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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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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終章

◎......◎

翌日, 許紹元照舊天不亮便起了床。

青嵐靠著他睡覺,睡夢裏摸不到他的胸膛,伸出手在床上劃拉了一通, 終於被一只幹燥溫暖的大手握住。

青嵐抓了抓他的手腕, 摸到了滑溜溜泛涼的羅袍,便知道他是要出門了。

她掙紮著撐開眼皮看他,把另一只手也遞過去,讓他一起放到手心裏捂著。

“你都受傷了還得去內閣?......再說現在宮裏安全麽?......我昨日還想問問你裏面的事呢。”

許紹元靠到床圍上,把手插入她的發間,輕輕撫了撫。

“放心,宮裏倒是安全的, 三皇子與皇後謀逆,已然被圈禁, 只等著擬定罪名。其他幾個主謀已然關押在刑部,剩下的只是些無關緊要的墻頭草,肅清與否全看太子的意思......

“我雖中了這一箭, 但昨日那一仗還算順利。三皇子之前往三大營裏換了不少自己人, 但我們及時發現,太子也向不少仍在營中的人做了承諾。有些人原本還在觀望, 見黃將軍帶人殺回來, 便知大勢所向,紛紛倒戈。”

“......所以你疲於奔走的那幾日, 就是為了幫太子聯絡那些人?”

“是了......昨日我們進乾清宮的時候, 皇上已然駕崩, 接下來還要治喪、整頓京師防務、安排太子去宗廟祭拜、請太子登基......我是歇不下來的。”

青嵐一聽這些事就替他覺得累, 她翻身爬起來, 將他的扣子解開來, 檢查傷口。

“那......你這兩日還是早些回來歇著,以免落下病根。”

她小心翼翼地掀起他肩頭上那細布的邊,窺看得很是仔細。許紹元非常享受她的目光。除了她父親之外,她還如此悉心地待過誰呢。

他將她胸前的青絲一縷一縷地拂到她光滑如絲綢的脊背上去,目光凝在那鮮紅肚兜之下的陰影上。

“可是......就算早回來了,也不一定能歇著......”他的聲音愈加低沈。

青嵐聽得奇怪,一擡頭便撞進他一雙眸子裏,那目光比最細膩的墨汁還要濃稠,化也化不開似的,直讓她臉頰發燙。

......

京師的動蕩已然過去,許家人很快都搬回了霖園。

日子一如往常。

是日,青嵐去給連氏請安的時候,卻聽連氏在屋裏尖聲發著脾氣:“......憑什麽你說走就走,說回來就回來?我們母子這些年過的是什麽日子,你知道麽?如今你還回來做什麽,讓兒子給你收屍?”

青嵐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過門的時日雖不長,卻也能看出自己的婆母從前是位教養極好的大家千金,坐立行止都有一定之規,連教訓下人也不曾說過什麽難聽的話。能讓她如此咬牙切齒的莫不是......

“繡雲......”一個男人的聲音,口氣裏滿是哀求,“我方才不是說了麽,我當年是不得已的......你這樣是腰酸了麽,我幫你揉一揉。”

那男人似乎走了兩步,另一人的腳步聲響起,還很是急促。

“你離我遠些!......出去出去,趕緊出去!”連氏叫道。

青嵐一驚,趕忙扭轉身子。她正要往回走,裏面的人卻已經拉開了槅扇,站到她身後。

她嘬了嘬牙,只好又轉回身去。

“......大師......父親。”她有些口齒不靈。

站在面前的這人高高大大,面容和善,一顆光溜溜的頭顱在日光下泛著淡淡的白光,正是那日許紹元帶她去見的大和尚——她的公爹。

大和尚呵呵地笑了笑:“讓你見笑了,我方才和你母親說了幾句。”他兩條灰白的眉毛分得更遠了些,愈加顯得慈祥,那溫厚的感覺倒與許紹元頗有幾分相像。

“......媳婦明白,”青嵐接連說了好幾回,“......您老慢慢說,媳婦就是來請安的,不急於一時。”

她說罷,給大和尚行了個禮便落荒而逃。

......

許紹元今日果然早回來了一些,青嵐邊幫他換藥,邊告訴他公爹到家了。

許紹元也驚訝得很,換好藥之後便去見父親母親,一會的功夫便回來了。

“父親可有的解釋了。”他見青嵐一臉疑惑,便笑著握了握她的肩膀。

青嵐對大和尚一直很是好奇,便讓他解釋給她聽。

“父親當年任通政使一職,突然間便辭官又出家,說自己是不想再被俗世所擾,所以遁入空門。可母親說父親一定是厭了她的脾氣,才甩下她和我,一個人過逍遙日子去了。

“後來父親常往家裏寄些東西,母親卻不許我回信給他,漸漸的,他的信也少了。後來我做了官,才用了些關系找到他,原來他做了雲游的和尚,卻在薊州的法藏寺掛單。我曾托岳父幫我對父親稍加照顧,因此與岳父有了些來往......”

青嵐忽然想到一事:“所以,你在法藏寺救了我的那日,你是去探望父親的?”

“正是。”許紹元捧了捧她的小臉,“後來我在五正山頂見到你的那日,我也是去探望他。”

“我成年之後見到父親,又問他當初為何要出家。他告訴我他這是受皇上排遣,我自然是不信。但他不肯說,我也不再追問......今日他回來,說得更詳細些,我倒覺得應當屬實了。

“皇上當年密令父親幫他找尋他的哥哥,也就是上一任皇帝。當年上一任皇帝巡幸薊州,突然不知所蹤,皇上這些年一直以之為心病,令父親終身在薊州衛一帶巡訪,且不許他對旁人洩露此事。父親始終未找到那前任的皇帝,又不敢回京。前幾日他聽說京師出了禍事,實在不放心,才偷偷回來看一看。不過既然皇上已然駕崩,他此後便也不必再回薊州了。”

青嵐將這故事在腦中回想了一番,覺得這其中許多事實在湊巧。她與許紹元相識,竟全是因為大和尚。

大和尚上次見到她的時候,還說什麽她必要嫁個位高權重之人,才有一世的安逸日子,如今想來,他莫不是為許紹元做說客的。這父子倆還真是各有各的本事。

......

時光如梭,距宮變已過了近一個月。

當初的太子朱枋已然登基,拔擢了許紹元、黃玉等平亂功臣。其中,許紹元升任吏部尚書兼華蓋殿大學士。

早在平亂之後,朝廷上下便已視他為當朝首輔,如今卻是實至名歸了。

此外,新皇還肅清了謀逆餘黨,幽禁了從前的三皇子和皇後。而劉澶因謀逆和通敵賣國之罪被處以極刑。新皇法外開恩,只誅其三族,待秋後問斬。

青嵐曾隨許紹元一同去刑部大牢與劉澶說話,劉澶親口承認他是為幫巴延的忙,才派了自己的護衛隨吳炳西前去除掉沈望一行人。怎料吳炳西心軟,用旁人的屍身替換了沈望,才有了後來的許多事。

......

許紹元自升任後,公事比從前還要多上幾倍。

然而滿朝文武皆知,除非新皇召見,首輔大人每日都是早早歸家,從不拖晚。

他也極少與人應酬。若是有人約他相談,他也常常將人請到家裏。而時辰一長,首輔夫人便會讓人來差遣大人做這做那。

來客知道耽誤了人家的時辰,便會三句變兩句,幹脆利索地將事情說完,而後火速結束這一次的叨擾。

一來二去,凡是找首輔大人相談的,都能開門見山、簡單扼要地講明來意,讓許紹元在處理公務之餘,留出不少空閑陪伴夫人。

是日,首輔夫人沈青嵐用過晚點後,百無聊賴地趴在炕桌上,口中連道“沒意思啊沒意思”。

許紹元將手裏的書卷成卷兒,輕輕敲了敲她的腦袋。

“那......為夫教你畫畫如何?”

青嵐想了想:“畫畫就算了,描了半晌才描出一片葉子......你教我寫行草如何?”

許紹元欣然應了,讓纖竹她們取了筆墨紙硯來,擺在圓桌上,又鋪了紙。

青嵐提起筆來,深吸了一口氣,落筆寫了個“許”字,自認為寫得很不錯。

“如何?”她仰起臉看向他,頗有些得意。

許紹元用力壓住他直往上彎的嘴角,抱著臂睨了那個字一會。

“......其他的倒也罷了,右邊甩上去的這一橫為何這麽平、這麽高?”

青嵐心裏暗暗翻了個白眼。她頭一回寫,他怎麽也不知道鼓勵她。

“因為這是它高高抱著的手臂呀!”她戳了戳他抱在胸前的手臂,沒好氣道,“這個字跟你一樣,只會這樣抱著胳膊在一旁看著,也不知道幫忙!”

許紹元被她氣地笑出來,一把將她摟到懷裏用力親她的嘴巴。

“嘴不饒人的小妮子,誰說為夫不幫忙了。”他想繃著臉對她,卻繃不起來。

他將筆插回她手裏,握著她的手在紙上寫。

“寫行草,橫劃不宜過長......心裏要想著字的趨向,從而有擒有縱......也要沈住氣,流暢而穩健。”

他一口氣帶她寫了一行字才停下來。青嵐端詳著那些字,的確是剛柔相濟、沈穩而俊逸,是比她寫得好多了。

她自己學著他方才的樣子,同樣的字又寫了一行,和他帶她寫得相差甚遠。她一行接一行地寫滿了一張紙,仍然學不到皮毛。

許紹元笑著看她寫,不時帶著她寫幾個字,眼看著她的耐性快磨沒了,便將她的筆抽出來,架到筆架上。

“行草本就難寫,倒也不急於一時,明日夫君再陪你練,如何?”

青嵐一屁股坐到鼓凳上,頗有些懊喪:“我還以為就是甩甩手腕的事,看來還得練好一陣才能練成呢。”

許紹元含笑道:“夫君每日陪著你練,直到你練會了為止。”又喚了纖竹進來把東西收走。

青嵐嗤笑,隨口道:“那我若一輩子練不會,你能陪我練一輩子?”

“那是自然,”他俯下身子將她抱起來,看著她的眼睛,“為夫就陪你練一輩子。”

青嵐見他笑,自己也笑起來,笑了片刻卻是眸光一滯,微微抿了抿唇。

夫妻二人寬衣,熄了燈,躲進被窩。許紹元一只大手伸過去,撫了撫她的烏發。

“怎麽了?突然間就有了心事。這幾日,你似乎常常如此。”

小姑娘長睫顫了幾顫:“......沒什麽事。”

許紹元一笑:“真的?沒有什麽要問為夫的?那為夫可要睡了。”

小姑娘仍是不說話。

許紹元嘆了口氣,闔上了眼。

片刻之後,小姑娘蹭近了些,伸出手緊緊地摟住他,將臉埋在他的肩頭。

許紹元覺出她的不對,捏了捏她的臉蛋:“......還是和為夫說說好不好?”

青嵐這才把臉露出來,一雙眼睛霧蒙蒙的:“那我說了你可不準笑我。”

許紹元已經有些想笑了,卻忍著道:“好。”

青嵐斟酌了許久:“......我知道你待我極好。可是你待我越好,我就越忍不住想,桐兒的母親還在的時候,你待她是否也是這樣好?是否也會這樣陪她寫字,她想玩什麽你便陪她玩什麽,她不高興的時候你哄她高興,另外,你還和她......”她說到這便將臉紮到他的肩頭上,不說話了。

許紹元使勁憋住笑,推了推她:“還沒說完呢,和她哪個?”

青嵐把臉埋得更深了些,聲音發悶:“哎呀,就是你和我的那個......”

許紹元看了看身側只露出脖子的她,深吸了幾口氣,才終於將那陣笑意壓下去。

青嵐卻像聽得見他的動作似的:“我知道我不該這樣想,畢竟是桐兒的母親先嫁給你,可我老是忍不住......”

許紹元將她的臉捧出來,在額頭上親了親。

“你該早些問我的......桐兒不是我的孩子,我與桐兒的母親也從不曾親近。”

青嵐聽得張大了嘴,許紹元刮了刮她的鼻子。

“桐兒的母親是我的表妹,與我有婚約。她父親在廣州府任職多年,她也生長在廣州。表妹及笄的時候,母親派人上門提親,後來我們便成親了。

“我還記得成親那晚,表妹似乎很是傷心,過了許多日子,她才悄悄告訴我,她其實早已與人私定終身,是父母逼迫之下才同意嫁過來的。

“我那時心裏只有仕途,更無意為難她,便幫她瞞著母親。後來她身子漸漸重了,我才明白這背後的事。”

青嵐聽得好一陣唏噓:“......此事真是委屈你了......你之後也沒有續弦,該不會是對女子都有了戒備?”

許紹元終於笑出來:“自然不是。一來,我那幾年確實顧不上這些,二來麽,經過此事,我想娶個我喜歡,也願意嫁給我的姑娘。”

青嵐有些欣慰又有些得意,靠在他的肩膀上閉了閉眼:“說起來,你還真是有許多事瞞著我。從前我連你的身份都不知道,又是今日才知道桐兒的事......你還有別的事情瞞著我麽?”

許紹元輕輕笑了笑,連道“沒有”,這才哄著她睡了。

......

此事之後的第三日,知言上門來看望青嵐。

他觀政結束,被分到山西任知州,將京裏留的大部分書都拿過來給青嵐。她若是有喜歡的便給她留下。

青嵐歡歡喜喜地挑了十來本,放到後院的書房裏去。

原先她自己的書已經占滿了一個書架,此時只有往許紹元的書架上放。他的書架也很滿,唯有最上面一層空得很,上頭只擺了個細長的錦盒。

她對那盒子有些好奇,便踩著鼓凳,將那錦盒取下來。

盒子打開,裏面是一疊信,頭一封的信封上寫“父許益書呈吾兒紹元親拆”又有“平安”二字。

看來是一封公爹寫的家信,她往下翻了翻,見這些信幾乎都是公爹寫來的,唯有一封很是特別。

那信封上竟有“沈望”二字,字跡也是父親的字跡......

不大一會功夫,青嵐便將這封信拍到了許紹元面前。

“你還真是瞞了我不少事呢!我說你當初怎麽老操心我的親事,原來我爹還曾托你幫我找婆家。可你看看你,你都做了什麽?”

她一張小臉上說不上是氣,也說不上是笑,神色變幻不定。

許紹元看了一眼那封信,才站起身來,笑著摟了她的肩膀。

“這你可怪不得為夫,”他蹭了蹭她的額頭,“為夫若是沒點心計,你早成了旁人家的夫人了,哪裏還有為夫的今日!”

作者有話說:

ps:本文番外一直木有想好寫啥,隨緣吧~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Tips:看好看的小說,就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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