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回:戰神卸甲,藥仙舞劍(上)

關燈
第四回:戰神卸甲,藥仙舞劍(上)

-

被錦雲簇擁著的戰神殿內,檀香裊裊升起。

聽玄明說,這裏是三界之中最清靜的地方。戰神蚩尤成日裏事務繁重,又是個火爆脾氣,極其厭惡有人在他身邊喧嘩吵鬧,連仆從都遣散得寥寥無幾。

我跟在玄明右側距離一步的地方,手裏抱著藥箱,連自己的腳步聲都聽得到。

這是我頭次來戰神殿,心中不免有些好奇,一邊走一邊偷偷四處張望。玄明說的果然沒錯,這一路上,除了引路的仙童,我就沒再見過第二個神仙。

戰神殿由一個主殿和多個偏殿組成,雖然不似金碧輝煌的淩霄寶殿,讓人一看就心馳神往,但勝在殿宇坐落有致、鱗次櫛比,遠觀起來頗具氣勢。

四周大大小小的偏殿中存放著數以千萬的各類卷宗典籍,主殿則居於中心的最高處。

引路的仙童將我們帶到主殿前就自覺退下了。

我擡眼一看,當心間檐懸掛著一副巨大的匾額,“戰神殿”三個字威風凜凜、赫然其上,抱著藥箱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跟著玄明走了進去。

殿內,戰神蚩尤正手握一份卷宗,低頭審視著面前的天下時局圖,他神情嚴肅、不怒自威,眉心的“川”字深邃得像是刻進了皮膚的紋理中。

我乖乖站在殿內的邊緣位置,表面上看著低眉順眼,但實則很想走上前去,仔細瞧瞧這天下時局圖。

戰神有兩大法器,時局圖是其中之一,另一個則是戰神劍。

傳說戰神通過天下時局圖來掌控人間的大小戰事,圖中輕描淡寫的一筆,放到戰場上,可能就是“悲笳敷聲動,壯士慘不驕”的壯烈場景。

蚩尤對我們的到來視若無睹,依舊低著頭,看圖思索,玄明只好主動打破安靜,作揖道:“許久未見,上仙的氣色好像差了些。”

蚩尤晲他一眼,冷聲道:“是玉帝派你來的?”

說著,他把手裏的卷宗放到一旁的八仙桌上,顧自坐下,端起手邊的茶盞,一飲而盡。

玄明雖然在天庭的地位略遜於戰神,但好歹都位居一品仙官,上趕著來給他問診,竟然受到如此冷落,連招待的茶水點心都沒有,我有些生氣,但又不敢表露出來,怕給玄明惹麻煩。

玄明對他的冷言冷語付之一笑,語氣仍然恭敬有禮,“並非玉帝派遣,是我聽聞上仙最近政務繁重,主動前來探望。”

蚩尤拿著茶盞的手懸在半空,我老實地低著頭,感覺他壓迫力的眼神在我的身上停留片刻後又移開。

“那你看出什麽來了?”蚩尤沈聲問到。

“上仙面色泛黃枯槁不澤,應是思慮過度、氣血不足……”

“哼!”

蚩尤把茶盞重重放回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玄明頓了頓,繼續道:“應該多出去走動走動,舒緩心情,不宜生氣;飲食方面也要以清淡為主,忌辛辣……”

“行了。”蚩尤打斷他,起身走到玄明跟前,“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他負手而立,道:

“近些年凡間朝代更替興衰的速度太快,遍地生靈塗炭,昨日司命才跑來訴苦,說是為了趕制新的命格簡策,冥界的竹子都要被砍光了。”

玄明直視他的眼睛,正色道:“既然如此,上仙為何還要頻繁發動戰爭?亂世吃人不吐骨,這樣的局面持續下去對於三界而言都不利!”

我從未見玄明這樣激動過,心中的不安瘋狂生長。

蚩尤沒有回應,而是轉身看向置於大殿中央的天下時局圖。

我也借機朝圖望去,映入眼簾的便是汴京周圍的一片血紅,上面周太祖郭威名字的墨跡很淡,同我之前在命格策上見到過垂死之人的名字一樣,看來他應該是時日無多了,我暗想。

“你應該清楚,”蚩尤撫摸過時局圖上斑駁的裂痕,聲音竟然有幾分嘶啞:“現在這些都不是我能夠決定的了。”

我頓覺他們將要說些我不該知道的東西,即刻用眼神詢問玄明我是否需要回避,然而還沒等他回答,蚩尤就朝我吩咐道:

“黃毛丫頭,用你頭上的簪子就地施個結界出來,不用太大,確保我們二人包圍在其中就行。”

我沒有立刻行動,而是先請示玄明,看他閉眼輕點了下頭,我才退居到一丈開外,取下簪子施法。

我明白他倆接下來要說的話絕不能被第四個人知道,所以除了簪中的靈力外,還額外運轉起了自身的大部分靈力,施下氣墻,竭盡所能阻止聲音外漏。

氣墻這種結界極為消耗靈力,雖然那年從凡間回來後我一直勤奮修煉,幾百年過去,到現在已能隨意使用簪中的全部靈力了,但要確保兩位仙界泰鬥的密談不被有心人竊去,於我而言也絕非易事。

“大約二百年前,唐朝正處於開元盛世,那時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樂業,小邑猶藏萬家室……”蚩尤陷入回憶。

“凡間安樂,我們做神仙的也跟著輕松了不少,一日玉帝突然召我去淩霄寶殿,我當他是想和我這個老友聊聊天兒,卻沒想到,他要我在十年之內,發動一場戰亂。”

最後的這句話嚇得我兩手一抖,靈力當即劇烈波動,差點兒結界就破了,我立刻調整吐息,才險險將它維持住,心臟狂跳不止。

在亂世中,凡人事事都得仰仗神仙,數不清的香火供奉會從人間流入天界仙宮;但若是太平盛世,這些供奉就會大大縮減。

天界有規定,神仙不能肆意幹涉凡間,否則一旦被發現,就會受到天罰,剔去仙骨,落入凡塵輪回,永不為仙。可如果這個人是玉帝的話……

我咽了咽口水,不敢細想,雖然此刻還身處窗明機凈的戰神殿,但整個人卻像是墜入了永無天日的地獄深淵,背後冷汗涔涔,無風自寒。

“我當然不肯,碑文已經刻下,唐朝的國運昌盛至少會再持續五十到七十年,提前發動戰爭有違天理,但——”蚩尤重重嘆了口氣,“但玉帝早就猜到我不會同意,又叫了月老前去。”

說到這兒,他冷哼一聲,咬牙切齒道:“月老這個無恥小兒,竟然和玉帝是一夥兒的!他把李隆基和楊玉環用紅錦線死死地拴在了一起。凡間的皇帝一旦被牽了紅線,必將生出禍端,小則朝堂動亂,大則國破家亡,他們這就是聯合起來逼我就範!”

蚩尤說完,氣急攻心,竟然吐了一口淤血出來。

玄明急忙扶他在一旁坐下,不可置信道:“您是天神之軀,怎會病得如此嚴重?”

蚩尤將他推開,擺了擺手,苦笑道:“天神之軀也終會有老了的一天啊……”

“我可以為您醫治——”

“不用了!”蚩尤打斷他,渾濁的眼底一片濕潤,說:“我早就厭倦了這樣活著,手裏握著王朝和千萬將士的命運,看著凡人們如同螻蟻般打打殺殺,我也曾被這些場景迷過眼,以為神仙是這世上最至高無上的存在,可現在看來——”

他痛苦地閉上雙眼,“我還沒有一株薇草看得明白。”

一株薇草,說的應該是首陽山的那位前輩,我的心中五味雜陳,但此刻除了維持結界,我什麽也做不了。

“從那之後,他們次次故技重施,甚至還篡改了一些帝王將相的命格,我皆阻撓未果,整日殫精竭慮也只能勉強降低傷亡……”

蚩尤看著玄明,眼裏迸發出希望,他道:“玄明,你是我見過,最幹凈的神仙,有件事情,我覺得應該由你來幫我完成……”

玄明趕緊道:“敬請您吩咐。”

蚩尤問:“你在天界呆的時間也不短,可知道燧人氏?”

玄明思索片刻,遲疑到:“您說的,可是燧皇?”

“沒錯,”蚩尤虛弱地點了點頭,曾今威名赫赫、萬人敬仰的戰神,如今卻變得和暮景殘光的老叟一般模樣,我的鼻間頓然一酸,聽他接著道:

“燧人氏之所以被尊稱為燧皇,位列‘三皇’之首,是因為燧火。”

“燧火為萬火之祖,擁有焚天煮海的威力,傳言它在燧皇仙逝後不久就消失了,世間再無燧火——但其實不然。”

玄明的神色愈發凝重,他大概已經猜到蚩尤想要幹什麽了。

“燧人氏的後裔還能再次召喚出燧火,但代價是——獻祭。”

玄明沈聲道:“可是相傳燧人氏一族在上古時期就已不見蹤跡,要找到他們可不是件易事。”

蚩尤:“不用找,我便是燧人氏後裔。”

他難道是想要自己獻祭!?

我心神震蕩,意識到自己不能再聽下去了,氣墻已經開始出現裂痕,於是當即封住聽覺,盡全力維持結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