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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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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相遇

手機被遺棄了整晚, 列表上躺著很長一串未讀消息,怕屏幕光會晃到祁安,陳澤野腳步很輕地退到客廳。

落地窗空蕩開闊, 玻璃上星星點點雪花粘連, 霧氣橫渡,倒映的側臉模糊朦朧。

煙盒從口袋裏摸出, 修長指節點著敲出一根,陳紹商不知道從哪得到他回臨舟的消息,語音電話一個接著一個轟炸,陳澤野嫌煩, 也沒有那麽多耐心陪他發癲,直接把人送進了黑名單。

橙紅色火光順著虎口竄出,點燃漆黑眼眸,陳澤野低頭點煙, 青灰色煙霧順著下頜線徐徐擴散。

神情半明半暗隱匿在夜色裏, 眼睫壓得有些低, 視線凝在手腕那處紋身上看了好久。

煙灰簌簌掉落,灼燙冷色皮膚,他將剩下半根煙掐滅, 等味道散了一點才轉身往臥室的方向走。

瞳孔適應黑暗只需一瞬, 女孩縮在他的被子裏, 臉頰上的軟肉隨著側躺的動作堆擠到一起,黑

發柔順散在腦後。

真的好乖。

就像是懷裏面鉆進了一只小貓,心變得好軟, 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都碰到她面前, 半點都舍不得欺負。

他俯下身子想要幫她掖好被角,等到距離縮短才發現, 她如羽翼般長而濃的睫毛忽閃般地發顫。

眼皮跳動,呼吸也亂。

唇角不動聲色地勾起,手上的動作止住,笑意卻怎麽也斂不住。

怎麽能這麽可愛啊。

連裝睡都漏洞百出。

逗人的心思陡然騰起,陳澤野弓身的弧度加大,氣息更重,這樣能擾的她心思更亂,他都清楚。

這一刻他覺得自己是真挺壞的,但還是想繼續逗。

衛衣領口的抽繩懸在半空,似有似無地蹭過臉頰,祁安本來想再裝一會兒,可腦海中緊繃的那根弦禁不住撩撥,酥麻電流感順著四肢百骸穿過。

她賭氣般地張開眼,陳澤野的面孔就放大在她眼前,五官在黑夜中更加淩厲,眼尾那顆淚痣引人註意。

思緒停滯了大概兩秒,她不高興地擰眉將人推遠,坐起身來控訴:“陳澤野你幹嘛。”

陳澤野和她裝傻,問得很無辜:“我怎麽了?”

祁安把被子抱在懷裏,聲音悶悶:“你故意的。”

雙手撐上床沿,陳澤野用手撥開她眼前的碎發,和她對視:“我故意怎麽你了?”

“我就是想過來幫你掖個被角。”

祁安不想繼續和他說了,偏過頭不再看他,陳澤野去勾她的手腕,強忍著笑意叫她:“安安?”

“生氣了嗎?”

指腹捏上她的下巴,陳澤野強行把人轉過來看著自己。

那雙琥珀色的眼眸沒什麽攻擊性地一直在瞪他,陳澤野主動服軟:“好了好了,我的錯。”

“下次不鬧你了。”

“安安同學大人有大量。”陳澤野好脾氣地哄,“別和我計較了。”

“嗯?”

祁安默了兩秒才肯開口:“你是去抽煙了嗎?”

陳澤野低頭扯起衣領,探到鼻前:“很熏?”

“不是。”味道其實很淡,是她鼻子太靈,祁安以為他心情不好,“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沒有。”陳澤野摸著她的頭笑,“就是想抽了。”

祁安小小地哦了下,不太相信他的話,但是沒追問什麽。

陳澤野把人老老實實塞回被子裏:“是不是睡不著?”

“有一點。”

她確實有認床的毛病,在陌生的環境裏容易失眠,所以剛搬到黎北那段時間,在那個破舊簡陋的出租房裏,她幾乎沒有一晚能夠安然入睡,經常盯著天花板到淩晨。

後來換到岑嘉那邊,情況才慢慢變好。

但現在是在陳澤野的家裏,周圍到處都是他的味道,她很安心,沒有感到不適。

陳澤野在想解決對策,托著下巴問:“那哄你睡?”

“要聽睡前故事嗎?”

“陳澤野。”祁安突然打斷他的話,“轉學之前,你是哪個學校的啊?”

陳澤野頓了頓,沒想到她會問這個,還是答了:“七中。”

“怎麽了?”

“沒什麽。”祁安眨了眨眼睛,“我初中是在二十九中。”

“和你離得好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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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睡不著其實是因為她一直在胡思亂想,恍惚間覺得陰差陽錯實在太過於神奇,他們明明都是臨舟人,兜兜轉轉,最後卻在黎北相遇。

“如果我沒有轉學的話。”祁安摸了摸鼻尖,“是不是這輩子都不會和你相遇了?”

陳澤野好像明白了她的意思,擡手幫她捋了捋碎發,眸色深邃平靜,只是問:“遇見我你開心嗎?”

祁安沒有猶豫:“開心。”

“那就夠了啊。”陳澤野低笑了下,“你說的那種假設永遠都不會成立。”

他聲音莫名篤定:“因為我們已經相遇了。”

祁安覺得他說得有道理,鼓著臉頰點頭讚同。

“好了。”陳澤野最後還是牽上她的手,“現在能不能睡覺了?”

祁安乖乖閉眼:“能。”

這一次她入睡得速度很快,半夢半醒間,熱氣拂過耳廓,不成形的吻伴隨著那句晚安定格。

……

那一夜祁安睡到自然醒,睜開眼發現床邊凳子上已經沒人了。

陳澤野起得比她早。

洗好烘幹的衣服就放在身側,祁安快速換好,踩著拖鞋下地,陳澤野剛好推門進來。

昨晚睡得太晚,陳澤野擔心她會沒精神,掌心貼著她耳畔:“要不要再去睡會兒?”

祁安搖頭:“不困了。”

“你呢?”

她仰起頭盯著他的臉,睫毛落下淡淡一層陰影,眼下烏青比平時更重。

“你幾點起的啊?”祁安皺眉,語氣著急,“是不是沒睡好?”

“我就說你應該去隔壁客房睡。”她悶悶不樂,“你不聽我的。

“沒。”陳澤野活動了下肩頸,捏著她臉笑,“我睡得很好。”

早飯吃到一半,祁安咬著半片吐司,猛然想起來今天是周一。

墻上的時鐘滴滴答答,扭頭看過去,現在剛好八點五十。

第二節 課馬上就要開始了。

祁安:“……”

陳澤野看著她炸毛的小表情,覺得好笑:“放心,已經幫你請過假了。”

“那我們一會要回黎北嗎?”

“先不回去。”

陳澤野將插好吸管的白桃牛奶塞進她手裏,不緊不慢地開口:“帶某個心情不好的小女孩出去玩玩。”

外頭雪已經停了,雪後初晴,是冬日裏難得的好天氣。

幹而冷的空氣迎面撲來,陳澤野出門前往她脖子上加了條圍巾,小半張臉都被擋住,只露一雙眼睛在外頭。@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睫毛上很快凝起薄薄一層水霧,祁安左手被他包裹著放進口袋,好奇地問:“你要帶我去哪啊?”

陳澤野偏頭看她:“有什麽想去的地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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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安想了會兒,搖頭說沒有。

陳澤野賣關子:“那就乖乖跟著我走。”

這一帶是老城區,離她從前住的陵西街很遠,祁安從來都沒有來過,周邊的街景既新鮮又陌生。

祁安想起來什麽,問:“你以前也住這兒嗎?”

“不是。”

陳澤野沒有多說這個話題的意思,帶著她拐過一條小巷,浮雪被風吹散,結了冰的路面很滑,他手攥得更緊了點,提醒她小心。

雖然是工作日,公交車上的人並不少,他們運氣不算特別差,還剩下最後一個空位。

窗外景色飛速倒退,祁安被按在座位上,陳澤野則抓著吊環護在她身側,道路車輛顛簸,她的下巴和鼻尖有一搭沒一搭蹭著他身前的布料。

車廂裏氣味很雜,那股清冽一直縈繞在她鼻間,像是專門為她隔絕出的另一方天地。

過了大概二十分鐘,廣播響起的機械聲報站,祁安沒太聽清,是陳澤野彎腰在耳邊提醒。

“到了。”

兩個人從後門擠下,街道上人來人往,車水馬龍琳瑯,這個地方祁安知道,是臨舟最大的游樂場。

小孩子總是對這種地方格外向往,她也不例外,那個時候學業還不是很繁忙,祁俊良周末帶著她來玩過幾次。

自從他去世之後,她就再也沒來過了。

陳澤野見她腳步微蹲了下,側過頭頷首,側臉線條繃緊:“不喜歡這裏嗎?”

祁安揉了揉眼睛,彎起唇角笑:“喜歡。”

門口隊伍排了很長一趟,陳澤野不想她在外面白白受凍,牽著人進了旁邊的小超市,讓她在門口的長椅上坐好等自己。

潮濕裏面的暖氣開得很足,玻璃窗上白霧遮

擋視線,祁安用手擦除一小塊清凈,目光精準捕捉到人群中那個少年。

高高瘦瘦的身型,是個很完美的衣服架子,黑色沖鋒衣被開闊平直的肩線撐起,額前碎發遮擋眉目,但無法改變他很耀眼。

隊伍行進的速度比想象中要快一點,祁安托腮無聊刷著網頁,陳澤野的語音電話彈出來,問她想喝哪個口味的奶茶。

還沒來得及開口,聽筒裏突如其來的女聲打斷她的後半句話。

“帥哥,你一個人來游樂場嗎?”

祁安心一緊,連忙擡起頭,窗戶惱人般地又起了層霧,這次她沒什麽耐心,擦得胡亂,起身朝著隊伍那個方向看。

陳澤野身邊果然多了個女生,個子高挑,長卷發過肩,明艷又漂亮。

另一頭聲音還在繼續,伴隨著畫面沖擊一起,女生仰起頭看陳澤野,落落大方地朝他笑:“方便留個聯系方式嗎?”

陳澤野淡淡開口,聲線恢覆到那種生人勿近的冷清:“不太方便。”

女生沒那麽輕易放棄:“我聽說今天游樂場有活動,情侶參加的話,還有特殊獎勵。”

接下來的話直白且暧昧:“反正我們都是一個人,不如——”

仿佛心有靈犀般感受到對方的存在,陳澤野忽然回頭朝著超市那個方向看,兩道視線隔空碰撞。

冬日暖陽成為那天最好的濾鏡,丁達爾效應斜穿,少年的目光變得柔和,鋒芒棱角統統收斂,似高原雪山融化淌過。

霧氣回溯,視野被浸上一層淡白濾鏡,祁安覺得自己應該轉身逃走,但不知怎麽就是定在那裏沒法動,電話還貼在耳側,風聲和電流聲都壓不住少年的話。

“抱歉。”他拒絕得有禮貌,漆黑瞳孔定格在遠處那道身影,嘴角揚起的弧度藏不住寵溺,“已經有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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