫌不夠老子自己都不夠花的。”

莫悠愁極為平淡的說:“大方的話你可以多給一點。”

莫家國罵罵咧咧的又扔給了他十塊錢。

“哥!”樊振東成了一個汗人,衣服都被汗水浸濕。

莫悠愁揮了揮手,“怎麽樣?今天有沒有很累”

“我每天都很累。”樊振東垮著臉說。

莫悠愁笑了笑,聽見有人跟樊振東打著招呼。

“樊振東,拜拜!”

樊振東轉身朝他們揮手。

莫悠愁看著那群穿著光鮮的孩子,一時間看向樊振東腳上的老舊運動鞋。

“你朋友?”

“也是在這練球的,他們都挺厲害的。”

莫悠愁一時無話,不自覺的牽起樊振東汗淋淋的手。

“回家吧。”

“好嘞!哥我跟你說啊,今天我啊.......”

兄弟兩迎著夕陽,陽光把他們的影子拉的好長好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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