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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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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匕首

破舊的日歷被扔在地上, 三月已然過半。

廣播發出接觸不良的滋滋電流聲,女主播正在進行天氣播報,新一輪冷空氣再次降臨黎北, 伴隨著強降雪與冰雹。

今年春天好像不會再來了。

廢棄破敗的地下室裏, 潮意彌散橫生,發黴的石墻上飛蟲聚集雜亂, 塵埃顆粒在空氣中肆虐翻滾著。

角落中的女孩臉色蒼白如紙,腦袋斜靠在冰冷的墻面上,被打濕的發淩亂,身上那件白色棉服沾滿斑駁與骯臟。

微弱的光線順著半封閉的窗戶縫隙中擠入, 落在她緊皺的眉目之間,卻無法讓人感受到半點溫度。

眼前是一片看不到盡頭的黑,暗色仿佛是會吃人的怪物,祁安困頓於桎梏中無法掙脫,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片暗色逼近, 然後將她完全吞噬淹沒。

轟——

遠處的廢墟坍塌, 灰霾四起。@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祁安掙紮著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手腳全被捆住,黑色爬蟲在面前大搖大擺經過, 粗糙的麻繩粗暴地勒住細膩皮膚, 留下一圈狼狽的紅痕。

寒意順著毛孔一寸寸向內蔓延, 痛意也在快速擴散,呼吸一下比一下更重,喉嚨充斥著難以忍受的腥銹。

對未知環境的恐懼迫使祁安攥緊衣袖, 過於用力的關節泛起灰白, 她牙齒死死咬在唇瓣上,盡量控制自己不要發抖, 將情緒壓抑收攏進琥珀色瞳孔中。

意識逐漸恢覆清明,很明顯她現在遭到了綁架,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但她還是告訴自己要冷靜,胸口隨著深呼吸急速起伏。

她屏住呼吸打量四周,完全陌生的場景,腳下堆著雜物與垃圾,被打濕的廣告紙上字跡模糊不清。

祁安在腦海中飛快思考著對方的身份與目的,可線索就像是一團亂麻般糾纏幹擾,根本找不到半點頭緒。

破敗的大門被踢開,視線裏出現一道高大的身影,逆光位置看不清面孔,祁安出於本能地向後蜷縮。

“呦。”輕佻的一聲響起,對方目光看過來,“醒了?”

他輕嘖了聲,語氣字音中透著幾分失望:“還以為那點迷藥就能直接要了你的命呢。”

“不過也對。”來人惡狠狠地笑了下,“這麽輕易就讓你死了的話——”

“實在也是便宜了你這條賤命。”

沈悶腳步帶動浮塵,光影交錯變換,那人的模樣也跟隨動作逐漸暴露在眼前。

腦海中閃過一個名字,和不好的記憶一起湧入,祁安眼眸瞪大,眉頭緊蹙:“陸睿誠,怎麽是你?!”

“看來你們學霸的記性確實是不錯。”被叫做陸睿誠的男生從口袋裏摸出根煙,半蹲下在她身前,“沒想到過去這麽久,還沒把我忘了啊。”

殘留的藥勁還沒完全褪去,祁安呼吸急促:“你想幹什麽。”

陸睿誠嗤笑一聲:“這不是和老同學敘敘舊麽。”

祁安態度冷淡,眼裏的厭惡不加掩飾:“我想我和你並不熟。”

“是麽?”

吐息間的煙氣近距離噴灑在臉上,引起生理性的反胃不適,祁安皺眉想要偏頭躲開,卻被他大力捏住下巴,粗薄蠻橫地禁錮。

“躲什麽啊?”陸睿誠手勁兒很大,皮膚很快被攥出紅痕,烙鐵燒灼般的痛,“你瞧不起老子啊?”

“陸睿誠。”

祁安咬緊牙關,從齒縫裏逼出幾個字來:“你

到底為什麽要把我綁到這裏?我明明和你無冤無仇......”

“無冤無仇?”這幾個字仿佛戳到了他心中的暴力開關,陸睿誠一把扯住她頭發,重重磕在墻角處,暗紅色的血沾染白墻,他啐了口,“老子媽都讓你們逼死了,你怎麽敢說無冤無仇的?”

虛汗順著額角觸碰傷口,祁安痛得說不出連貫的話:“你媽媽......我不認識啊......”

“不認識?”陸睿誠掌心又掐上她脖子,雙目猙獰,“那錢舒榮你總該認識吧?”

祁安耳邊嗡的一聲,思緒空白幾秒,不好的想法如炸彈般爆開,覆水難收。

“要不是她去勾引陸博容,還不要臉地跑到我媽面前挑釁,她怎麽會情緒激動導致病發,又怎麽會搶救無效最後去世?”

“還敢說這一切和你們沒關系?”

陸博容就是陸睿誠的父親。@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也是他們臨舟附中人盡皆知的、那位捐過兩棟樓的陸總。

但祁安和陸睿誠的恩怨還遠不止這些。

高一入學那年,開學不過兩個月,祁安因為長得漂亮,學習成績出眾,在年級裏收獲了不少討論度,追求者漸多,陸睿誠也是其中一個。

當時他的追求高調且轟烈,用那些最爛俗的方法砸錢,各種名牌禮物接連不斷往祁安所在的班級送。

但祁安拒絕得很徹底,從始至終,她都沒有過半點松口。

富貴人家的公子哥,從小受慣了溺愛與追捧,以為有錢便能橫行霸道,沒想到卻在祁安這裏碰了一鼻子灰。

接二連三遭受拒絕後,陸睿誠惱羞成怒,教唆身邊人用盡手段去教訓、去欺辱。

祁安那時候所遭受的校園暴力,除了被孔詩詩為難,還要承受著陸睿誠那幫人的頑劣捉弄。

所以當她再次看見他之後,才會有那般驚恐的反應。

血液中翻湧著涼氣,祁安想起那次父親忌日,她回到臨舟的家中,在鄰居那裏聽到的流言蜚語。

——“肯定啊,你們沒聽說嗎,她最近攀上了個大老板,姓什麽來著。”

——“哦對了,姓陸,背景好像挺硬的,聽我兒子說,給他們實驗附中捐過兩棟樓。”

當時她不是沒有過懷疑,可最後還是安慰自己說,也許一切都只是巧合,上天不會這麽接二連三地把她捉弄。

現在看來,一切都是她太天真了。

原來扭轉命運的齒輪,在那一刻已經開始轉動。

再無回頭之路。

“你說當時老子追了你那麽久,在你身上花了那麽多心思,你卻不知好歹說什麽都不肯答應,整天一副清高樣兒。”陸睿誠在她臉頰上拍了拍,“現在看來都是裝的吧,是不是骨子裏和你那個婊子媽一樣下賤啊。”

他半瞇起眼,居高臨下地審視著她:“怪不得你那男朋友對你那麽上心呢,估計也是你靠著這點手段勾引上來的吧。”

祁安大腦短暫空白了秒,心臟猛然向下墜去,牽扯出難以承受的痛意。

他怎麽會......

他怎麽會知道陳澤野的存在。

陸睿誠現在就是一只失去了理智的怪物,拖著她往另一個方向走:“知不知道老子派人過來找了你半個多月,結果全被你那男朋友擋下了。”

“那小子也真肯為你拼命啊,身上都被刀傷成那樣了,還能逞強對著我的人放狠話,我兄弟現在還因為他躺在醫院呢。”

“幸虧他這幾天不在,不然我還真找不到機會和你算賬呢。”

祁安眼眶唰一下紅了。

原來陳澤野身上那些莫名其妙的傷口,都是因為這個。

原來他千叮嚀萬囑咐說,不放心自己單獨出門,就是怕他去不在,她會遇見什麽不該有的危險。

原來一切的一切,都是他在背後默默守護著。

仿佛有一把無形的刀淩遲在身上,痛到難以呼吸,眼淚不受控制地大顆大顆砸下來,滾燙著濺落在地上。

陸睿誠卻笑得扭曲:“怎麽?”

“你心疼了啊?”

“不過你馬上就要變得比臭水溝裏的水還臟了,你說他知道後會不會嫌你惡心,再也不要你了啊?”

難以忍受的煙酒氣息混雜壓下,陸睿誠把她丟到地上,傾身靠過來,暴力將她身上那件白色棉服撕開扔到一旁。@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祁安很快反應過來他要做什麽,掙紮著推搡,牙齒止不住打顫:“陸睿誠你瘋了!”

“你知不知道這樣做是犯法的?!”

“犯法?”陸睿誠動作停了秒,瞳孔裏染上仇恨的血色,“你覺得我現在還會在乎這個嗎?”

“一命換一命,既然我不能把你媽怎麽樣,那就只能讓你替她還債了。”

他俯視著眼前的女生,少女長發亂糟糟披在肩上,身上沾滿汙痕淤泥,可皮膚依然白皙,瞳孔幹凈澄澈。

裏面那件居家睡衣領口松垮,若隱若現的弧度讓人更加浮想聯翩。

祁安拼了命地向後躲閃,沙啞聲線甚至發不出完整的話:“陸睿誠你給我滾開!”

“別碰我!”

“放心。”陸睿誠陰森地笑了下,像一具腐敗的幹屍,手扯上她衣服下擺,“我會考慮對你溫柔點的。”

祁安反覆嘶喊,反覆拒絕,餘光中瞥見散落在地上的玻璃碎片。

灰塵斑駁沾染,不再似從前那般透明,但卻足夠鋒利。

那一刻,她無端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她從前在附中被欺淩,很多次也如現在這般絕望,那個時候她想,自己這輩子只能活在谷底。

可後來她遇見了陳澤野。

就像一束光擠進了她的世界。

他總是習慣性地守護在她身後,如一道沈默的影子,用他溫暖幹凈的懷抱,為自己撐起一把保護傘。

他已經為自己做了這麽多,那麽這一次,她是不是也應該變得勇敢。

不知道是從哪爆發出的力氣,她顧不上身體的疼痛與不適,竟生生將手腕上的麻繩掙脫,砰一聲斷裂。

卷起的塵土肆虐飛揚,她快速撿起那塊玻璃碎片,眼眶通紅,渾身上下止不住顫抖,卻用盡全部力量,刺向陸睿誠的手腕。

當溫熱的鮮血滴落在她手背,如巖漿般擴散,灼傷皮膚的那個瞬間,祁安只覺得世界被按下了暫停鍵。

痛意延遲刺激神經,陸睿誠很快反應過來她做了些什麽,由難以置信到暴跳如雷:“你他媽找死是吧!”

“行啊,老子今天就成全你。”

“正好去下地獄給我媽陪葬!”

他手伸進口袋,拿出那把一直帶在身上的匕首。

刀刃晃出冰冷的白光,在昏暗視線中格外刺眼。

大概是情緒過於激動,疼痛也難忍,陸睿誠手抖了下,匕首哐當一聲掉落在地。

前後幾秒的間隙裏,祁安其實是有機會躲開的,但她真的太累了,剛才那下已經用完了她所有的精力。

身體好像被銹箍住,她就那麽僵在原地,像是老電影中的戲劇場景,眼睜睜看著那把冒著寒光的匕首,插進了她的小腹裏。

……

外頭風雪還未停止。

天邊出現異常的橘紅,像是潑上去的血色。

陸睿誠拖著傷口逃跑消失,空蕩蕩的地下室,祁安獨自蜷縮在角落的血泊裏,感受著身體一點點變冷,感受著脈搏跳動微弱。

身上的衣衫早已被鮮紅的血浸透,她覺得自己好像溺進一片無聲的海,腥鹹海水淹沒口鼻,所有感官盡數失去,唯有眼前,如走馬燈

一般,快速閃過許多光景。

她想起陳澤野為自己贏下的那塊三千米金牌。

她想起陳澤野在平安夜送她那場正式而浪漫的告白。

她想起陳澤野用一場煙花當作生日禮物,他說以後的每年每天,都會陪在自己身邊。

短短幾個月的時間,她已經得到了太多太多的愛,所以上帝懲罰她不能太貪心,要學會適可而止。

可她真的好喜歡他啊。

好想陪他繼續走下去,不想讓故事就在這裏終止。

過分的痛意麻痹掉她的神經,無窮無盡的黑暗中,反反覆覆出現的是陳澤野那張臉。

恍惚間她意識到,原來人死之前真的會出現幻覺。

不然她怎麽會聽見那句熟悉的安安回蕩在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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