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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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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巴掌

◎......◎

如今大多是紫雪或如意給慶安送飯, 今日便是紫雪。她拎了一個三層的食盒,放到慶安的書案上。

最上層的蓋子一掀,紫雪便驚呼了一聲:“呦, 這是誰的帕子?”她伸手撿出來一條櫻粉色的絲帕, 上面還繡著兩只蝴蝶,比翼雙飛。

慶安驚得心臟都跳慢了一拍,這些日子是怎麽了,一條不夠,還來一條。

學堂裏的眾人加上各家的下人也都吃了一驚,全都圍攏過來。文清就坐在慶安的旁邊用飯,一見那帕子, 心下一動。

紫雪將那帕子拿得老高,一副在細細端詳的樣子:“怎麽與前日那條帕子一模一樣, 難道又是梁家小姐的?塞了一條不夠,還要再塞一條?”

“胡說什麽呢!”女孩兒尖利的嗓音。

小巧扒開擋著她的人鉆進來,搶過帕子來看了兩眼:“這根本不是我們家小姐的, 你看這蝴蝶, 又呆又肥,怎麽會是我們家小姐繡的!......還有, 那日你們家少爺拿的也不是我們家小姐的, 你可別亂說,壞了我們家小姐的名節!”

紫雪心裏憋著笑, 臉上卻滿是疑問:“那日你不是說那就是你家小姐的帕子麽, 現在又不承認了?”

“什麽承不承認的?那日那條帕子根本不是我家小姐的, 只不過長得像而已, 我家小姐那條是落在廚房裏了, 昨日才找到。小姐嫌臟, 就賞給我了,”小巧從袖子裏掏出雨蝶的那條帕子,“你比比看,哪裏一樣了?”

兩只帕子放一起,眾人才覺出不同來。雖都是櫻粉色的絲帕,都有兩只蝴蝶,乍看起來極相像,可是只要細看,便能發現那蝴蝶的形態全不同,所用絲線的顏色也不盡相同。

文清一下子明白了青嵐的用意,便適時地插進去:“看來,那日不過是個誤會。塞帕子進去的估計另有其人。”他這話是說給眾人聽的,說罷又讓沈煒去請梁先生來。

慶安身處其中,只覺得一頭霧水:“誰會做這種事?上回那條帕子難道不是……”是七妹妹放的。

紫雪忙攔了他的話:“少爺您想,這飯菜都是先送到小姐那,再由我們幾個裝好,給您送來的。那能往裏塞東西的也就那麽幾個人。您再看這上面繡著蝴蝶,想必是和那人名字有關。我們進沈家之前,名字裏有蝶字的……不就是如意!”

慶安聽她一通分析,似乎有些明白了她的意思,但姐姐為何沒有提前知會他?

“你,你確定……?”

紫雪便朝他擠了擠眼睛。

“難怪了!我說如意這幾日窩在屋裏繡什麽呢?原是要拿這些個玩意勾引少爺!少爺您放心,我回去定要告訴小姐,將那不要臉的小蹄子趕出去!”

梁有德和沈煒剛踏進屋門,就聽見她罵這些難聽的。梁有德覺得實在不成體統,幹咳了兩聲:“何事?都聚在這裏。”

眾人忙給他讓了地方,小巧三眼兩語告訴了他方才的事,又拿了兩條帕子來給他看。

“......老爺,先前是個誤會,沈少爺先前見到的那條帕子分明就是沈家丫鬟偷偷塞進去的,與小姐無關。”

紫雪又幫腔:“是啊,梁先生,那小蹄子險些連累了梁家小姐。奴婢馬上回去告訴我們家小姐和老夫人,將那人打了板子趕出去。”

梁有德盯著那兩條帕子看了許久。他不瞎也不蠢,這事細究起來,說不通的地方太多了。可是想到女兒手裏攥著白綾時那決絕的神情,他突然覺得累了。

罷了,即便是孔聖人,都有衛靈公夫人這一段不知究竟如何的過往,他又何必再為難自己的親閨女。他是要臉面,但要是連閨女都沒了,他要這張老臉還有何用。何況今日這麽一出,也是還了女兒清白,他還有什麽好追究的。

如此也好,他原還打算向沈家遞辭呈,如今這樣一番,倒也不必了,待放了學,去和沈大爺說明此事不過是個誤會也就是了。

......

日頭偏西,峻茂館裏,秦氏、常清正陪著文清說話。

文清是自一個多月前便開始到沈家讀書的,早已是沈家的常客。若非趕上年節,他不會到後院來拜見長輩,畢竟這裏女眷多,還需避諱著些。

今日是秦氏請文清來小坐的,是為了女兒常清。

早在文清十一二歲的時候,秦氏便很是看重他,那時文清還根本不是什麽侯府世子,卻是上進知禮,相貌又俊秀,秦氏便有了親上加親的念頭。然而她後來得知袁家是有意和世交劉家結親的,便收了這個心思。

誰知文清被過繼為世子後,宋氏在信中提到她們沒有相中劉家的姑娘,還說淮安侯也希望文清能在京城擇一位良妻。信寫到這裏,宋氏話鋒一轉,問起常清有否定親,沈家有否中意的人家之類的。秦氏便即刻會意,雖然文清的親事最終還是要有淮安侯的同意,但若是他父母極看重常清的話,這門親事應是很有把握的,便日漸將文清當作準女婿看待。

然而,前日常清從學堂回來,似乎很是憂慮,說覺得文清似乎對沈青嵐很有些不同。文清對旁的女孩兒,禮貌卻疏遠,但是對沈青嵐卻好像多了許多在意。

秦氏自然明白女兒的心思,她雖然覺得文清是不可能看上沈青嵐那種鄉野丫頭的,但還是決定日後常把文清請來坐坐,讓他們表兄妹之間多親多近。文清若是真有了什麽心思也好及時發現。

文清今日才剛到,話還沒說幾句,老夫人身邊的貞兒便來通報,說老夫人請大夫人和五小姐去松齡館。

秦氏便問貞兒所為何事,貞兒猶豫了片刻道:“奴婢也說不好,不過四小姐剛剛來給老夫人認錯,老夫人這才讓奴婢們去各房請夫人、太太、小姐們過去。”

秦氏怔了片刻:“......嵐姐兒能犯什麽錯?”

常清卻想到,昨日聽幾個丫鬟說,她們看到沈青嵐的幾個丫鬟送了兩推車的雞啊鴨的去學堂,弄了好一出西洋景,也不知她怎麽對梁家這小門小戶如此巴結。

“母親,祖母叫咱們去,咱們就趕快去吧,”她眼中隱隱顯出些興奮,又轉而問文清,“表哥也一起去吧,祖母常說想等你得空的時候跟你說說話呢。”

這種時刻的沈青嵐,倒是該讓表哥也看看。

“好,我也許久沒給她老人家請安了。”文清即刻答道。

他正擔心是不是表妹今日安排的事出了什麽岔子,她才要挨老夫人的數落。老夫人大概不知道這背後的原委,他若是在場,正好幫她解釋清楚。

幾人到了松齡館,見二房、四房的人都已經到了,除了在南方任上的二爺和難得在家的四爺,大爺沈茂和幾房的哥兒們也都在,滿滿當當塞了一屋子的人。

周氏坐在羅漢床上,青嵐則好好地立在一旁,神色平靜,倒瞧不出挨數落的樣子。

周氏往屋裏掃了一眼,看人都到齊了,便對青嵐道:“行了,你說說吧,前日慶安抽屜裏搜出來的那條帕子究竟怎麽回事?”

“今日孫女院子裏的下人來報,說孫女的丫鬟如意趁著給慶安準備飯食,給他塞了一條她用的帕子。孫女仔細一瞧,竟是和先前在慶安抽屜裏的那條帕子一模一樣。孫女帶人到如意的炕上翻找,竟發現她的枕頭下還壓著一條帕子,和另外兩條也是一模一樣......

“所以,先前學堂裏的事全是誤會一場,梁先生已經向大伯父說明。”

她的話一說完,坐在一旁圈椅上的沈茂即刻應了聲:“正是,梁先生已經跟我說過了。”

周氏點了點頭,對眾人道:“就是這麽個事,你們還有什麽沒聽明白的地方麽?”

屋裏的人有的知道內情,有的卻本來就不明就裏,幾人相視片刻,並沒有人說什麽。

常清沒有座位,此時稍稍往母親身後躲了躲,低頭看自己的裙角。

常櫻卻拉了拉小周氏的胳膊,小聲道:“那個如意不是祖母院子裏的麽,怎麽成了沈青嵐的丫鬟?”

小周氏輕輕掐了掐她的手,叫她別說話。

青嵐還是聽到了,便道:“前幾日,祖母已將如意派過來使喚。只怪我沒有及時將她扣住,她現在應當已經聽到了風聲,早早地逃走,不在家裏了......祖母要責罰還是罰孫女吧。”

她轉身做出一副認錯的樣子。

周氏擺了擺手:“罷了,只當長個教訓吧。”

這事怎麽聽都是太湊巧,祖孫倆這一來一回,旁人沒有幾個聽不懂的,便都順著老夫人的話勸青嵐日後要留心管好下人。

小周氏是知道內情的,見了周氏這態度,心裏便犯了嘀咕。

“姑母,原是為了這事啊,”她笑著道,“我那日一聽櫻姐兒說起學堂的事,就跟家裏下人說,五少爺絕不是那樣的人,讓她們不管聽說了什麽都不許亂傳。現在真相大白了,可真是太好了。”

慶安立在青嵐身邊聽著,垂著眼簾不說話,青嵐卻向她笑了笑。

小周氏又道:“......今日實在是太熱了,櫻姐兒說她有些不舒服,姑母若沒有旁的事,侄女就先帶櫻姐兒回去歇著了。”

她說著便起身,帶著常櫻福了一福。

周氏卻喚住她:“慢著,這事還沒說完......當日都有誰在外人面前說過慶安的不是,都站出來,給你們五哥哥道歉。”

她口氣雖平靜,小周氏卻聽得一凜。

她擡頭見周氏正望著她,目光嚴厲非常,便明白老夫人心裏早有了定論,今日是逃不過的。

常櫻自然不肯給沈慶安道歉,卻被小周氏在手心裏狠狠掐了一把。

她吃了痛,見母親沖她著急地擠眉弄眼,只好甩著袖子走到周氏面前撒嬌。

“......祖母,孫女知道錯了,那帕子的長得一樣,誰能分得清。”

“去給你五哥哥道歉。”周氏眼皮都不擡。

常櫻委屈地扭了扭身子,到慶安面前模模糊糊說了聲:“我瞧錯了。”

慶安抿著唇不說話。

青嵐卻道:“七妹妹,瞧錯了自然沒人怪你,但你手指著親堂哥的鼻子,一口咬定是你五哥哥拿了人家的帕子,還不許你五哥哥辯解,卻著實讓你五哥哥傷心了。”

常櫻氣得擡手一指青嵐:“我都認錯了,你還想怎樣?”

青嵐還沒說話,小周氏走過來給了她一個耳光:“怎麽跟你姐姐說話呢?還不快給哥哥姐姐道歉!”

她這一巴掌也就是打個樣子,根本沒用上勁兒,常櫻卻從未受過這種教訓,尤其是還當著眾人和世子表哥的面。她眼淚唰地流下來。

“娘,就這麽點事你竟然打我!”

小周氏心裏急得不行,正想著怎麽讓她聽話,周氏卻已經沒了耐性。

“打你是輕的。我告訴你,還有你們,”她擡手往屋裏一指,“慶安雖然多年不在,但是他如今回來了,便是我孫子、三房的主子。用不了多少年,你們頭上的這片天都要靠他頂著!你們哪個再敢輕視他,在外人面前拆他的臺,日後便再不要進我這個門!”

她又轉而看向常櫻:“你若不願道歉便算了,日後也不必叫我祖母。”

常櫻這回是真被嚇傻了,她長這麽大,孫女裏面祖母最寵的就是她,如今為了個沈慶安,祖母竟然不要她了。

小周氏上來猛拍了一下她的胳膊:“還不快給你祖母認錯。”

周氏卻把手一揮,讓她們閃到一邊去:“還有誰該道歉的,別讓我一個一個叫。”

常清拉了拉手腕上的袖子,將方才掐出來的指甲印遮住,這才穩穩當當地蓮步上前。

“孫女一時魯莽,思慮不周,只是據當時的情況略加推測,卻不成想給五哥哥惹了麻煩,實在是不應該。求祖母和五哥哥原諒。”

她先後給周氏和慶安福了一福。

常櫻紅著臉在一旁聽著,心裏罵沈常清是個狡猾的,讓她這麽一道歉,還成了無心之過了。

慶安心裏不舒服,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回她什麽,只好揖手還了一禮。

“五妹妹過謙了,你哪裏魯莽過,”青嵐脆生生道,“你當日的話我還猶然在耳呢,那可真是思慮周全,條理明晰,四姐姐佩服你!”

明明就是為了護著袁文清,故意把臟水潑到她弟弟身上,此時卻推說什麽思慮不周。她沈常清會思慮不周?

常清垂手立著,指甲死死掐在大腿上。

沈青嵐這是當眾狠狠扇了她一巴掌,偏偏她還只能受著。此時再辯駁,只能適得其反。

她咬著唇擡起頭,望了祖母一眼。祖母神色淡然,並沒有替她說話的意思。餘光裏,表哥就在慶安的身旁,正目不轉睛地看著她。也不止是他,她能感覺到,全家的眾人包括下人在內,都在盯著她瞧。

或是驚嘆,或是惋惜,或是看她的笑話。

她從來都是沈家最引以為傲的女孩兒,旁人對她歷來只有誇讚,哪有責備,她何時被人這樣踐踏。何況還是當著表哥的面......

秦氏已經站起身來:“我說嵐姐兒,清姐兒也不是故意為難你弟弟,你何必這樣挖苦人?”

“住口!”沈茂喝了她一聲,“什麽叫‘你弟弟’?慶安是我們沈家的孩子!”

“......”秦氏自知失言,吭哧了半晌也說不出什麽道理。

她在沈家執掌中饋多年,從來都是被人敬著供著,還是頭一回被夫君當眾訓斥,一張臉臊得堪比窗外的火燒雲。

......

青嵐和慶安離開松齡館的時候,常櫻母女還在,是周氏讓她們留下的。

青嵐估計,應當是周氏要仔細盤問常櫻此事的經過。沈常櫻那日太過出頭,祖母應當不難猜到她做的事,大概只是想給個機會,讓她主動認錯。常櫻這次犯了大忌,她倒是很好奇,祖母打算如何罰她,也許明日就能聽到消息了。

待她回到小院子,紫雪給她打水擦汗,又交給她一封封口的信。

她掏出信紙一看,是許先生的字跡。

“三日後,午時,聚福樓,黎三。”

她這才想起來,先前她已經讓劉管事轉告許先生,她願意見見他說的人。

但不知,他打算讓她如何同黎三見面,是去聚福樓和黎三吃頓飯?

那會否太直接了些?

後來她覺得也不必擔心這些,按許先生的做派,他一定是已經幫她安排好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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