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翻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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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翻盤

◎......◎

事情說完, 姐弟二人回青嵐的院子用晚點。

慶安心裏裝著事,委委頓頓地往桌邊一靠,手裏握著筷子卻不夾菜。

青嵐倒還和往常一樣吃得飛快, 抽出空來敲了敲桌子:“楞著做什麽, 再放放就不好吃了。”

慶安提了提筷子,還是覺得沒胃口,幹脆把筷子一放。

“姐,我實在吃不下……這不是娶不娶誰的事。我明明沒做過,卻要被人當做那不齒之徒,我真是不甘心……”

青嵐想了想,將碗裏餘下的飯扒拉幹凈, 也將筷子放下。

“你呀,就是在薊州過得太順了, 旁人看著爹爹的面子,待你客氣、待你好。大伯父他們才認識你多久,憑什麽信你?所以你也不必太在意。

“我本來也不喜歡這, 但看你這個樣子, 我倒覺得咱們來這是來對了。若總是待在舒服的地方,你就不知這世道艱險, 不知警醒。待日後真入了官場, 這朝堂上不知會有多少明槍暗箭,那你怎麽受得住?”

慶安垂眸想了一會, 緩緩抓了筷子:“姐你說得對, 這些道理我也明白, 只是因此事我才突然發現, 咱們倆根本就是孤立無援。”

青嵐笑了出來, 她這憨弟弟終於開竅了。

“原本我也是這麽以為的, 不過今日我發現,祖母還是很信重你的,大伯父雖不信你,卻還重視你。只不過祖家還有許多人不明白這個道理,咱們正好借這個機會給他們提個醒。我敢說,只要你好好讀書,往後祖母、大伯父、大堂哥都會成為你的幫襯,咱們的日子只會越來越好!”

......

慶安走後,周氏答應派給青嵐的丫鬟到了,叫作如意,和她一同來的還有一個年幼些的女孩兒,叫百福。周氏院子裏的貞兒將她們二人送到之後,告訴青嵐這兩個丫鬟就分給她了,不必再還回去。

青嵐笑著謝過。

說不定祖母也是覺得她們姐弟倆被人忽視了,借此機會讓人知道她是很在意他們的,旁人也該更加在意。

如意生得有幾分俊俏,看上去不大愛說話,青嵐將她叫到屋裏去問話,她雖應答自如,卻仍顯出些怯意。青嵐便也不兜圈子,從袖子裏掏出梁語蝶的那條櫻粉色繡蝴蝶的帕子來給她看。

“這樣的蝴蝶你能繡出一模一樣的嗎?”

如意將那帕子拿近了仔細瞧了瞧:“回小姐的話,這蝴蝶雖精巧,卻也不難繡。奴婢應當可以繡出個八九分。”

青嵐很滿意:“不要八九分,只要六七分便好,要讓人乍一看覺得像,拿近了卻又覺出不同才好......另外,繡出來要多久?”

如意想都不想:“若不求全似,那麽半日足夠了。”

青嵐點點頭:“那好,你今明兩日只要幫我繡出兩條帕子便好,其他的都不必做……另外,你家裏可還有些什麽人?你年紀也不小了,可打算嫁人了?”

如意一驚,撲通一聲跪下去:“奴婢伺候得不好,奴婢一定改,只求小姐別趕奴婢走!”

青嵐一聽就知道她想偏了,讓她趕緊起來:“你伺候得很好,我只是想請你幫個忙,不知你願不願意……”

第二日,姐弟二人照舊上學去。

梁大儒平日裏提問,最喜歡叫慶安或是文清,而今卻正眼都不瞧慶安一眼,讓慶安很是黯然。他從來覺得只要自己行事光明磊落,旁人自然也會敬他重他,而今才發現,並不是這麽簡單。很多事都不是那麽簡單。

青嵐照舊安安靜靜地坐在最後一排,等中午放學了便回去歇著。她要用的東西昨日便已經備好,中覺之後她對紫雪交代了一番,便讓她帶著如意,給梁家送東西去。

兩人前腳剛邁出門,青嵐又喚住她們,叫纖竹同她們一起去。

三個丫鬟這一行,聲勢浩大,她們要運的東西太多,手拿不了,所以早已從前院借來了兩輛小推車推著走。

小推車上,幾只母雞嘰嘰咯咯地叫個不停,其他的東西也在車上磕磕碰碰,邦邦啵啵地亂響。她們一路說說笑笑,真是好不熱鬧,引得路上經過的丫鬟、婆子駐足觀望。

梁有德在學堂裏,正講到“唯女子與小人為難養也,近之則不孫,遠之則怨”這句話當如何理解,卻見院子裏她們三個丫鬟推車走過去。

那車上滿滿當當塞了好幾個柳條編的籠子、大大小小的幾盆花,還有一個匣子,不知裝的什麽。他這一看,課堂裏的眾人也都跟著他往外張望。

他皺了皺眉,走出去問紫雪她們要做什麽。

紫雪笑瞇瞇地回他:“見過梁先生,我們四小姐說之前讓梁小姐受驚了,特意讓我們送些東西來給梁小姐壓壓驚。”

梁有德點了點頭,那姐弟倆態度倒還不錯。他便揚揚手,讓她們將東西送到後院去。

學堂的前院歷來安靜,突然有了些動靜,後院便聽得十分清楚。

小巧從屋裏走出來,見紫雪她們這送年貨的陣勢,著實吃了一驚。

“你們這是?”

紫雪笑盈盈地走上前去,拉過小巧的手:“這位是小巧姑娘吧,我叫紫雪,大你兩歲,你日後就叫我姐姐吧。我們四小姐說,過不了多少時日,梁姑娘就是我們家的少奶奶了,所以特地讓我們送些吃的用的來給少奶奶。”

小巧嘴角一抽,低頭瞧瞧自己被握住的手。

沈家的丫鬟歷來心高氣傲,每每經過,都是只見下巴不見眼的。這位沒怎麽見過面,卻一上來就左一個少奶奶、右一個少奶奶地喊她們家小姐。

她家小姐對這門親事本是不情願的,只不過事已至此,看在沈五少爺也是官家子弟,相貌、才學也比許多人強的份上,小姐才算勉強認下。她要是聽見她們喊她少奶奶,還不得臊死。

“……那幾位稍候,我去同我家小姐說一聲。”

小巧剛要轉身,紫雪卻又喊住她:“不急不急,讓少奶奶歇著,我們先尋個地方安置這些母雞。”

她說著便松開小巧的手,在這本就不大的後院裏東逛逛西瞧瞧。

“……那放在廚房外便是了。”小巧道。

那些雞分幾個籠子裝著,足有五六只,多是多了些,但若小姐肯賞些給她和書童的話,幾日內吃完還是沒問題的。

“那怎麽行?”紫雪一臉的難以置信,“小巧姑娘,你可能不知道,這建雞舍得講求方位。你讓它們整日在廚房門口溜達,聽見裏面刀子剁肉,整日提心吊膽的,那哪裏還養得好?”

“何必要養?放不了兩日就燉了吃了。”

紫雪一聽這話,滿眼的震驚:“小巧姑娘,這過日子可得會算賬啊!我們家小姐算過了,這些雞還嫩著,可以先養上個一年半載的,讓它們下下蛋,過段日子再燉。平日呢,餵得也不用太精細,撥些剩飯給它們便好。我們小姐說了,現在谷子也不便宜,這銀子能省一點是一點。待把這雞養好了,下的蛋多了,裏外裏,可是能省不少銀子呢!”

小巧聽得發懵:“……怎麽四小姐還知道養雞的事?”這錦衣玉食的沈家小姐,犯得上琢磨這些個省銀子的道?

“我們小姐就養雞呀,”紫雪說得眉飛色舞,“我們家原是在薊州,薊州你知道吧?雖然荒涼些,但是地方大。我們小姐養雞,一年到頭能省下不少銀子呢!可惜老夫人不讓養,嫌臟嫌臭,所以小姐一聽說少爺要和少奶奶結親,高興壞了,立馬讓我們上街挑了幾只好生養的,放到少奶奶這養著。”

小巧的嘴巴不覺張得老大,見紫雪又看過來,忙幹笑了兩聲:“……四小姐也就是養著玩玩吧,月例銀子還花不完呢,哪還在意這點小錢。”

“哪裏會花不完。我們小姐和少爺沒有爹娘貼補,樣樣都得從月例裏出。小姐給老爺供了一個往生牌位,每月得捐香油錢吧。少爺在讀書,文墨得買好的吧。他讀書辛苦,還得經常買些好藥材補補身子。這不都是銀子?”

紫雪說著嘆了口氣,“我們先前在薊州不知道啊,敢情京城的東西那麽貴呢。不過少奶奶也不必擔心,等過兩年我們回去了,手頭就寬裕些了。”

小巧越聽越揪心,這姐弟倆手頭緊也便罷了,怎麽還要回薊州去?薊州不是邊關嗎?也不知道離京城有多遠。聽說是個鳥不拉屎的地兒,出了城就是寸草不生的荒漠,時不時地還有賀族人闖進來搶東西、抓女人……

“其實四小姐和五少爺留在京裏多好,何必非要回去呢?”小巧心裏一陣陣地發慌。

“唉,可說呢,誰想回邊關吃沙子去呀,只是我們少爺……”紫雪突然停住,不往下說了。

她見小巧兩只烏溜溜的眼睛看過來,擺手笑了笑:“一下子扯遠了,倒把正事忘了。我們小姐說,少奶奶是自家人,這幾只雞是送給少奶奶的,本錢就不跟少奶奶算了。”

本錢就不跟她們算了......小巧暗自哼了一聲。

“……那我替我們家小姐多謝四小姐了。”她咕噥了一句,看也不看紫雪。

她瞧了瞧車上的雞籠,幾只小母雞,擠在籠子裏,撲騰不開,咯咯咯地叫個不停。一只只青白的雞爪上已經踩了不少雞屎,還黏著些白毛。小巧不動聲色地往一旁挪了挪,她總覺得紫雪的身上好像已經沾上了些腥臭。

紫雪卻好似聽不出話裏的嘲諷,笑道:“哎呀,小姐說少奶奶可千萬別跟咱們客氣。昨日梁先生那雖有些不愉快,可是小姐回去一想,這門親事真是好得不能再好了,直誇少奶奶有眼光,說少奶奶不像先前那幾戶眼皮子淺的,還嫌我們家少爺......”

紫雪突然一捂嘴,似乎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見小巧一怔,她又忙笑道:“……覺得配不上我們家少爺。”

小巧心裏咯噔一聲,這沈家少爺是有什麽不能讓人知道的毛病?她們原以為,小姐嫁到沈家是有些高攀了,怎麽看這情形,這沈家少爺倒像是撿了個大便宜似的。

她眼巴巴地瞧著紫雪,紫雪卻不肯說話了,轉身去搬別的東西。

小巧心慌得愈發厲害,急急忙忙跑進屋去找語蝶。

梁家後院本就窄小,語蝶早躲在槅扇後面聽了個七七八八。小巧進門來,一肚子的話剛要對她說,卻見她面色蒼白地立在槅扇後面,一副悲苦淒涼的神色。

小巧便知她聽到了。

“……您還是快去瞧瞧吧。”

紫雪見語蝶出來,帶頭行了禮:“少奶奶,這幾盆花是我們家小姐從自家院子裏起出來的,”她又和纖竹、如意一同將推車上的花搬到地上,“小姐看這院子太素凈了些,便給少奶奶拿來幾盆,擡擡色。”

梁語蝶不想說話,只掃了一眼那幾盆花。月季、三色堇、草茉莉……這不都是沈家花壇裏栽的花麽?又不是什麽名貴的品種,竟還舍不得出銀子,挖了花壇裏的送給她。

“代我多謝你家小姐……可莫要再喚我‘少奶奶’了,讓旁人聽了去不好。”輕飄飄的一句。

她本就生得幹瘦,一張小小的三角臉,深眼眶,淺彎眉,平日裏瞧著有種弱柳扶風的美,如今這張臉硬擠出一個笑來,瞧著實在是淒苦。

紫雪笑著答應,心裏卻看不上。這沒福氣的小蹄子,真娶了她,怕是要把少爺的福氣也都散沒了。

她從車上捧了一個寬扁的木匣子過來,讓如意幫她托著,打開蓋子給語蝶看。

那裏面放著幾件女孩兒的衣裳,紫雪一件一件翻給語蝶看。一件松綠緞的撒花褙子,一條白綢的提花裙子,再一件銀紅色軟緞的襖,一條灑金的襦裙。

“這幾件衣裳都是簇新的,小姐一回都沒穿過。小姐在孝期內穿不了這些,想著姑娘模樣俊俏,穿這些定然是好看的,便拿來送給姑娘。”

語蝶瞟了幾眼,那些衣裳的做工和材質倒都是好的,卻也不是什麽沒見過的。她並不缺好衣裳,家裏就兩口人,父親的束脩豐厚,大部分都是花在她的穿戴首飾上。她的衣裳雖不比沈家小姐的多,卻絕不比她們的差。

“也幫我謝謝你家小姐吧。”語蝶微微一笑。

紫雪像是不太滿意她的反應,竟抓過她的手腕來讓她摸那些料子:“您摸摸這料子,多柔、多滑!您再看這暗紋提花,這做工可是全薊州最好的了。我們家小姐一直舍不得穿,但是一想到姑娘可能喜歡,立馬給您送了來!”

語蝶心裏厭惡,用力將手抽回來。

“還是別讓你們小姐破費了,我這人怕熱,夏日裏只能穿這種衣裳。”她低頭整了整自己身上穿的緙絲花鳥紋的小衫。一寸緙絲一寸金,那匣子裏哪件衣裳能有她這件金貴。

她見紫雪一副沒見過新鮮玩意,得好好打量一番的樣子,心裏更是鄙夷:“這幾件衣裳你還是拿回去吧,你家小姐的一番好意我心領了。”

紫雪似是傻了眼:“這怎麽行……”

語蝶馬上道:“其餘的那些我都收下了,幫我謝謝你們小姐。”

紫雪想了想,似是覺得也可以交差了,便點頭應下。幾人遂將那幾盆花搬下來,按照語蝶的意思擺在後院的各處。

纖竹搬得最多,還特別好使喚,語蝶看她生得高高大大的,不太愛說話,一張四方臉瞧著憨憨的,便朝小巧使了個眼色。

小巧會意,過去幫纖竹搬花,見紫雪離得遠,便狀似無意地問道:“你們少爺打算什麽時候回薊州?我們也好做個準備。”

纖竹想也不想:“等少爺及冠就回去。”

“哦,那也就四五年的樣子了,少爺為何非得回去?”

“你不知道?”纖竹看向她,“我們家老爺原是從祖家分出來的,少爺要承襲老爺的武職,回薊州衛做千戶。”

千戶是個什麽活,小巧不懂,不過肯定是守邊的就對了。

“那少爺留在京師考科舉不好嗎,幹嘛非得做武將?”

纖竹一副覺得小巧莫名其妙的神色:“咱們家是軍戶,軍戶代代都得有人當兵,那少爺不回薊州還能去哪?別說少爺了,以後少爺有了兒子也得當兵。”

小巧半晌說不出話來。

“……那,那當兵苦不苦?”

纖竹看了她一眼:“當兵哪有不苦的。不打仗還好,一打仗吧……”她好像懶得說了似的,拍了拍手上的塵土,轉身就走了,留下小巧一臉蒼白地呆楞在原地......

紫雪、纖竹和如意三人回小院子交差。

紫雪將梁家的情景演給青嵐看。她學得實在生動,把如意和百福樂得肚子疼,纖竹也在一旁咧著嘴笑。

青嵐笑著聽紫雪講完,讓她們各挑一包紫雪先前從祥德樓買的點心做獎勵:“你們幾個,在梁家的時候沒笑出來吧?”

“奴婢們沒笑,”如意答道,“她們後來專盯著纖竹問這問那的,我看她們臉都嚇白了。”

百福手裏捧著點心,覺得不好意思:“小姐,有什麽奴婢能做的麽?”。

青嵐雙目晶亮:“自然有。你出門少,瞧著臉生,這事還只能你做。”

……

紫雪她們剛走,語蝶便叫小巧立刻去前院問父親,沈慶安算不算軍戶,是不是要襲他父親的武職。

梁有德在前院西廂房裏講得口沫橫飛,聽說女兒找,便即刻停下來。小巧將語蝶的話問他,梁有德卻詫異得很。小巧便將她從沈家丫鬟那裏打聽到的事告訴他。他這才恍然意識到,沈慶安或許真算是軍戶。

沈慶安來上學之前,沈茂和他大概交代過沈慶安的事,說他父親早年自立門戶,離了家,如今人不在了,沈家便將沈慶安接回京來。他還以為沈慶安和旁的沈家孩子沒什麽兩樣。

他心裏起了急,即刻叫慶安出來問話。慶安早得了青嵐的囑咐,只把頭一低,半晌才答道:“學生是愛讀書的,只想跟著先生好好學,能學多少便是多少。”

梁有德一聽這話,還有什麽不明白的。他想讀書,可是等成年了他就得回去守邊。

梁有德告訴小巧,此事他還須問沈家大爺確認,小巧心裏卻早認定了就是這麽回事,回去就原原本本地告訴了語蝶。

語蝶失魂落魄地等了半天,卻等來這麽個答案,一下子覺得渾身一絲氣力都沒了,腿一軟,撲倒在床上,嗚嗚地哭了許久。

“小巧,我可怎麽活……”

原以為沈慶安雖然處處比世子爺差一截,但好歹也是個養尊處優的官戶子弟,不論日後能不能中進士,她跟著他的日子總歸是光鮮又富足。誰知他不禁窮酸又拮據,還是個從軍守邊的命。她若跟了他,這輩子都要在那鳥不拉屎的地方吃沙子,說不定哪日他突然死了,她就成了寡婦,一個人含辛茹苦地養大兒子,送兒子去守邊。

她真是蠢,這個沈慶安別說與世子爺比了,就是比那董生也還差了十萬八千裏。

她哭得越來越兇,眼淚都哭幹了,整個人縮成了一小團,一下一下地抽搭。小巧撫著她的背勸她別再哭了,哭多了傷身,她卻愈發覺得委屈,淚水又湧了出來。

“……我悔啊,小巧……我硬要你塞那帕子……真是昏了頭了!”

她說幾個字就抽一抽,一句整話也說不出。最難過的事,莫過於一切的源頭是自己。

小巧聽得鼻子一酸,也陪著她落淚:“......肯定是哪個損陰喪德的把咱們帕子重新塞過了,不然那帕子怎會長了腿。”

她話音未落,就聽屋外有人幹咳了兩聲。主仆二人嚇得一激靈。

小巧忙清了清嗓子,問道:“誰呀?”

“我們七小姐讓我帶個話。”

沈家七小姐,不就是先前三番五次在學堂門口堵世子爺的那個沈常櫻。

小巧推開槅扇,見臺階下是一個梳雙螺髻的小丫鬟,看樣子是沈府的三等丫鬟。這丫鬟瞧著面生,五官還未長開,一雙大眼睛閃啊閃的,好像挺有主意。

“什麽話?在這說吧。”

百福抱著臂,歪著腦袋,上一眼下一眼的打量小巧:“我們七小姐讓我當面告訴你家的姐兒。”

“跟我說也一樣的。”小巧攔在門口。小姐的眼睛還腫著呢。

百福哼了一聲做勢要走,走了沒幾步又突然扭回身來跑上了臺階,把小巧往旁邊一推,進了屋。

語蝶正坐在榻上擦眼睛,見百福站到了面前,也嚇了一跳。

“就是你吧?”百福擡手一指語蝶的鼻子,“我們七小姐讓我告訴你,日後別再打我們表少爺的主意。這回便罷了,你的帕子我們七小姐幫你塞好了,日後你跟著沈慶安到了邊關,可別忘了我們小姐對你的好!”

百福說話,就是熱鍋炒豆子,一通劈裏啪啦之後,她就頭也不回地出了屋子。語蝶瞪眼看著,幹細的小手攥著帕子直哆嗦。

小巧楞了片刻才想起來該追出去罵,卻被語蝶叫住了。

“小巧,我記得你說,昨日是七小姐一口咬定帕子在五少爺手裏,對吧?”

“……是。”

語蝶紅著眼睛,兩腮微微抽搐起來:“那帕子是她塞過去的。”

她明白了,若不是沈常櫻,她本該嫁給世子爺的。但凡她昨日好好想想,也該猜得到。

她如今到了這步田地,都是沈常櫻害的......

百福一路慌慌張張地跑回了小院,把院門一闔,呼哧呼哧地扶著墻倒氣,其餘幾個女孩兒看著她直樂。青嵐知道她心慌,笑著拍拍她的肩膀:“你還小呢,也是難為你了。”

百福胸口一起一伏的:“奴婢不怕,奴婢就是擔心撞上七小姐那邊的人。”

青嵐笑道:“那就不必了,上回祖母罰了她之後,她就再不敢隨意往學堂跑了。”

她擡頭望了望院墻外的天,晴空湛藍,漾著幾縷煙一般疏淡的雲,遠處已經泛起了緋色。

梁語蝶此時恐怕已經懊悔到了極點。不過她還得再耐心地等一會,等到落水之人幾近絕望,那時再拋個梯子下去,那人才會不顧一切地爬上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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