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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盯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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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盯梢

◎“人到南貨鋪”◎

五日期限已過。

是日, 已經是文清與周氏立下約定後的第七日。

秋意愈濃。文清每日從翰林院出來的時候,總覺得那太陽的熱力越來越弱,照在身上都不怎麽暖和了。

接連六七日, 他每日出了翰林院之後都是先回父親母親那裏, 為母親侍奉湯藥,苦苦哀求。母親的病情並沒有惡化,態度卻愈加堅決。

這個兒媳婦她是絕不接受的。

按理說,青嵐即便嫁給他,也只是侯府的兒媳。可他歷來孝順,自然也會悉心奉養自己的親生父母,所以許四叔說的還真沒錯, 青嵐嫁給他,便是要給兩個婆母做兒媳。

去品珺閣的那日, 他曾告訴青嵐,這邊一旦有了進展,他會立即讓人捎信給她。可如今這樣的景況, 他真不知該對她說什麽。

原本他打算今日再去母親那裏試一試, 然而一走出翰林院,他便覺得身心俱疲, 連上馬車的力氣都沒有了。他每日做的事, 就是明知前面是死胡同還得硬生生撞上去,他真的很想歇一歇。

金烏偏斜, 把一排胡同的外墻曬得暖黃, 他便讓車夫等著, 自己撿了個被人隨手丟下的小破杌子坐上去, 和那些在街邊吃糖葫蘆的小孩兒一起, 靠在別人家的院墻上曬太陽。

他才坐下沒一會功夫, 便有個人來拍他的肩膀。他擡頭一看,拍他的人戴著東坡巾,穿一身杭綢的萬字紋外氅,看上去已有四五十歲,卻是面白無須。

“這位是淮安侯府的世子爺吧?”此人的聲音有些尖細。

文清起身拱手:“正是在下,請問閣下是?”

“世子爺客氣,小的姓錢,我們三爺想請您喝一杯。”那人說著指了指前面的一間酒樓,順帶又亮了腰牌給他看。

文清看得一驚,頓了片刻道:“有勞公公帶路。”......

坐到酒桌之前,他就已經大致猜到了那位三爺的身份,而那人也果然如他想象的,雖是穿著平常的衣裳,卻仍是龍章鳳姿,貴氣逼人。

“世子請不必多禮,”那人請他坐下,“早聽聞世子年紀輕輕便名列一甲,而且相貌堂堂。今日一見,傳言果然非虛。能與世子共飲是我朱栩的榮幸。”他說著便舉起酒杯向他示意。

文清忙端起酒杯連稱不敢當,心裏暗道此人果然是當今三皇子,新皇後的兒子。若沒有太子,他便會是皇上的嫡長子。

朱栩接連給文請夾菜,又說他對庶吉士們每日做的事十分好奇,提了許多問題,文清耐心地一一解答。朱栩見文清放松了許多,便話鋒一轉。

“我聽說侯爺早已和曹國公講好,請曹國公夫人為世子做媒,但遲遲沒聽說侯府與哪家結親,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文清被問得一楞,三皇子怎會關心這等事,而且怎會連侯府請誰做媒人都知道。可是三皇子既然問了,他也不好不答。

“此事,說來恐怕要讓您見笑了......”

......

文清到達袁家祖宅的時候,雖飲了不少,頭腦倒還清醒,心裏也存了許多疑問。見父親已經到家,他短暫地給母親請安後,便到了父親的房裏,將今日的事講給他。

“......三皇子聽說以後,竟然即刻說他有辦法幫兒子。幾日後皇後壽宴,皇上宴請群臣,他會趁機請皇上為兒子賜婚......兒子覺得此事實在蹊蹺,三皇子怎會關心侯府和誰家聯姻,又怎會在今日碰巧遇到兒子?”

袁思教聽得神情肅然:“你這侯府世子又是新科探花,身份顯眼得很,他恐怕是早就註意到了你,專門讓人打聽了你的事,今日又特意去與你‘偶遇’。我猜他是想拉攏你,繼而拉攏侯府,那賜婚的事便是他的辦法之一。”

文清心裏一緊:“......三皇子的野心日漸昭然,可兒只想做個純臣。”

袁思教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讚同他的想法:“不過,若他只是在眾人面前,請皇上為你賜婚,倒也不算偷偷摸摸。而且賜婚的是皇上,他只不過是幫你搭個橋......此事於你日後的影響應該不算太大。

“何況......若是皇上賜婚,你母親便無可奈何,也並不會因此生你的氣,倒是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文清擡手搓了搓兩頰,讓自己振奮些:“您說的是。母親那裏,還望父親替兒子保密,兒子擔心母親知道了......”

袁思教很是同情兒子,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自然。”......

文清覺得終於看到了希望,第二日中午便趁著用飯的功夫,從翰林院跑出來,一路趕到沈家,將此事單獨告訴青嵐。

那日從品珺閣出來,青嵐便已得知他母親不肯接受這樁婚事。她那時便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後來接連幾日她都沒有他的消息,便更加確定此事艱難。

她一向不喜歡強求別人,更不想上趕著做誰家的兒媳婦。先前聽說他母親不同意,她就猶豫著是否要勸他不要勉強。可他那時再三請她多等幾日,那神情又誠懇又堅定,她便說不出那樣的話了。

“......待皇上賜婚,此事便終於可以解決,我會即日請媒人上門。”文清說道,眼中星火跳躍。

青嵐用力向他點點頭:“好。我等你!”

她對文清還談不上什麽男女之情,婚姻於她而言不過是挑選一個信得過的人結伴度日。相比他的感情,她更容易感覺到他的信任。既然文清如此看重她,如此堅持,那麽她也會對得起他這份信任,陪他堅持到底。

文清走後,出乎青嵐的意料,祖母竟將她叫到房裏,問文清對她說了什麽。

青嵐覺得也沒什麽好隱瞞的,便將此事告訴了祖母。

周氏想了想:“你的親事,日後我都會親自過問,所以你大伯母那裏你不必擔心,即便沒有侯府這樁親事,也不會委屈了你。”

青嵐驚愕,祖母不是一向不怎麽愛搭理她麽,怎麽還要管她的事了。

不過說起來,最近她每次來請安,祖母都會問些日常的瑣事,不像從前似地急於把她打發走了。而且,雖然文清和祖母約定的時限已過,但自上次張家的事後,大伯母好像並未再請其他的人家上門相談,難道這都是因為祖母給她把了關?

“多謝祖母關心。”

“至於世子麽......對他,你也不要想得太美。”周氏緊跟著道。

青嵐一怔,周氏身旁的蘇嬤嬤趕忙解釋:“四小姐,老夫人的意思是勸您別把所有希望都放在世子爺身上,萬一這事又有變數,老夫人怕您傷心。”

周氏有些赧然,回頭瞪了蘇嬤嬤一眼:“......要你多嘴!”蘇嬤嬤便嬉笑著給她賠罪。

青嵐聽得心裏一暖,認真給祖母行了個禮:“孫女多謝祖母關心。”

周氏悶聲應了,又讓蘇嬤嬤將小周氏最近孝敬她的燕窩拿一半給青嵐,說這些是給她和慶安的。

蘇嬤嬤笑道:“那五少爺來的時候您怎麽一點沒讓五少爺拿去?”

周氏又狠狠瞪了她一眼,並不搭話。

......

在沈家,原本只有青嵐、周氏和蘇嬤嬤三人知道這賜婚的事,然而兩日後,秦氏也知道了。

沈茂那日從禮部回到家,眉飛色舞地對秦氏說他白天遇到的事。

“你猜怎麽著?今日我去見太子,出宮的時候碰巧遇到三皇子,他走過來跟我說話,問咱家是不是準備和淮安侯府結親,要不要他做個媒。”

“......那是什麽意思?”秦氏聽得心驚。

她的好親家宋氏堅持在床上躺了那麽些日子,就為了將這事耗得不了了之,怎麽現在還有什麽皇子要做媒。

沈茂想了想:“......皇子做媒倒沒聽說過,但是皇後做媒倒是常有。過幾日是皇後壽辰,說不定皇後要給咱們兩家做個媒?......嵐姐兒的婚事,侯府的媒人不是遲遲沒來麽,咱們要是有皇後做媒,那這丫頭還真是要光宗耀祖了。”

他越想越得意,嘴角都揚了老高。秦氏氣得推了他一把:“好什麽好!”

這個沒心沒肺的男人,就沒瞧出自己閨女也喜歡世子爺麽。

沈茂嘶了一聲:“你這是做什麽?這不是好事麽!還有,皇後壽辰那日,四品以上的命婦都要進宮,到時候你不也跟著露臉!”

他這媳婦的脾氣最近愈發莫名其妙。前幾日一天到晚帶著常清往外跑,也不知去誰家串門,現在還愈發看他不順眼了。

......

在眾人關註與侯府親事的時候,青嵐卻遇到一件更緊迫、更棘手的事。

劉管事染了風寒,已經臥床了好些日子。

他連著幾日反覆高燒,青嵐擔心他挺不過去,請了好幾位大夫去給他治,總算救回了一條命。然而大夫說劉管事積勞成疾,即便是好轉之後也還要靜養兩三個月。

這就有些麻煩了。

青嵐母親在薊州和京師的陪嫁鋪子原都是劉管事管賬,現在他管不了,青嵐只有自己管。可是父親並沒教過她這些,她也只知道些最最基本的,那幾間鋪子的掌櫃若是趁著劉管事生病做什麽手腳,她便很難發現。

於是,在曹月兒請她去府上做客的那日,她提早離開了衛國公府,帶著一摞賬本到了何仙坊的南貨鋪,趁掌櫃空閑的時候請他答疑解惑......

不到半個時辰後,身在文淵閣的許紹元已經接到了小黃門遞過來的字條。他將筆輕輕架好,將那字條展開瞧。

上面只短短一行字——

人到南貨鋪。

他便即刻闔上面前的折子,借口家中有急事,向首輔劉大人告了假。

自上次的事之後,小姑娘是再不會去品珺閣找他了。他出門的時候常常到何仙坊繞個路,去她的鋪子裏瞧瞧。

鋪子裏倒是一切如常,就是那個管事已經許久未見。他一打聽,才知那管事病倒了。他便隱約感覺到,那小姑娘可能過不了多久就會來自家鋪子裏看看。於是他讓盧成白日裏始終留一個人在這附近轉悠,一旦見人來了就立即通知他。功夫不負有心人,真就讓他抓到了。

作者有話說:

下一幕不好切開放,今天就先寫到這了~~~~不不不,不會那麽覆雜的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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