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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所謂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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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所謂良人

◎“他必是看上你了。”◎

時辰才到卯正, 街上冷冷清清的還沒幾個人。

一條偏僻的小巷裏,盧成手握兩個翠色的藥瓶大步走出來,將其中一個遞給馬車裏的許紹元。

“難怪您一定要親自來。這間藥鋪早易主了, 還改成了雜貨鋪, 要不是您說得詳細,還知道前任東家的名姓,咱們這藥也是買不著了。”

許紹元打開蓋子,挑了一點裏面的藥膏抹在手背上,又湊近嗅了嗅,這才點點頭。

“是了,是這一種。原先藥鋪的東家用三種藥調配的, 不知道的便做不成。”

盧成從他手中接過藥瓶:“那小人還是送到何仙坊的南貨鋪?”

“不是南貨鋪,要送到黃華坊沈侍郎家裏, 交給淮安侯世子......另外你再提醒他,那人用了藥後,效果如何要讓人捎信告訴我。”

盧成反應了一下才應諾。

還以為四爺從內閣急匆匆跑到這來又是為了那位申公子, 不料竟是為了世子爺。四爺自打從北顏回來, 管的閑事也是越來越多了。

*

大約半個時辰後,沈家學堂開了門。

青嵐與平日一樣, 照常來上學。

她昨日跪得不久, 又及時用了藥,今日早已無礙。除了跑跳的時候膝蓋還有些異樣的感覺外, 走路坐臥已全無影響。但是她怕那黃褐色的藥膏沾到裙子上, 便盡量直著腿走路,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腿還痛著。

真正不舒服的反倒是慶安, 他昨晚在她那吃了井水鎮的西瓜, 回去還貪涼, 露著肚皮睡覺,今日一早腸胃便翻攪不停,已經跑了兩回茅廁。學堂門一開,他頭一個沖進去用學堂的茅廁。

青嵐直著腿走路不方便,和紫雪落在了最後,兩人正不慌不忙地進院,忽然聽到有人不停地喚她“表妹”。

她耳力極好,循著那聲音找過去,見院墻轉角的地方立著個人,竟是袁文清。

她見四下無人,帶著紫雪迅速跑過去。

“世子爺,您怎麽不過去?”她小聲問他。

“表妹,昨日的藥膏,效果如何?”文清不回答,只問自己的。

青嵐略一反應,想起昨日昏昏欲睡的時候,紫雪又拿回來一瓶藥膏。那藥膏塗到膝蓋上,清清涼涼的,倒是很舒服。今早她醒來,腿幾乎已經全好了,卻也不知到底是哪種藥的功效。

“......那藥很管用,多謝世子爺關心。”她笑著答他。

文清也笑起來,露出一側的酒窩:“那就好,”他隨即從懷裏又掏出兩個翠色的瓷瓶遞給她,“這藥我剛剛又拿到一些,你接著用。”

青嵐怔了怔神,隨即向他擺手:“不必不必,我差不多全好了,這麽好的藥您自己留著用。”

“......你就收下吧,這是我一位朋友剛剛送過來的。這藥一日三次不可少,你可以借學堂東廂的空屋子盡快上藥。”

她方才那走路的樣子,看上去可是疼得很。

“真的不必,”青嵐警惕地朝四下望了望,“世子爺若無其他事,我先進學堂了。”說著就要轉身。

若是讓人發現她們這般,還不知道會說出什麽閑話來。

“......表妹是否仍因先前的事對我有成見?”

背後傳來的聲音壓得又低又輕,但聽上去那說話的人顯然很是在意。

青嵐扭回頭去,見文清蹙著一雙劍眉,緊繃著臉,一副自己跟自己較勁的神色。

“......不是,您想多了。”青嵐用氣聲道。

文清抿了抿唇:“或許是吧,不過你上次也是如此。我真是不明白,若你急需一樣東西,我又正好願意借給你,你為何還不肯接受?”

“......”那是因為沈家實在有太多雙眼睛盯著他,她不想因小失大。

文清見她不說話,似乎又聯想到了什麽,眸光微微一暗。

“......而且,表弟表妹們都全喚我表哥,只有你,一定要喚我世子爺。”

青嵐以為自己聽錯了,不禁擡起頭看他。

他兩側的臉頰已經微微泛起些緋色,一雙眸子卻直楞楞地對著她,緊抓著她的目光不放。

他這是怎麽了?平日一貫是個謙謙君子,今日怎麽跟個小孩兒似的,跟她計較這些事。

“小姐,有人來了。”紫雪突然叫道。

青嵐往院墻另一側迅速掃了一眼,見沈常清的丫鬟正往這邊走來,看那樣子像是在找人,說不定就是在找袁文清。

她一把將文清手裏的藥瓶拿過來握在手裏。

“多謝世子爺!”她朝他做了個退後的手勢,好讓他與她分開些距離。

“......是表哥!”文清不動。

“......多謝表哥。”

她說罷便不再瞧他,帶著紫雪轉彎繞出來,大步朝學堂走去。

兩人大大方方地經過常清的丫鬟,待走遠了些,青嵐才忍不住問紫雪:“世子爺怎麽不大對勁?......鬼上身了似的。”

紫雪聽她這麽一說,略帶驚訝地瞧了她好一會,想忍笑卻又忍不住,嘴巴裏嗤嗤嗤的。

“奴婢倒是覺得世子爺挺對勁的。”

“對勁還那樣......”

青嵐喃喃道,帶著紫雪進了西廂便不再多說。

梁先生此時還沒到。

青嵐並沒按文清說的去東廂上藥,而是將那藥瓶塞給了紫雪讓她收好。她往男孩兒那邊望了望,見慶安已經好好地坐下來,並沒再像先前那般捂著肚子,才放下心來。

不一會,常清的丫鬟如雲跟在文清之後進了學堂,湊到常清耳畔說話。

常清聽罷警覺地問她:“聽沒聽到他們說什麽?”

如雲微一搖頭:“他們聲音小得很,奴婢根本聽不清,不過表少爺出來的時候臉上帶著笑呢,似乎高興得很。”

常清猛地扭過頭去看向最後一排的青嵐。

青嵐卻正支著腦袋望著窗外,不知在想什麽。

她又看向隔壁的文清,才發現文清似是在看從前的講義,只是那講義的一頁他癡癡望了半晌也不見翻動,嘴角卻現出一個淺淺的酒窩。

常清心裏一沈,像寒風拂過身似的,肌骨都有些發緊了。

......

午間放學的時候,幾個哥兒因天氣炎熱,仍是像先前一段日子一樣留在學堂裏,等著自家下人送飯菜來。

常清原還在想如何請文清出來說話,卻見文清自己出了西廂,見了前面的青嵐便緊走了兩步跟上去,不知說了一句什麽,指了指她的腿。

青嵐瞧上去有些驚訝,回過頭來和他說了幾句,便告辭了。

文清似乎很是愉快,臉上盈著笑意,待轉回頭來看見她,那笑意仍是毫不減退,讓他一身清冽氣度都顯得柔軟了許多。

常清在袖中握了握拳,帶著一臉春風走上前。

“表哥......昨日聽母親說英表妹已然許了人家,可是真的?”

文清點了點頭:“是了,那家人是母親早就看好的。”

常清一副驚訝神色:“竟然這麽早,英妹妹可比我還小兩歲呢。”

文清笑而不語,她身旁的如雲卻來搭話:“小姐,依奴婢看,表小姐這不算早。是您眼光高,凡人入不了眼,否則您也早就定親了。”

常清羞臊地抓了她的手來打:“放肆,我的親事自有父親母親做主,輪得著你來說道?”

文清笑著點點頭:“我看表姑父、表姑母對你疼愛有加,必會為你尋一門妥帖的親事。”

他說罷也不多留,同她告辭,回了西廂。

如雲見常清還立在原地望著文清的背影,拉了拉她的衣袖:“小姐,這也聽不出什麽呀,咱們還是早些回去吧,別把您曬壞了。”

常清任由她扶著,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心裏卻是一遍一遍地回想文清方才的神情。

他提到她的親事,真好像在說一個全不相幹的人,竟沒有絲毫聯系到他自己身上的意思。別說窘迫羞赧了,他連片刻的遲疑都沒有。

她拖著步子,魂不守舍地回了峻茂館。

頭一件事就是去找秦氏說話。

“母親,四姐姐的親事您可找到了合適的人家?”

秦氏被她抽冷子這麽一問,直發懵:“.......還沒有,你不是知道的麽,那丫頭條件差,又不能往低了找,那自然是不好找的......你怎麽突然問這事?”

常清摸著指甲邊的肉刺,並不回話,她用了狠勁一下子將那毛刺拔出來,帶出了鮮紅的血珠。

“......就沒有別的辦法麽?四姐姐虛歲都十七了,難道就從沒議過親?說不定她先前有過什麽娃娃親之類的,只是嫌那邊條件差就沒告訴您,專等著您給她找個更好的?”

秦氏被她一提醒,覺得也的確是這麽回事。沈青嵐畢竟已經這麽大了,老三雖是個武將,卻也不至於從未惦記過她的親事。

“你說得倒是在理......不過你這臉色怎這麽不好?是哪裏不舒服?”她擔憂地拉住女兒的胳膊問。

常清倒不隱瞞,將今日所見講與她聽。

秦氏嗐了一聲,笑著拍拍她的手:“侯府是怎樣的門第,沈青嵐又是如何得落魄,你這全是瞎擔心。不過我今日就去問問她從前有沒有議過親就是了。”

常清被母親寬慰了一番,心裏才稍稍松快了些。

......

青嵐回了自己的小院子,讓紫雪把藥瓶和其它的藥放到一起。

纖竹今日因要給花苗施肥,沒有隨青嵐一起去學堂,此時見翠色瓷瓶的藥竟又來了一模一樣的兩瓶,便問紫雪:“怎麽又有了,昨日世子爺不是說暫時沒有了?”

紫雪想到方才的事,嘻嘻地笑了好久。

“世子爺啊,八成是看上咱們小姐了!”

青嵐正接著銅盆洗臉,此時直起身子看她,臉上的水流到了脖頸裏。

“說什麽呢?”

紫雪似是胸有成竹,頗有些得意地走到青嵐身旁。

“您但凡敢往那想,就知道奴婢說得沒錯。咱不說別的,世子爺是什麽脾氣、什麽心氣,啥時候偷偷摸摸上趕著給人送過藥?

“少爺說世子爺放學之後就很少出門,要麽在學堂溫書,要麽就到少爺那去,昨晚上就為了您,專程跑出去找那瓶藥。奴婢被叫到竹外軒的時候,少爺都已經睡下了,世子爺把藥給了奴婢,還問您腿傷得如何,膝蓋疼不疼。您說,這不是看上了您,又是怎麽回事?”

青嵐撐著銅盆想了好一會,便又接著捧起水來往臉上撩。

“這些話你們可千萬別到外面去說。”......

除了文清送藥的事,青嵐今日遇到的意外之事還有好幾件。

先是她去請安的時候,祖母破天荒地問她腿好些沒,松齡館送過去的藥粉可有效用。她估摸著祖母大概是因罰她的事有些後悔,這才稍示關心。不過祖母後悔必是因心疼父親,沈家還有這麽一個極在意父親的人,這便足以讓她欣慰了。

另一件事則是她收到了玉嬋的信。玉嬋說,因在京的姨夫身子有些不爽利,不知是否是患了痢疾,所以姨母要帶著玉嬋來京裏探望姨夫,估計這一兩日便到了。

姨母要照顧姨夫,又因著父親與祖家特殊的關系,不好上門來看她,但玉嬋可以替她來。

青嵐為了招待玉嬋,特意讓紫雪上街,把各樣京裏好吃的蜜餞、糕點全都買了些回來。

孰料翌日玉嬋來的時候帶了一大包厲城買的吃食,兩人把東西擺上來,這一樣那一樣地竟鋪了滿滿一張桌子。

姐妹倆親親熱熱地坐在廊下,邊往嘴裏塞那些或酸甜或酥脆的零嘴,邊說著體己話。

本來說得高高興興的,玉嬋說起自己回去就要嫁人,青嵐心裏不由得悵然。

“你這一嫁人,日後能見面的日子不是更少了。”

她撅著嘴,把幾片腌梅子套在五顆手指上,一片一片地放進嘴裏吃。

“那我不還是在厲城,離你也不遠,”玉嬋握了握她的手,“再說,等你也嫁人了,做了太太,串起門來反而更方便。”

青嵐突然看向她:“還真是!嫁人就有這麽個好處。”

玉嬋手裏捏著瓜子,歪了頭看她:“你想嫁人了?”

青嵐苦笑:“我是無可無不可。不過我大伯母比我急,昨日她來問過我,先前有沒有議過親,說口頭的也算。”

玉嬋一驚:“那......徐家的事你告訴她了?”

“告訴了,反正徐家也不會同意的。再說我即便不說,她自己也能打聽來,到時候她還要怪我騙她。”

玉嬋回想了一下徐家的事:“其實你把他們退婚的書信給她看不就得了,讓她死心。”

青嵐摸了摸後腦勺:“......誒,說起來,徐家到現在為止都還沒給過退婚的書信!我爹走了之後,我就光忙著喪事,根本顧不上這些。家裏一直會把信轉到這來,可其中也沒有徐家的信。”

玉嬋一把抓了她手腕:“......那怎麽辦?你現在到底算不算跟他們定了親的?”

青嵐被她逗笑了:“你放一百個心。我雖不知他們為何還不退婚,但他們肯定不會要我這個媳婦,我大伯母就算去問那也是白問。”

不然父親那時何以如此肯定徐家必要退婚。

玉嬋還是不大放心:“......這不清不楚的,就怕再生出事來。”

青嵐嘆了口氣:“怕也沒用,現在整個沈家都盼著我趕緊嫁人,可我又沒法給她們變個合適的人出來,她樂意去問就去問吧。”

她見玉嬋臉上憂色不減,便不再說這事:“我還沒問過你,你要嫁人了,怕不怕?你那個張五我好像也見過,是怎樣一個人?”

玉嬋憨憨地笑了笑,臉上略帶了羞澀:“我不怕......我跟他從小就認識,而且他是個厚道人,有耐心,願意聽我說話,我有事讓他做他也不猶豫......挺好的。”

青嵐想了想:“好像這要求也不太高啊。”

玉嬋磕著瓜子點頭:“嗯,他長得也還行,家裏也不缺銀子,我覺得可以了。”

青嵐聽她這麽一說,似是有所領悟。她自幼便覺得姨夫一家人過得和睦,姨夫姨母恩愛有加。玉嬋也是個不緊不慢,一心好好過日子的人,說不定找個合適的夫君也就是她說的這些要求了——

人厚道,有耐心,願意幫她的忙,彼此說得上來。若是長得好看些,家境好些,便更好了。

若只是如此的話,那她不就正好認識一個這樣的人......

作者有話說:

久等啦,走菜啦~~~~感謝在2023-07-03 21:00:07~2023-07-05 20:25:4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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