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關心

關燈
第87章 關心

◎“那......她還好嗎?”◎

夏日裏陰涼有風, 本是難得的好天氣,卻並非所有人都能開軒閑臥,享受難得的清涼、寧靜。

松齡館裏, 周氏才讓蘇嬤嬤盤完了頭發, 正要試一試新下來的茉莉花茶,四兒媳婦小周氏就泣涕漣漣地來告狀了。

“......櫻姐兒不過問了她兩句,她就去掐櫻姐兒的脖子,”小周氏抽噎著,用帕子擦了擦混了香粉的眼淚,“幸好采荷在一旁拉著,否則真要把櫻姐兒給掐斷氣兒咯。可憐我的櫻姐兒, 被親堂姐嚇得戰戰兢兢的,飯也吃不下。我好不容易給她哄睡了, 一會的功夫又嚇醒了,您說這孩子不會給嚇出癔癥了吧!”

“胡說什麽,”周氏喝道, “好好的孩子都讓你念叨壞了。”她擡手揉了揉太陽穴, 蘇嬤嬤馬上湊到她身側,俯下身子幫她揉。

“不是媳婦咒自個的孩子, 可是櫻姐兒柔柔弱弱的, 哪經過這個?嵐姐兒這心也太狠了,咱們沈家是書香門第, 哪有上來就掐妹妹脖子的, 櫻姐兒那脖子上那麽粗一圈紫印子, 我這當娘的看著心疼啊......”話說到一半小周氏又捂著臉嗚嗚地哭起來。

周氏緊皺著眉, 回頭對蘇嬤嬤道:“你去看看七小姐, 看她好點沒?再讓貞兒把四小姐叫來。”

她念著長兄當年辛苦將她拉扯大的恩情, 對老四媳婦偏疼一些,卻也知道老四媳婦是個給三分顏色便能開染坊的。要說嵐丫頭一個姑娘家,在有人攔著的情況下還能把櫻丫頭的脖子掐出一個紫印子,她是怎麽都不會信的。

小周氏早有準備,也不怕蘇嬤嬤查看,只接著跟周氏哭訴,說嵐姐兒因為先前慶安的事,對妹妹如何兇狠,如何不講道理......

青嵐剛從外面回來,貞兒便來喚她。她便讓纖竹將從許先生那裏借回來的書放好,自己帶了紫雪去松齡館。

正房裏人不多,周氏坐在羅漢床上,小周氏在一旁斜睨著她。青嵐稍一尋思便知道是因為上午的事了。

周氏問道:“你四嬸母說你掐了你七妹妹的脖子,可是真的?”

青嵐早知道小周氏會添油加醋:“回祖母的話,孫女推了七妹妹,也抓了她的衣領,卻沒有掐脖子。”

周氏微微揚了揚眉。

不得不承認,經過先前幾番觀察,嵐丫頭是個沈得住氣的,甚至比她幾個哥哥都強。被長輩告了狀也不急著辯解,問什麽就答什麽。

可她始終是對這丫頭有些芥蒂,以至於連她這沈得住氣的樣子也不喜歡。不管什麽原因,她那樣對自己的妹妹總歸是有錯的,那為何不肯早早認錯,偏要擺出這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

小周氏卻怕周氏信了青嵐的話,忙道:“你怎麽睜著眼睛說謊?櫻姐兒被你掐得都快斷氣了,你還說沒掐過”

周氏見去探看常櫻的蘇嬤嬤還沒回來,便先問青嵐:“那你為何那樣對妹妹?”

青嵐答:“孫女去寺裏給父親上香,七妹妹知道了,對父親出言不遜,孫女便要警告她。”

小周氏卻一下子跳起來:“你胡說,櫻姐兒自懂事以來,連三伯的面都沒見過,怎會對三伯不敬?”

閨女在家裏說的是,她因為罵了沈青嵐總是拋頭露面的不要臉,才被沈青嵐抓著衣領嚇唬。想來沈青嵐一定是知道老夫人最疼她爹,才拿這個出來做幌子。

周氏一聽此事關系到老三,心像被一只利爪狠狠抓撓了一下。她這輩子最在意的孩子便是老三,虧欠最多的也是老三。當年若是她再想想辦法,勸住了老頭子,也不會眼睜睜看著老三被趕出家門,日日思念著兒子卻見不到人,到後來兒子戰死,她白發人送黑發人。

可是看老四媳婦這反應,也不像說謊。再者,老三離家多年,櫻丫頭與老三見也沒見過幾面,何至於對他不敬。這丫頭雖然任性,在長輩面前,規矩還是有的。

“那你說,櫻丫頭對你父親如何出言不遜?”周氏沈著臉問青嵐。

“......”青嵐默了許久,並不答話。

她原想將沈常櫻罵的那些什麽挨亂刀砍之類的大致轉述一遍,可是一想到父親那日是真的遍體鱗傷地倒在血泊裏,那些冰冷的刀刃是實實在在地一下一下地紮進了他的血肉裏,她就覺得心上好像壓了塊大石頭,疼得喘不過氣來。

常櫻的那些話,她明知是胡說八道,做不得數,但心裏還是暗暗地怕,怕那些話若再說一遍,父親便真要再受一遭折磨一般。

小周氏見青嵐抿著嘴沒聲音,便認定了是她說謊:“嵐姐兒,你對妹妹下狠手也便罷了,你怎麽能因為怕挨罰,還扯上三伯呢?你明知道老夫人最疼三伯,你還故意往老夫人心上捅刀子,你好狠的心吶你!”

青嵐並不理她,只看著周氏:“孫女沒說謊,七妹妹確實對父親出言不遜。”

小周氏卻是更來了勁頭:“那你說呀,櫻姐兒能說三伯什麽?”

青嵐抿了抿唇,朝著周氏跪下:“孫女沒有半句謊言,請祖母明察。”

周氏鐵青著一張臉:“我最後問你一次,櫻丫頭是怎麽個出言不遜?”

嵐丫頭一向機靈有心計,哪有吃悶虧的時候。如此看來,倒是老四媳婦說得更可信些,這丫頭說不定就是拿她父親做個幌子。

一旁的紫雪見小姐沒聲音,擔心小姐吃虧。可是中午的事她沒看到,在老夫人面前她又沒有說話的份,就只能低聲喚著青嵐提醒她,青嵐卻只當沒聽到。

周氏擺擺手:“罷了,不管怎麽說,你作為姐姐對妹妹動手,都是有錯的。先去祠堂跪著吧。”

她本想等蘇嬤嬤回來說說常櫻的情況再做決定,如今卻覺得不必了。

“是,孫女這就去。”

青嵐直起身子整了整衣裳,面無表情地朝周氏行了一禮,便走出去了。

周氏瞧得更是氣。這丫頭平日不是挺懂得變通的,今日怎麽就犯了倔脾氣,求饒都不肯。嘴上說得恭順,心裏不服氣著呢。

小周氏覷著周氏一張陰沈的臉,心裏暗暗叫好。等會她再讓櫻姐兒來哭個疼什麽的,管保沈青嵐沒兩個時辰出不來,等好不容易出來了,保準幾日走不了路......

沈家祠堂與周氏的松齡館隔著幾層院子。

青嵐進去之前,囑咐紫雪估摸著慶安快放學就去學堂找他,慶安自會向祖母求情。

反正她跪是可以跪,要她認錯是絕無可能。

祠堂的地上鋪著青磚,瞧著又涼又硬的。紫雪見青嵐直挺挺地跪上去,身下連個能墊一墊的東西都沒有,心裏替小姐疼得慌,便趕緊先跑回院子讓百福給送個軟墊子來,又問纖竹先前究竟是怎麽回事。

纖竹一聽便知小姐為何不肯如實回老夫人的話,趕忙和紫雪跑到松齡館去。

小周氏早已離開了松齡館,蘇嬤嬤此時才回來。她知道周氏會叱問她怎會回來得這麽晚,便趕在周氏問之前,把事情說了。

“老奴剛到的時候,七小姐還在睡著。老奴就說只進去看一眼,絕不會擾了七小姐,那幾個丫鬟才讓老奴進去。七小姐在床上躺著,可是脖子上圍了帕子,看不見傷成什麽樣,老奴想去將那帕子松開些,可那幾個丫鬟說七小姐嫌脖子上的印子難看才圍了帕子,特意囑咐過她們,誰也不許給摘下來。老奴沒辦法,想著七小姐說不定再一會就醒了,就又等了一會。可是七小姐一直不醒,老奴才只好先來給您回話。”

周氏心下一動,若真是掐得狠了,那系著條帕子豈不是更容易腫。所以嵐丫頭說她根本沒掐脖子或許是真的。

她先前是在氣頭上,如今冷靜下來,越想越覺得不對。嵐丫頭向來乖覺,怎會留下這樣的把柄給人告狀,而且還像是擰種上了身似的,半點不肯服軟認錯,擎等著吃眼前虧。

其實她罰她跪祠堂也是留了餘地的,這丫頭但凡服個軟,認個錯,她便只罰她跪個一炷香算了。她也不是老糊塗,即便再怎麽不喜歡,也不至於非要親孫女跪壞了腿。

蘇嬤嬤一看周氏臉色,便知她心裏惦記什麽。

“老夫人,要不奴婢去打聽打聽,四小姐的丫鬟總該知道些什麽。”

“......也好,省得她怪我冤枉她。”周氏覺得蘇嬤嬤懂她,面上卻是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

蘇嬤嬤忙應下來,即刻就往外走。周氏默不作聲,見蘇嬤嬤到了門口才趕忙囑咐了句:“你找她身邊那個悶葫蘆問問,看著像個老實的。”

蘇嬤嬤憋著笑應諾。老夫人從小愛面子,心裏卻跟明鏡似的。

她出了松齡館,還沒到青嵐的小院子,便遇上了纖竹,便幹脆將她帶進松齡館,讓她當著周氏的面說。纖竹沒有青嵐那樣的忌諱,將先前常櫻說的話一五一十地講出來。

周氏還沒聽完,已經氣得嘴唇發紫,一只幹瘦的手直哆嗦:“好啊,好啊,我這孫女真是越養越好了!”

老大說了,老三死的時候身負重傷,身上挨了多少刀數都數不清。櫻丫頭這是句句往她心上捅刀子。

她算是明白了,嵐丫頭為何寧願挨罰也不肯將這些話說出來。她原是不相信櫻丫頭會說什麽過分的話,若早知道是這樣,她斷然不會那樣逼嵐丫頭......

四房的院子裏,小周氏剛剛親自給閨女剝了桃子皮,正看著閨女一口一口地吃桃子。常櫻耳後的發絲飄下來,差點粘到桃子上,小周氏憐愛地幫她把發絲別回去。

她的寶貝乖女兒,打生出來她都沒舍得說過她一句重話,沈青嵐那個野丫頭居然敢那樣待她,今日不讓她受點罪,她這個當娘的就白活了。

槅扇開著,外面小丫鬟突然叫了聲“蘇嬤嬤您來啦”。

小周氏沒料到蘇嬤嬤還能殺個回馬槍,忙抓了那條帕子,好歹給常櫻系上,這才讓蘇嬤嬤進來。

常櫻脖子上的帕子系得別別扭扭,蘇嬤嬤權當沒看見。

“四太太,老夫人讓奴婢來看看七小姐怎麽樣了。另外老夫人後來想了想,四小姐雖有錯,卻也是事出有因。老夫人說,眼下四小姐也在祠堂跪了半個時辰了,四太太疼自己的閨女沒錯,可也不能忘了侄女。”

什麽叫事出有因?什麽叫別忘了侄女?小周氏神色一滯,她做人家兒媳婦十幾年了,一聽這話立時覺得頭皮發麻。

“請教蘇嬤嬤,老夫人究竟是何意?”

蘇嬤嬤笑了笑,刻意壓低了聲音:“不瞞四太太,老夫人把四小姐身邊的丫鬟叫來問話了,跟四太太您說的不太一樣,要不您再問問七小姐,究竟是怎麽回事?”

蘇嬤嬤說完便即刻告辭了。

小周氏覺得這事不對,待蘇嬤嬤走了便趕忙問常櫻。常櫻方才一直在邊上聽著,到了現在仍是不敢說實話。小周氏最知道自己閨女的性子,一看她這樣子,就知她沒說實話。

“......你剛剛聽見你祖母的意思了吧,你要是再不說實話,自己去跟你祖母認錯去!”

常櫻沒見過母親這麽著急上火的樣子,嚇得邊哭邊將實情說了。小周氏聽罷,嚇得心跳都慢了兩下,擡手直戳常櫻的腦門:“你呀你呀,怎麽不早說?你這回可是捅了大簍子了!”。

她雖常常標榜自己是新皇後的親戚,但那不過是糊弄外人。她們在沈家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靠的全是老夫人的寵愛。櫻姐兒真是被她慣得腦袋都壞了,罵誰不好,偏偏要罵老夫人心尖尖上的人。

老夫人的意思她徹底明白了,便立馬理了理頭發,急匆匆地跑到祠堂去。

祠堂裏,青嵐的腿已經跪麻了,還好她練了多年的童子功,不似一般人家的小姐那般嬌弱。

身後有腳步聲響起,她回頭一看,竟是先前告她狀的四嬸母。

小周氏見她回過頭來,使勁朝她扯了扯嘴角,算是笑過了。

“嵐姐兒啊,這地上又涼又硬的,還是早些起來吧!”

青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笑道:“四嬸母哪裏話,祖母罰青嵐,是因青嵐做錯了事。現在祖母沒發話,青嵐怎可自說自話地起來?”

小周氏很是尷尬,她雖是揣摩了老夫人的心思,才來勸青嵐,可是老夫人自己確實沒說過讓誰起來的話。

她碰了一鼻子灰,五脊六獸地又回了松齡館,跑出來一身臭汗。見蘇嬤嬤坐在廊下和小丫鬟說話,便如奉神明地迎上去,把青嵐方才的話告訴了她。

“......要不您勸勸老夫人,老夫人只要發個話,我就去扶嵐姐兒起來。”。

蘇嬤嬤強忍著笑,看來四小姐是個能扛的,四太太這關怕是不好過了。

“四太太,老夫人之所以讓奴婢去找您,就是因為老夫人已經開口罰了四小姐,不好再收回來。可是反過來說,四小姐說得也有道理,罰是老夫人罰的,老夫人不松口,四小姐哪敢起來。”

小周氏聽得直發懵:“那......這事不是沒解了?”

蘇嬤嬤嘆了聲哎呦:“您還沒明白老夫人的意思?老夫人是罰了四小姐,可是現在後悔了......”

小周氏如夢方蘇。

老夫人的意思她算明白透了。這事是她和她閨女惹的,所以現在還得她們給這祖孫倆找臺階下。

“多謝嬤嬤指點,這事我來想辦法。”

蘇嬤嬤給了她一個眼神:“有勞四太太了。老夫人脾氣急,四小姐一刻在受苦,老夫人心裏就一刻不得安生......您可得快著點。”

“明白明白。”小周氏連連應下,轉身又慌慌張張地往自家院子跑,

她走得太急,出游廊的時候腳踩空了,人順著臺階咯噔噔滑下來。好在這臺階不高,她也只是屁股、腿摔得疼,倒沒折了骨頭。

她咬牙忍著痛,在小丫鬟的攙扶下站起來,還要往回趕。小丫鬟卻呀地叫了聲。她的手臂上已然磨下一層皮,轉眼的功夫,血都滲出來了。

她平日最得意自己肌滑體白,此時卻也顧不上這留不留疤的事,一瘸一拐地回了院子,先把常櫻叫過來說話。

常櫻一聽是讓她去給祖母認錯,說不定還要挨罰,一百個不肯。小周氏心裏急得要命,又舍不得打罵閨女,一邊忍著痛讓小丫鬟給她往各處上藥,一邊苦口婆心地勸閨女,嗓子都說幹了,才好不容易說動了常櫻。

她急急忙忙拉扯著常櫻跑回松齡館,讓她跪下給周氏認錯,周氏卻看也不想看她們。

“有錯就當罰,你四姐姐嚇你是不對,她已經受罰了。既然你也有錯,那你也到祠堂跪著去吧。”

小周氏知道周氏這口氣還沒出,縱然百般心疼閨女,卻也不好攔著。只好讓人拿了個又軟又厚的墊子過去給閨女墊著。

常櫻跪進祠堂的時候,紫雪和纖竹進去扶青嵐起來。小周氏想進去陪著常櫻,卻被隨她一起來的蘇嬤嬤攔住,她只好眼巴巴地站在祠堂外面等著。

常櫻心裏委屈,見了青嵐便怨她,可之前她真是被青嵐嚇得狠了,想罵又不敢罵,只在一旁嘀嘀咕咕地小聲抱怨。

“掃把星,自己惹事,還拽上別人......”

她話才說到一半,青嵐突然扭過頭來看她。

“我勸你日後在我面前都閉著嘴。你也看出來了吧,我的脾氣其實不好,力氣又比你大,最重要的是我不怕罰......還有,你最好跪得規矩點,這祠堂外面有我的人悄悄看著,你要是還不老實,休怪我日後對你下-狠-手。”

青嵐見過父親威嚇那些地痞流氓的樣子,此時學了個七八成。最後幾個字,咬得尤其清楚。

常櫻之前就被青嵐嚇得夠嗆,如今竟又來了這麽一回,她明明知道她應當是嚇唬她的,卻又好像那被蛇咬過的人又見了蛇一樣,恐懼的感覺一下子躥滿了全身。

還沒等青嵐走出祠堂,她已經嚇得奔出來,一把抱住守在門口的小周氏放聲大哭。

“娘......沈青嵐要打我!”

周氏看閨女哆哆嗦嗦的可憐樣子,嚇了一跳,可她此時又不敢再得罪青嵐,只好把常櫻摟到懷裏好一通安慰。常櫻一想到青嵐方才的話,就覺得這背後某處有人盯著她,哭哭啼啼地不想進祠堂去。

小周氏心疼得要命,可礙於蘇嬤嬤還在一旁看著,只有好說歹說又讓常櫻跪進去。常櫻在裏面抽抽搭搭,她捏著帕子在祠堂外面跟著抹眼淚。

青嵐跪得雖不久,但剛剛起身,腿腳還是不大靈便,兩個丫鬟攙著她一步一步走出來,常櫻才又跪進去。

青嵐站在廊下,凝神望了那對母女好一陣,才又轉回身來,紫雪在她耳邊嘮嘮叨叨的說了什麽也都沒聽清楚。

白嬤嬤在院子裏找好了藥膏,此時也匆匆趕過來,看見青嵐就直埋怨。

“您一向想得開,沈得住氣,今日這是怎麽了?您但凡能認個錯,又何必受這皮肉之苦。或者您就幹脆告訴老夫人是怎麽回事,也省得委屈了自己。您這鋸著嘴不說話,不是擎等著吃虧麽?”

青嵐也不回答,輕輕叫了聲“嬤嬤”,挽住她的手臂靠著她軟乎乎的肩膀走路。

白嬤嬤心一軟,也不忍心再說她,只伸手揉了揉她的肩膀:“......您到底怎麽了?”

青嵐將她的胳膊摟得更緊,把頭枕到她肩膀上。

“我爹在世的時候,我什麽都沒為他做過。他臨走的那日我不在,他被人害的時候我也救不了他......現在他不在了,我至少不能任人編排他。我這麽跪一跪,就當是為他做了點事吧。”

......

蘇嬤嬤這邊,看常櫻跪了一會,便找了另一個嬤嬤來替她守著,自己回去向周氏覆命。

“怎麽樣啊?”周氏見她進來,微微擡了眼皮道。

蘇嬤嬤是伺候了她多年的,此時裝作不懂,故意問道:“您是問四小姐還是七小姐?”

周氏白了她一眼:“......你個老貨!”

蘇嬤嬤這才嘻嘻地笑起來,隨手抓了把扇子湊過來給周氏扇風。

“您放心吧,跪得不長,應該沒大礙。”

周氏垂著眼簾:“那是,我都掐著時辰呢......那不管怎麽說,她跟自己的妹妹動手,是不對呀。”

蘇嬤嬤笑著應她:“是是是,但這話您跟奴婢說沒用。”

周氏擡頭瞪了她一眼:“你現在是越來越放肆了......我問你,你過去的時候,她沒跟你說什麽?”

蘇嬤嬤把頭一搖:“沒有,什麽也沒說。再說,您想讓人家說什麽呀。”

周氏哼了一聲:“死犟的脾氣。”

蘇嬤嬤聽她這麽一說,又探身湊近了些:“您是沒瞧見,四小姐那跪得筆直,脖子就那麽梗著,奴婢瞧著,那氣勢那派頭跟三爺年輕的時候一樣一樣的。”

周氏默了片刻,擡頭問她:“我怎麽覺得她像她母親呢?”

蘇嬤嬤擺擺手:“也就是長得像,您看看四小姐這脾氣,跟三爺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周氏低頭抿了抿唇:“......像老三也不好,自己受罪。”

蘇嬤嬤瞧她的樣子,一把捂住嘴,好不容易把笑憋回肚子裏去。

......

此事已經解決,原已不用再特意告訴慶安,但紫雪為了單獨和慶安相處一會,還是特意跑到學堂門口去等著他放學。

文清和慶安一起出來,聽說了青嵐被罰跪,忍不住一直跟在慶安身旁聽著。

“那......表妹還好吧?有沒有好用的藥?”他見慶安急著隨紫雪去看青嵐,不禁問出口。

他原本是想問她腿腫不腫,卻又覺得不當問。

紫雪停下腳步回他的話:“小姐還好。老夫人讓人給送了藥粉,我們本來也有些剩下的藥膏可用。”

還好是怎麽個不好法?那藥粉和藥膏又是不是好用的?

文清覺得紫雪什麽有用的也沒說出來。

夏日的衣裳那麽薄,表妹一個嬌嬌的女孩兒跪在那麽硬的地上,那兩條腿得跪成什麽樣。聽人說,要是女孩兒膝蓋受了涼,日後天陰下雨,那疼痛能滲到骨頭裏,還無藥可解。

文清一下子揪心起來。他回憶起父親年輕時曾經挨先生罰,打了手板,兩只手腫得紫紅紫紅的,一碰就疼。那時父親用了一種散淤的藥膏,抹上就不疼了,第二日一早手掌就好了大半,還能勉強握筆寫字了。

他趕緊辭別了慶安,急匆匆地出了沈家,坐上馬車去往柏樹胡同的霖園。

他記得那種藥膏是許四叔拿給父親的,還是問他要最方便。

作者有話說:

是的,常櫻她們是有各方面助攻任務的。感謝在2023-07-01 20:21:45~2023-07-02 20:53:2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紫色偶然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小小happy、兔兔還是一個寶寶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