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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天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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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天性

陳澤野最後選中的地方叫漓川。

那是一座離京南很近的江南小鎮, 依山傍水,風景秀臻,他前後做了很多次比對才選定。

其實他自己去哪都無所謂, 所有一切只不過是在替祁安考慮。

“漓川一年四季溫度都很適宜, 適合你去養身體,冬天不會像黎北那麽冷, 但會有你最喜歡的雪。”

陳澤野把祁安放在自己腿上,手臂穿過她腰側環抱著,衛衣袖口向上翻起,緊實線條交纏青筋脈絡。

他最近格外喜歡用這個姿勢抱她, 下巴懶散搭在頸窩裏,交疊相錯的手掌是彼此間體型差的最好體現。

祁安手指被他帶著,一張張劃過照片,她身上只有一件偏薄的白色家居服, 體溫隔著布料氳散傳渡, 胸腔間的起伏震動更加清晰, 和低沈的嗓音相同頻率:“那邊的高考模式和黎北相同,教材內容也一樣,不用擔心進度會跟不上。”

“只有一點不太好, 初夏的梅雨季悶熱連綿, 可能會比較折磨。”

陳澤野繼續打消著她心底的好奇與顧慮, 他說不要怕不要擔心,沈初宜有位交情很深的閨蜜生活在那裏,她手裏剛好還有空閑的住處, 其餘亂七八糟的瑣碎雜事也都不需要祁安來操心。

修長骨感的指節一圈圈纏繞上女孩細軟的長發, 陳澤野又去捏了捏她的臉頰:“當然了。”

“最後的決定權還是在寶寶你手上,我不會以愛的名義逼著你去做什麽, 我不要當那截風箏線,在我這裏你永遠都有自由的權利。”

“你要是想留在黎北也可以,反正我的選擇永遠都是你。”

祁安微微側過身,把臉貼在他胸口的位置:“但這樣你是不是會很辛苦呀?”

“不會。”陳澤野收斂下頜,擦過她柔軟的發頂,“只要我們安安健康快樂就行。”

祁安趴在他懷裏看了好多資料,他們要轉去的漓川八中是當地重點,高三年級設有實驗班,每年都有很多同學直接保送進入江大。

看到這兒的時候,祁安突然仰起臉,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嘴角慢慢彎起很小一個弧度。

陳澤野有被她可愛到,在她額頭上親了下:“寶寶你幹嘛這麽看我?”

視線下落停在她面前的資料頁,他忽然明白過來什麽,低低笑了下:“實驗班門檻很高的。”

祁安手指貼上他唇瓣,比了個噤聲的動作,小幅度晃了晃臉:“不許這麽說。”

“我男朋友最棒。”

陳澤野已經很久沒見過她這種放松的模樣,掌心貼上她後頸,像逗貓那樣捏了下:“寶寶你就這麽相信我?”

祁安用力點點頭。

那天下午的天氣短暫變好,天高雲淡勾勒著盎然,就連房檐下的細小冰晶都讓人喜歡。

祁安趴在陳澤野身上迷迷糊糊睡著了,手指還揪著他的衣角,小姑娘的睫毛濃密且卷翹,乖順地搭在眼瞼上,胸口處起伏平穩安靜,模樣讓人喜歡到不行。

熟悉的體溫包裹圍繞,鼻腔裏滿是陳澤野身上那種富有安全感的氣息,祁安這一覺難得睡熟。

陳澤野把手中的東西放下,撈起旁邊的薄毯搭在她身上,掌心撫上她的背,聲音很輕地說了句:“寶寶好夢。”

祁安確實做了一個很好的夢。

夢裏他和陳澤野去了漓川,那裏沒有流言也沒有惡意,陽光總是很暖很好,不像黎北霧蒙蒙一片。

他們過上了平靜而幸福的生活,一起牽手穿梭在大街小巷,一起對著寫不出的導數題頭禿,在清晨五點等待一場日出,在淩晨深夜共享靜謐星空,他們在便利店門口吃熱騰騰的關東煮,也在甜品店門口分享冰沙白桃甜筒。

她還夢見他們升入了高三,一起進入實驗班,約會被做不完的試卷霸占,但是沒人抱怨,他們就像銀河系中的兩顆星體,只要共處同一頻率,每一秒都足夠浪漫。@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下午四點,淡粉色雲霞將天際氤氳裝點,暖流空氣烘散,維護著房間中的馨然。

祁安緩緩睜開眼睛,從模糊到清晰的視線裏,那雙深邃漆黑的眼瞳正很溫柔地看著自己。

“夢見什麽了?”指腹擦過額角,陳澤野幫她把睡得淩亂的發絲理好,“剛剛一直在笑。”

祁安眸子裏還帶著惺忪,聲音發黏:“有麽?”

陳澤野指尖在她臉頰某個地方點了點:“嘴角都彎到這兒了。”

“不信我有照片為證。”

反應兩秒,祁安眼睛猛然睜大,不可思議:“你怎麽又偷拍我睡覺。”

自從在一起後,陳澤野好像變成了一個拍拍怪,無時無刻都要把攝像頭對準她記錄,睡著的模樣要拍下來,吃飯的時候要拍下來,寫作業的時候也要拍下來。

彎起眼睛笑的時候會被拍下來,鼓起腮幫生悶氣會被拍下來,就連她面無表情放空自己也要被拍下來。

短短幾個月的時間,他手機相冊已經塞滿了她的照片。

陳澤野雙手捧起她的臉,低頭在她唇瓣上親了下:“還不是因為我們安安太可愛。”

怎麽都看不夠。

“所以到底是什麽夢?”陳澤野好奇心也重要,頓了幾秒想起什麽,有些欠地挑眉,“該不會是夢見我了吧。”

祁安羞赧地瞪了眼說沒有,又把剛剛夢到的內容講給他聽。

“看來寶寶你已經開始期待了啊。”

陳澤野低低笑了下,勾住她的手,指腹輕輕摩著關節那處:“別擔心。”

“夢很快就會實現的。”

祁安換了個姿勢靠在他身上,腦海裏忽然閃過一個念頭,那雙鹿眼撐圓了看他:“我們這樣——”

“好像要私奔啊。”

陳澤野悶悶笑:“確實是像。”

低啞的嗓音敲在耳膜,混著磁性像是在蠱惑:“那要和我私奔麽?”

“要啊。”

但很快她又想到個嚴肅的問題,唇角弧度斂起:“你家裏那邊......”

錢舒榮早就不在乎她的死活,巴不得她消失在世界上某個角落,可陳家卻不是什麽好對付的。

她還記得他手臂上那些傷疤,記得他童年數不清的黑暗時刻,心臟不自覺揪在一起:“真的沒問題嗎?”

陳澤野還是那副從容淡定的模樣,指腹捏上她臉頰把笑重新擠出來:“剛剛不是說了麽。”

祁安滿頭霧水:“什麽?”

他沒忍住又在她水潤的唇瓣上親了下,然後才重覆她的話:“不是要私奔麽?”

“私奔不就是離經叛道的瘋狂一次嗎,還考慮那麽多幹嘛。”

祁安認真想了下,覺得他說的確實沒什麽問題。

為愛沖鋒陷陣好像是年少人的天性。

大概是對生活有了新的憧憬,那段時間祁安氣色終於好了一點,對外界的抗拒也沒那麽多了。

天氣預報說一周後黎北將迎來大幅度升溫,請市民及時關註氣溫變化,註意衣物增減。

陳澤野帶著祁安去買了玫瑰花種子,賣花的婆婆熱心傳授給他們很多種植技巧,臨走前又用方言誇獎說現在願意親手為女朋友種玫瑰花的男生可不多了,讓祁安好好珍惜。

“我女朋友也很好的。”陳澤野緊緊攥著祁安的手,言語不失禮貌,“是我更應該珍惜她。”

商場門口新裝了自助式大頭貼拍照機,這個時間沒什麽人不用排隊等,想到他們還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合照,祁安好興致地拉著陳澤野過去。

邊框和濾鏡都保留著本世紀初花裏胡哨的風格,祁安選了個沒那麽誇張的,一口氣拍了好多。

等到打印出來後才發現,陳澤野每張照片的目光都放在她身上,連張正臉的角度都找不到。

她氣悶悶地鼓嘴:“你一點都不配合。”

陳澤野戳她臉頰:“哪兒就不配合了?”

祁安把照片拿到他面前:“你怎麽都不看鏡頭。”

陳澤野替自己委屈起來:“鏡頭又不是我女朋友,我看它幹什麽。”

祁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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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澤野還把這些照片發到了朋友圈裏,沒過幾分鐘,列表裏一圈好友紛紛趕來評論,內容五花八門。

【鐘思琦:安安好美好可愛,陳澤野隨便[玫瑰].jpg】

【李智辰:(尖叫)(發瘋)下次要秀恩愛能不能提前把我屏蔽!】

【嘉嘉:好配!不愧是我磕的cp,請問什麽時候能吃到喜糖[玫瑰].jpg】

【蒲興:不如讓他們先吃我們的喜糖怎麽樣。】

【嘉嘉:滾遠點。】

【蒲興:。】

陳澤野把嘉嘉那條評論單拎出來讓祁安看,語調裏拖著幾分懶散:“問你呢。”

“什麽時候嫁給我。”

祁安耳朵蹭一下紅了,掌心推開他胳膊,小小地

咕噥了句:“你們都亂講什麽。”

“我還沒到十八歲呢。”

陳澤野把她摟進懷裏,指腹蹭了蹭她的臉頰:“真想讓你快點長大。”

祁安把腦袋側了一點弧度,目光看著他:“長大了幹嘛?”

陳澤野又去捏她耳垂,語氣很自然:“長大了我才能把你娶回家啊。”

祁安抿抿唇哦了下,沒再多說什麽,但心裏的願望悄悄多了一個。

她也開始希望自己能快點長大。

這樣就能嫁給陳澤野了。

這個年紀說這些好像確實有點早,他們的想法聽起來荒唐,甚至傳出去會被人嘲笑,但祁安從沒懷疑過和他的以後。

她能看清自己的心,除了他之外,她誰都不想要,誰都不會有。

可很久之後,祁安回想起這一刻,只覺得當時的每一句諾言,每一份快樂,都像是為往後的痛做鋪墊。

那個周末,是祁安第一次和陳澤野生氣。

起因是最近一段時間他身上多了些來路不明的傷痕,但是卻什麽都不肯告訴自己。

最開始是在眉骨上方,很淺很淡的一道,傾斜著藏進眉毛,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祁安也是很偶然才註意到。

“這是怎麽弄的啊?”祁安跨坐在他身上,白凈指尖捏著沾滿碘伏的棉簽小心翼翼幫他塗藥,話語裏的心疼和在意藏不住,“疼嗎?”

其實她動作已經放得很輕了,但還是說:“痛的話你告訴我。”

“就被樹枝不小心刮了下。”陳澤野指腹擡著她下巴逗了逗,語氣輕松,“你男朋友哪就這麽嬌貴了。”

“這麽個破口子有什麽可疼的。”

手指收攏環上她纖細的手腕,細密的吻落在血管內側:“但對不起。”

“又叫我們寶寶心疼了。”

祁安那個時候還沒多想,視線盯著那處傷口不肯挪眼,憂心忡忡地囑咐:“下次你小心一點呀。”

陳澤野在她臉頰上親了親,笑著答:“好。”

就在幾個小時後,祁安在睡夢中翻了個身,她睡眠淺容易醒,很快便發現身旁的位置空了。

心猛然塌下去一小塊,她現在還是很沒有安全感,也沒來得及穿鞋,赤腳跑下樓,卻發現陳澤野坐在沙發上,獨自處理著另一處傷口。

陳澤野沒想到她會在這個時候出現,身上的衣服還沒來得及弄好,紗布繃帶迅速扔到垃圾桶裏,扯著衛衣下擺用力往下拽。

“怎麽醒了啊寶寶?是不是做噩夢了?”

見她沒穿拖鞋,陳澤野過去想把人抱回房間,可祁安伸手抵住,說什麽也不讓。

“你身上還有其他傷口是不是?”

“沒有。”陳澤野試圖掩蓋一切,“寶寶是你看錯了。”

可淡淡的血腥味根本無法沖淡,祁安執拗重覆:“你就是受傷了。”

“讓我看看。”

“誒沒什麽——”

可祁安聽不進去,不顧他的阻攔掀開衣服,他雖然看著瘦,實際身材很好,腰腹線條緊實漂亮,腹肌塊塊分明,但上面的淤青血痕觸目驚心。

眼眶唰一下就紅了,鴉羽似的睫毛被沾濕:“這到底怎麽傷的?”

陳澤野最受不了她這副模樣,伸手把人摟進懷裏哄,指腹溫柔幫她擦掉眼淚,寬厚掌心揉著她的頭:“別哭啊寶寶。”

“我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祁安鼻音明顯更重了,抓著他衣袖的指尖都在顫抖,不肯買賬:“你當我是傻子嗎。”

“沒有。”陳澤野很認真地說,“我當你是寶貝,是女朋友。”

某些不好的念頭忽然在腦海中閃過,祁安和他拉開一點距離:“是不是你爸爸?”

她以為是陳家知道了他們要去漓川的計劃,所以用這種方式出手為難,連忙抱著他的腰改口:“阿澤我們不去了。”@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我們不去漓川了好不好?”

如果這份自由要以這種下場為代價,那祁安寧願一輩子待在這個地獄中。

她真的不想再讓他因為自己受傷了。

陳澤野也懂了她的意思,把人重新抱回懷裏箍得更緊:“寶寶不是這個。”

“總之你別擔心。”

月光順著窗簾縫隙擠進來,陳澤野從後面把人摟在懷裏,嘴裏在低聲給她講著哄睡小故事。

懷裏的女孩乖順闔著眼,可祁安卻沒有睡著,滿腦子都是他身上的傷,那不可能是摔得,更像是和誰起了沖突。

祁安反反覆覆問了他好多次,可陳澤野只肯用這一個理由來回答她。

她是真的生氣了,隔天早飯完全沒胃口不想吃,抱著膝蓋坐在椅子上,頭偏開生悶氣。

陳澤野好脾氣地拿著碗筷蹲在她面前,擡手餵到嘴邊,祁安還是不理人。

“寶寶。”陳澤野晃了晃她胳膊,眉頭蹙起眼尾下耷,“怎麽了啊。”

“身體是自己的,你胃本身就不好,怎麽可以不吃早飯呢。”

“聽話,張嘴。”

祁安趁機和他講條件:“那你告訴我,你到底是為什麽受傷。

“就是摔得啊。”陳澤野還保持著原來的說辭,“晚上走夜路的時候太黑了,我拿著手機回消息,沒看清臺階,不小心摔了下。”

祁安臉色黑了:“你騙我。”

“我沒有。”陳澤野摸摸她的長發,“我愛你。”

“我最討厭別人騙我了。”說著說著又有掉眼淚的沖動,祁安用力咬住下唇,“陳澤野你知道的。”

他哄了好長時間,祁安看著他漆黑的眼瞳,只記得他最後說了句:“我能解決。”

“我會保護好你。”

三月十一,期待已久的升溫沒能來臨,黎北又等來一場風雪。

晚上七點五十,雪粒簌簌落下,蕭瑟而潮濕的小鎮裏,街邊已經看不見什麽行人,店鋪也陸陸續續關閉。

陳澤野提著一份白桃蛋糕走回明椿巷,距離137號還有幾十米的距離,餘光中隱約出現一道身影,不懷好意又徘徊不定,在模糊裏一閃而過。

五分鐘後。

鬼鬼祟祟的男生停在137號門口,潛伏在墻角處的陳澤野也是這個時候出手,他一把將那人的衣領扯過,暴露在眼前的是另一張完全陌生的面孔。

這已經是這周第三個來登門拜訪的了。

他們的目標顯然不是他。

手背青筋賁張繃起,他將對方的腦袋用力往墻上磕,頭骨與墻面撞出沈重的悶響,黏膩的鮮血浸濕額發,混著純白無暇的雪花。

男生發出痛苦的哀嚎聲,陳澤野的動作仍然在不斷加重。

祁安還一個人在家裏等著,陳澤野沒那麽多時間和他周旋,扔垃圾般把人扔到一旁,掀起薄戾眼皮,像是條冷血的蛇,眼角發紅地警告著。

“不管你是誰,也不管你是什麽目的,我只提醒一次。”

“不想死就別去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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