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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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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頭發

◎她方才那樣,實在少見,讓人無端生出許多憐愛。◎

翌日。

臨近傍晚的時候, 知言匆匆趕到沈家。父親問到的事,由他跑腿帶個話。

青嵐才帶他到松齡館,秦氏和常清便已經腳步匆忙地跑過來。昨日, 應書到沈茂同僚家打聽了一圈, 也沒打聽到什麽,只有靠知言的消息。

“沈大人此刻應當是在都察院,”知言道,“但至於沈大人究竟因何事被帶到都察院,家父尚未打聽到。都察院抓人,常常都是先抓進去,過了許久才給個說法。”

秦氏聽得心驚:“怎麽可能?我們什麽都沒做, 他們憑什麽亂抓人!”

她突然一通嚷嚷,雖不是針對知言, 卻讓他這個帶話的頗有些尷尬。

常清忙起身向知言福了福:“家母因此事憂思驚懼,見了劉家表哥覺得親切,便當成自家人一般說話, 還請劉家表哥莫要見怪。”

知言心裏一暖, 忙起身還禮。他不好直楞楞地看人家女孩兒,餘光裏卻有一個淑雅又秀麗的身影。

秦氏才知自己失言, 下意識地瞟了一眼婆母周氏。

“母親......”她帶著些哭腔道, “媳婦是擔心大爺在裏面受罪,又怕他好不容易做到這個位置, 就......”

周氏卻連個眼鋒也懶地給她, 只問青嵐。

“嵐丫頭, 你方才有話要說?”

經過昨日, 她已經愈發認定, 兒子教過這丫頭不少。她對朝廷裏裏外外的了解可能不次於長孫應書。而且這孩子處事不驚, 這種時候恐怕還是最有主意的。只是秦氏剛剛那麽一叫,這丫頭卻似乎欲言又止了。

青嵐見自己被點到,便開口問知言:“姨夫打聽不到是什麽罪名,那麽通政司也不曾向各部傳達過什麽了?”

“不曾。”

青嵐點點頭:“也就是說,此事都察院還在查,又或者都察院將折子遞上去,上頭卻還沒給個定論......那麽大伯父或許還有救。”而且此事恐怕還幹系重大,都察院怕走露風聲,才不主動知會親屬。

秦氏眸光忽地一閃,看向知言:“......令尊既然在大理寺,能否勞煩他走走門路,讓我們和大爺見上一面,這總看不見人,我們這心天天就跟拿根繩吊著似的,怪難受的。”

“......”知言有些赧然。

若能辦得到,父親早就主動幫忙了。然而他實在不想說其實他父親官職低微,還走不通這個門路,尤其是當著常清的面。

青嵐卻明白他的難處,幹脆接過秦氏的話:“大伯母,事到如今,咱們不如先想一想,大伯父他最近有沒有做過什麽特別的事,說過什麽稍讓人聯想的話,或是見過什麽身份特殊的人。若是能找到癥結,將大伯父救出來也不是沒可能。”

秦氏覺得丈夫就是被冤枉的,一聽青嵐這話,反而覺得不舒服,她剛要說話,見周氏肅著臉看她,才靜了靜心,細細地回想。

“......大爺每日從禮部回來就直接回家,也沒做什麽其它的事......不過大概一個月前有個國子監的同窗找他,那人好像叫曾羨,是在山東給某位大人做師爺的。他說他兒子想到京城來,想讓大爺給他兒子在衙門裏謀個書吏的差事。”

青嵐一聽是個做幕僚的,心裏就繃緊了一根弦:“後來呢?大伯父幫了沒?他有沒有給大伯父送什麽貴重的禮物?”

秦氏聽得驚訝,這小丫頭怎麽一下子就問到這上面。

“你大伯父覺得這同窗十幾年沒見了,更不知他兒子品行如何,就找個借口推了。那人給了他幾包當地的特產,大爺拿回家拆開一看,裏面有封信,信裏竟有張八百兩的銀票,他拿回去到山東會館找那人,那人卻已經不見了。”

屋裏安靜,在場的人一個個鎖著眉頭。青嵐突然想到一事:“大伯母,大伯父書房裏可有邸報?”

秦氏一怔:“邸報?”有是有,但這是哪兒跟哪兒。

周氏卻已經用指節扣了扣炕桌:“還不快去找!”

秦氏這才蹭地站起來:“是是,兒媳這就去。”

她一路小跑地出了松齡館,走到半路才想起那邸報就在外面擺著,原本可以讓下人去取的。老夫人腦袋是不是糊塗了,對一個小丫頭言聽計從,還讓她這個掌家媳婦給小丫頭跑腿.....

邸報取回來,青嵐迅速地翻閱了前十日與山東有關的消息,越看越覺得膽寒。

一開始是有幾位戶部給事中聯名參劾魯王勾結當地官員盜賣公糧,且呈上了一些證據。太子震怒,令都察院徹查,竟發現京師也有不少官員牽涉其中,甚至已有幾個首當其沖的官員被判了砍頭、流放。那位曾羨雖是個小人物,卻大抵涉了案。大伯父恐怕是因此才卷進這樁震驚朝野的大案......

秦氏聽青嵐一說,險些眼前一黑,再昏過去。常清和下人一起掐她的人中,好不容易把她喚回來,她啊地深吸了一口氣,嗚嗚嗚地哭起來。

她雖對朝堂的事不了解,但本朝對官員受賄的懲治歷來極嚴,一經查實,輕則也要一擼到底。若是重了,更加不堪設想。

......

青嵐由纖竹陪著出了松齡館,邊走路邊想事情。

“小姐,您說大爺若是真出了事,咱們會怎樣?”纖竹很是憂慮。

“看那幾個被處置的官員,最嚴重的是流放三族,想來即便大伯父真被定罪,也不至於連累到我們。我們至多就是搬回薊州去。”

纖竹暗暗籲出一口氣。

青嵐卻立住腳步:“你幫我給品珺閣傳個信,兩日後是十五,問問許先生有沒有空。”

纖竹很是驚訝:“您想找許先生幫忙?......這麽大的事他管得了?”

青嵐搖了搖頭,半晌才道:“其實我也還沒想好。”

不得不承認,她遇到解決不了的難題,頭一個想到的就是許先生。她有種感覺,只要她提出來,許先生一定會竭力相助。

可就是因此,她才不敢輕易向他開口。

那位閣老大人雖是他的親戚,但誰知他們二人的關系如何,即便他是那位閣老本人,辦起這事來恐怕也會覺得為難。畢竟如今朝廷上下都在盯著此案,在這種時候要給一個涉案的人特殊的照顧,即便能辦到,恐怕也會惹上不少麻煩。

......

到了八月十五當日,她和纖竹與先前一樣乘馬車去大興隆寺。

胡婆子照舊跟她們一起去,她本就愛說話,又吞了青嵐不少銀子,所以每次與青嵐出來都要講些婆子間傳的笑話,逗青嵐她們開心。今日她卻安靜得很,青嵐隨便跟她聊了幾句,她都是問什麽答什麽,有些發蔫。

青嵐倒也沒有在意,誰還沒個不高興的時候呢。

她和纖竹如往常一般換了男裝,從後門出了大興隆寺,步行去品珺閣。

品珺閣的樓上,許紹元依舊坐在他習慣坐的那把禪椅上,不時朝窗外望一望。

今日是中秋節,小姑娘先前一直躲著他,卻在這種日子來找他,想來是有極為要緊的事。希望不是為了他想的那件事。

河堤上,遠遠地現出一個秀麗的身影,後面跟著一個高高大大的丫鬟,正是她們主仆二人。她今日似有些魂不守舍,走幾步便回頭望望......

青嵐走在街上,總覺得後腦勺一陣陣地發涼,回頭看看,也沒發現什麽。

“纖竹,你說會不會有人跟著咱們?”

纖竹往各處瞧了瞧:“不會吧,奴婢沒覺出哪不對。”

青嵐嗯了一聲。這條街向來繁華,今日中秋,街邊臨時擺攤賣雜貨的又多了不少,想來是她做賊心虛,看錯了。

到了鋪子門口,她又回身往四下瞧了瞧,才邁步走進去。今日鋪子裏的客人不少,見掌櫃不在櫃面上,她認識的兩個夥計又都在招待客人,她便耐心地等在一旁。

身後有人拍了她肩膀一下,她一瞬間以為自己的行蹤被人發現,嚇得心都要跳出來。

許紹元站在她身後,見她猛地回過頭來,眼中滿是慌亂。

她兩瓣嬌紅的唇微張著,清靈的雙眸裏波光跳躍,他看得心跳險些漏了一拍。

青嵐看清是他,暗暗籲出一口氣:“先生,快往裏面走。”她擔心被街上的人看到,推著他的胳膊往裏走。

簾子一挑,二人經過一個狹窄的夾道,幾乎走到鋪子的後門,青嵐才長出了口氣。

“剛剛把你嚇著了?”許紹元笑了笑。

她方才那樣,實在少見,像只受了驚嚇的小兔子,讓人無端生出許多憐愛。

“……倒沒什麽,今日總覺得被人跟著似的。”青嵐赧然一笑。

她好不容易放松下來,覺得鬢邊發癢,便下意識地彎了手指去挽頭發,卻突然意識到她此時是男人,又趕忙撓了撓頭發,掩飾過去,卻反而勾下了一縷頭發。

許紹元卻是看得清清楚楚,見她睫毛輕顫,削蔥似的纖指在鬢邊頓了一頓,忽覺心下動容,竟擡手捏住那縷被她勾下來的頭發,小心地掛到她耳後去。

“......咱們上去吧。”

她擡頭看他的時候,他已經轉回身去了。

青嵐嗯了一聲,直覺得耳朵根發燙。

罷了,都是男人,這應該也不算什麽吧。

纖竹還在櫃臺旁等著,她又走回去,接過纖竹手裏的東西,囑咐她隔著槅扇往外瞧瞧,看有沒有什麽形跡可疑的人朝裏面看。

二人到了樓上,她笑著將手裏拎的東西捧到許紹元面前的茶幾上。

“今日中秋,看祥德齋有新式的月餅,就給先生帶了兩盒。”

“是麽?那咱們一塊嘗嘗。”許紹元笑道。

他一見那剔紅的盒子就知道這兩盒月餅價格不菲,將蓋子打開一看,裏面每個油亮亮的月餅上都烙著個“鰒”字,臉上的笑容便是一滯。

她今日竟如此客套。

“謔,這兩盒月餅得要不少銀子吧。”幹鰒魚做餡料,難怪配了這麽講究的盒子。他隨意抓了一塊掰成兩半,遞給她一半。

青嵐憨憨笑了笑:“也還好,先前先生也總是做東請客,這個只是小小意思。”

許紹元心裏有個不大好的預感,面上笑容依舊。他咬了口月餅,點頭讚道:“的確鮮美,我也是有口福了......今日你還特意來找我,是有重要的事吧?”

“......也沒有,就是有些日子沒見到先生了,想來看看您。”青嵐連連擺手。

這次與先前不同,直到此刻,她也還是沒想好,到底要不要開這個口。

“......先生中秋是和家人一起過吧?”她腦袋裏裝著事,好不容易想出一句,還不大高明。

許紹元暗暗嘆了口氣:“是啊,和家母、犬子一起。”

青嵐點了點頭:“哦,先生家裏人少啊,我們祖家人可多了,也熱鬧些。”

她不小心撞進他濃深的眸子裏,總覺得他此刻的眼神頗有幾分憐惜,好像能看穿她的心事似的。她便低下頭去撫手臂上微微發皺的袖子。

許紹元見她如此,覺得心頭壓了塊什麽東西。

“最近山東出事了,你聽說了吧?”

青嵐猛地擡頭:“......沒聽說。”

許紹元看了她一眼,接著道:“有樁盜賣公糧的案子,許多京裏的官員牽涉其中,已經被關進都察院大牢。若是不及時想辦法,恐怕難逃一劫。”

青嵐點點頭:“......聽上去就是個大案子。”

許紹元以為她可以就著他的話說她的事,可等了良久也不見她接茬。他甚至有些懷疑她不是為此事來的。可若不是此事,她還能遇到什麽難開口的大事。

青嵐發覺今日實在不宜沒話找話,便望了望窗外的天道:“時候不早了,今日家裏還有些事,我就先告辭了。”

說著便起身要走。

她想清楚了。許先生雖待她好,但沈家的事畢竟與他無關。她顧著沈家,他也得顧著許家,此事不該對他開口。

“你等一等。”他一把握住她的手腕,見她驚訝地看向他,便又即刻放開她,“你一定有事,跟我說說吧。”

青嵐幹笑了兩聲:“真的沒什麽事,就是來看看您的。”

許紹元還要再說,卻聽槅扇被人敲響,是鋪子的掌櫃來告訴他,李得琳來找他。李得琳本來要上樓,被他好說歹說攔下了。

許紹元只好先隨掌櫃下樓去,讓青嵐在這裏等他。

青嵐見他下樓,本想不告而別,然而她出門前喝了口茶,在茶湯的倒影裏看見自己的樣子。她頂上的一縷發已經飄落下來,打著卷依在臉龐上,徒然添了幾分女氣。

這樣出門自然是不行的。趁著他此時不在,她背對著門,將頭上的竹冠拆下來,以手指為梳子,給自己梳頭發,重新將頭發束到發頂。

作者有話說:

7.17 早補字。頭禿的小作者羨慕女主啊......鰒魚,其實就是鮑魚。-----------感謝在2023-07-15 22:01:16~2023-07-16 21:11:1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兔兔還是一個寶寶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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