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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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塗佐柘不是第一回想象著杜哲在自己身上做不/可/描/述/的事情,但這麽直面被他撞見自/du還是第一次,杜哲的冷面笑意還在不停地放映,尷尬得下半生的情/yu都要隨之消失。

只是想著想著,特麽的小塗又擡頭了。

他彈了彈,你就不能爭點氣嗎?

寫完明天的存稿,已經到淩晨三點,合上年老失修的筆記本,關了客廳的小燈。

替柔柔擦去身上的汗,撇開被汗液浸濕的劉海,趁她半昏睡換了身上濕透的衣服,在背後墊了一塊吸水的汗巾,再調高兒童空調的溫度。

柔柔是個愛出汗的小姑娘,遺傳於她那個愛出汗的爸爸,半夜裏至少得替她換兩身衣服,更換三四塊汗巾,半夜三點以後汗量才少一些,不要問他怎麽得出這個規律,都是不堪回首的血淚史。

他那時一個人帶孩子,自己過得粗糙,想著孩子也隨便養養就好,只不過連最基本的身體健康也做不到。柔柔小時候抵抗力差,他又照料得不夠細心,睡得天昏地暗起來時,柔柔已燒得滿臉通紅。

於是微薄的稿費全都貢獻給醫院,壓榨得他口袋空空,碰上編輯拖欠稿費,更嘗試過一包泡面分了幾天吃,每天只能吃一口,想多吃一口都要想想明天要靠什麽活著,好不容易碰上發稿費,左手進右手出,一分不剩地還了拖欠醫院的費用。

不僅如此,為了省事都只掛一個醫生的號,最初也不過是因為他叫王督喆,覺得這個名字極為順眼就掛了,哪裏管他是主任醫師、副主任醫師還是普通醫師。

王督喆每次見了他就腦殼疼,終於在柔柔的病情即將轉為肺炎的那一回,忍不住懟他沒有責任心,每一個來到世間的孩子都是天使,要是沒做好準備迎接,就不應該做好措施。他被說得啞口無言,一方面是困的,一方面是痛的,還有一方面是大出血後昏的。

王督喆抱走柔柔檢查的幾分鐘,塗佐柘得以解放雙手與酸痛的胳膊,迫不及待地靠在醫生的桌子上,閉上眼睛一秒不用便睡得鼾聲四起,哈喇子流得極為壯觀。

檢查回來的王督喆喊醒他,說他沒心沒肺,估計天塌下來也能當被子蓋。

他沒有辯駁,只嘿嘿笑了兩聲,擦幹凈嘴邊的口水,抱著柔柔去霧化室繼續睡。

柔柔濕透的劉海,他細心地捋了捋,用汗巾擦幹凈再次滲透出來的汗液。

這是他傾心愛護的寶貝。

更何況,柔柔睡著的樣子真的很好看,基本與杜哲是一個模版刻出來的,這也是即便兩人關系如此糟糕,杜哲卻沒有去做親子鑒定的原因。

所有睡著的寶寶都是天使,只要她不調皮搗蛋,那她就還是親生的。他無數次慶幸柔柔是個女孩子,要是生了個活力無限的男孩,再把他這副骨頭折騰幾番,估計當時就抱著一起跳樓一了百了。

他在額頭上親了親,輕輕道:“我的小寶貝,爹地愛你。”

關上燈,更安靜了。

回到自己的房間,躺在床上的時候,四處寂靜地只聽見心跳聲,耳朵裏嗡嗡的聲音震得忍不住走神,他忍不住眨了眨眼睛,寂寞的上睫毛碰觸寂寞的下睫毛,刷刷聲如此清晰,靜得仿佛世界上只剩他一個人。

想念柔柔小時候肉乎乎的一團,抱著睡覺特別暖和,不至於像現在,雙手無所適從。只是杜哲多次明裏暗裏地給柔柔洗腦,說她長大了,可以一個人睡,任何異性都不能與她睡在一起,包括現在每天跟他睡在一起的爹地,女孩子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柔柔白天被幼兒園老師洗腦,節假日被杜哲洗腦,危機意識很強的她,主動說要自己一個房間睡,不跟爹地睡了。

他一聽到這句話,不知道怎麽心就涼了,孩子怎麽眨眼就大了呢。但又為她的懂事感到些許安慰,也怕自己成了舍不得放手的爹地,阻礙了她對獨立的向往。

自從一個人睡以後,他便時常失眠,因為夜太安靜,安靜得會讓他回首以往。他的腦子裏有一個黑匣子,他會把一些不該記得的全部丟進去刪除。

可有一些回憶,是想刪除,又舍不得刪除的。

例如跟杜哲相處的細枝末節,重演了無數遍,程度大概是能數得清他當年代表新生在臺上發表致辭時所穿的白襯衫上有八顆紐扣,並且自上而下的第六顆紐扣還有些松掉。

他不是沒有想過和別的人重新開始一段新的感情,可他實在忘不掉杜哲,不然也不會跑路兩三年後冒險回來這裏,而記憶也在年覆一年、日覆一日的寂靜夜裏,不斷從黑匣子的邊緣跑出來試探。

以前的他有多美好,現在就將他記得多牢靠。

他嘆了口氣,眼前的墨團越來越大,會心一笑,終於要昏了。

“爹地!爹地!爹地!”

他還沒睡夠就被一腳踩醒,他想看看是哪個兔崽子在他肚子上跳來跳去,踹得他昨晚吃的番茄肥牛都要跑出來投訴,小手說來就來,毫不留情地在他臉上肆虐蹂躪。

睜開眼,穩住柔柔搖擺的身形,頭發亂七八糟地散著,整個人騎/在他的肚子上,他正想說一聲,柔柔,你已經五歲了,你這個重量再繼續往肚子上坐,爹地的老骨頭就要被你坐散了。

話沒說出口,柔柔趴著往他身上,他噗地掙紮著吐氣,吃了一嘴的頭發。

果然睡著的寶寶才是天使。

稍不註意,柔柔的嘴唇就貼在他的臉頰,撒嬌道:“爹地,起床了!”

塗佐柘還沒睡夠,哭笑不得:“今天是周末,那麽早起床幹嘛?早餐都放在桌子上了,今天就牛奶面包。”

柔柔撐開他眼皮,大大的眼睛瞇成彎月,笑道:“爹地,醫生說你周末要出去運動哦!”

他大手一攬,抱著柔柔躺在旁邊,忽然想起確實在哪個報刊看著常年不運動容易得血管瘤,於是在床上翻滾了幾圈,笑嘻嘻道:“運動完了。”

柔柔哇地大喊一聲,學他的樣子翻滾著,兩人玩作一團,塗佐柘想拉著被子再睡一會兒,柔柔卻扒/掉他的被子,拉著他起床刷牙,等他換好T恤運動褲準備出門,才跟他說道:“今天我約了爸爸哦。”

“……”塗佐柘低頭看了眼邊緣破損的T恤,想說你怎麽不早點說,我換件好看點的衣服。

柔柔使勁兒往門鎖處蹦彈簧,鐵門哢噠一聲開啟。

塗佐哲正好與掏出鑰匙準備開門的杜哲碰了面,兩人面對面站著,強有力的肌肉附著在露出的臂膀,運動短褲凸顯的尤為突/出,滿身的荷爾蒙極為濃烈。

塗佐柘想起昨晚幻想的旖旎風光,結結巴巴地打了個招呼,滿臉憋得通紅。

杜哲禮貌地應了一聲,蹲下一手抱起柔柔,露出溫柔暖融融的笑意,按下電梯的樓層。

塗佐柘卻慌得鎖門都搞錯了方向,先是找了一會兒鑰匙,叮叮當當的在門邊響了一會兒。

一著急便用力過猛,他手邊一松,得,鑰匙斷在裏面。

半截鑰匙斷在那,瞬間覺得自己什麽事都做不好。

他轉身望了望,杜哲的視線沒有放在他身上,替柔柔戴好防曬的帽子,順帶全身都抹了嬰兒防曬,是杜哲買了很多品牌,才換到這一款柔柔喜歡的味道。

“快呀,爹地,電梯到了!”柔柔趴在杜哲的背上,拼命地向著塗佐柘揮揮小手,讓他趕緊跟上,不然電梯門就要關上了。

他想著,算了,鑰匙的事等回來再說,極快地應了一聲,一路小跑站在電梯的角落裏,穩住快要昏倒的身形,往嘴巴裏扔了顆糖,幽閉的空間視線無處安放,轉眼又忍不住放在杜哲挺/翹的屁股上。

他咽了咽口水,想著,他真是禁/yu太久了,光看看這美好的rou/體,心裏都有一萬字的小/黃/文。

柔柔朝他眼前揮了一下:“爹地!我跟你說話呢!”

“哎。你說什麽呢?”

喉嚨太幹,聲音有些沙啞,他清了清喉嚨,繼續問道:“怎麽啦?”

柔柔氣鼓鼓道:“爹地,你都沒有認真聽我說話。”

塗佐柘立刻道歉:“對不起,柔柔,你再說一遍好不好呀?”

柔柔嘿嘿笑道:“我不告訴你。”

塗佐柘擺擺手:“那我也不想知道咯。”

杜哲全程沒有說一句話,鐵質的電梯門映出他的面無表情,塗佐柘倒也習慣了,多嘴跟柔柔說了聲:“那你問問爸爸想不想知道呀?”

柔柔鬼馬精靈地笑了笑,立馬湊在杜哲耳邊嘰裏咕嚕地說了一通,仿佛是他們兩人的語言,反正是聽不懂。只是聽她說完,杜哲的嘴角彎起小小的弧度,眉眼皆是笑意,愛憐地將她揉進懷裏。

柔柔笑道:“爸爸,我們不告訴爹地哦!”

“嗯。”

塗佐柘總算松了口氣。

他怕不知道哪天杜哲會將對他的厭惡,轉移到女兒身上。

半路上柔柔跟杜哲撒嬌,說想騎高高,杜哲單手就將她穩穩地托在自己的肩膀上,穩住她的腰,柔柔顯得特別興奮,又是怕高又是開心,杜哲一遍遍地叮囑她要抓穩,柔柔啪啪兩巴掌就往他臉上呼。

塗佐柘跟在後面,忍不住偷偷地笑,柔柔這個坑爹的小家夥。

真的太可愛了,心都要融了,果然是距離產生美,只要不是一天24小時待著,她就永遠是世界上最可愛的女孩子。

一到附近的中心公園,杜哲將女兒放下,她就開始撒了歡地跑,杜哲也蓄勢待發,跟在她後面追上。

塗佐柘一點都不想動,但為了配合他們父女,也強撐跟著跑了幾百米,心裏嘀嘀咕咕地想著,要是他一個人來,他還真不一定能跑贏柔柔的速度。

跑了半天還沒追上,路邊的包子賣得特別香,香得饑腸轆轆的他,差點眼前一黑跌在面前,一掏口袋才發現糖都吃完了,他趕緊掏出口袋裏應急用的兩個鋼镚兒。

往跟前一站,尷尬了,物價通貨膨脹得厲害,買一個包子都不夠。

他望著遠處的杜哲,說不定他有帶多餘的錢。

忽然一個激靈,打了個冷顫,及時打斷這天真的想法。

蹲下來緩過那陣暈眩,順便埋頭想了想,忍不住起身跟老板說:“我就住附近,今兒出門忘帶錢,還差一塊錢,想跟你買個包子。”

老板擡頭瞄了眼,指著牌子上的二維碼:“現在不都用微信、支付寶支付,別跟我說你手機沒有這個功能。”

塗佐柘頓時尷尬了,白屏非智能手機還真沒有這個功能,可是沒人相信,仿佛自己是個騙包子吃的。

老板認真地看了兩眼,覺得他面色蒼白得似張白紙,唇邊也不自然地抖動著,說道:“算了,今天漲價第一天,兩塊錢給你一個包子,再友情贈送你杯豆漿。”

塗佐哲簡直不要太感動,說道:“我待會給你拿兩塊錢。”

老板以為他中暑,好意提醒道:“去那邊陰涼點的地方吃吧。”

塗佐柘坐在旁邊的花臺上,靠緊後面的枝葉,視線依然放在遠處兩個追逐的人影,咬了一小口包子,嚼得稀巴爛才敢吞下去,熟悉的胃疼又來了,他趕緊喝了一口熱乎乎的豆漿。

緩了一陣,才繼續吃第二口,疼痛絲毫不減,再次喝了口豆漿緩緩,他朝天望著,內心十分無奈。

阿,蒼天,他就想吃頓胃不疼的早餐,咋就這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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