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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蹊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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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蹊蹺

◎“並不是每個人都和你一樣”◎

“你怎麽不看路......可把我嚇死了!”

車夫罵罵咧咧地跳下車來, 他吼得響亮,一條街都聽得清楚。

青嵐好奇,往他們那邊走了幾步, 見袁文清神色匆匆地從車上下來, 緊張地蹲到那女子身邊問了句什麽。

青嵐隔了一段距離看不真切,卻覺得那女子白凈纖弱,伏在地上窣窣顫顫的,像被風撥弄的柳葉,惹人憐惜。

那女子也不著急從地上起來,一只胳膊撐著地,另一只手拉著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淚。青嵐只聽到嗚嗚咽咽, 卻聽不清她在說什麽。

袁文清聽著那女子說話,眉頭卻越鎖越緊。青嵐估摸著他想知道那女子傷到何處、傷得重不重, 卻又礙於男女大防不好查看。

此時卻有兩個高高大大穿短打的男人跑到他們面前。

“你跑什麽跑,差點撞死吧。”一個男人朝那女子喊了句,聽上去很沒好氣。

他說著就伸出一只大手去抓那女子的胳膊, 那女子似乎很是恐懼, 一把抱住文清的小腿往他身後躲。文清一張白凈的面龐片刻間漲得通紅。

才這麽一會功夫,馬車周圍已經聚攏了許多人, 青嵐被擋了視線, 便帶著紫雪走近了些,站在一層人身後往裏望。

“在下不管你們有什麽恩怨, 這姑娘傷了腿, 得先送她去瞧大夫, ”文清擡手攔住那兩個漢子, 口氣不容商量。

他又俯下身, 緩緩將他的腿從那女子手裏抽出來。

“看姑娘這樣恐怕是傷得重了, 在下先送姑娘去治傷吧。姑娘也不必擔心診金,既然是在下撞的姑娘,不論多少銀子自然都是由在下出。”

他一臉愧疚,說罷便起身向圍觀的人行了一禮,問哪位小姐太太能扶那女子上車。

還不等周圍人應他,那姑娘又扯住他的袍角,滿臉的淚痕未幹:“公子不必自責,都是小女自己蠢笨,看見這馬沖過來反而嚇得挪不動腿,這都是小女的命不好,不敢勞公子如何,更不敢要您的銀子。但是,小女看公子您是正人君子,想求公子幫個忙,不知公子能否答應?”

青嵐在一旁聽著,覺得這女子很奇怪,一邊說著不怪他,一邊又將他們如何撞的她說得清清楚楚。

青嵐對當時的情況也還有些印象,她記得那馬車走得並不快,當時那路中央似乎也沒有人。

圍觀的人越聚越多,把半條街都占了。文清擡頭望了望人群,拉起袖子擦臉上的汗。

“姑娘不必客氣,診金在下是一定會給的,若是姑娘因此落了病,在下也必會補償姑娘。姑娘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咱們到了醫館再說?”

那姑娘猶豫了一下才點點頭,旁邊那兩個男人卻扯住了文清。

“她還欠我們的銀子,你把她帶走了,我們怎麽辦?”

“公子莫要聽他們的,”那女子似是又害怕又委屈,眼圈一紅,眼淚又淌下來,“小女就是因這事想求公子幫忙......”

這女子和那兩個男人你一言我一語,青嵐在旁邊總算是聽明白了。

這女子的父親新喪,欠了這兩個男人主家的銀子尚未歸還,她父親生前簽了個文契,說若是還不上銀子,這女子便抵給那主家做丫鬟。

那女子說她自己還有些首飾細軟,雖然不知夠不夠抵債,但至少能還上一些,其餘的也會盡快還上。這兩個男人卻怕她一去不返,非要跟她一路回家去取銀子。那女子卻覺得他們兇惡不講理,怕他們拿了銀子又不認賬,還要抓她。

她淚眼汪汪的,仰望著文清:“小女這點傷不算什麽,最怕的是被不明不白地賣到別人家去......公子您一看便是心善的正人君子,只求公子能與我們同去,給我們做個見證。小女家住前面長板胡同,不會耽誤公子多久的。”

文清聽罷似有些猶豫,那兩個男人見狀要來抓那女子的臂膀,那女子便又蹭到文清身後去抱住了他的腿,死活不肯松開。

青嵐在一旁冷眼瞧著,覺得這事透著古怪,踟躕了片刻還是撥開人群擠到裏面去。

文清見有一主一仆兩個姑娘進來,像是來幫忙的。他正要上前謝過,卻一眼將那打頭的姑娘認出來。

主要是這姑娘也甚是好認,本就生得明麗顯眼,一雙晶瑩清澈的眼睛還總是直來直去地看人,哪怕對方是個男人也毫不避諱。

“袁表哥,”青嵐行了一禮,想著在外面最好不要透露他的身份,便不喚他世子爺了,“我們還是先帶這姑娘上車,看看傷勢再說旁的吧。”

文清撞了人,還讓認識的人瞧見,臉頰便有些發燙,他反應了片刻點點頭:“有勞表妹。”

紫雪彎下身去扶那女子起身,那女子似是痛苦萬分,捂著膝蓋哎喲哎呦地□□,腿上軟得撐不住力。

青嵐便也去幫忙,將這軟面似的女子好歹送進了車裏。

“袁表哥,”她從車上下來才對文清道,“方才我們查看了那姑娘的腿,倒不像是被馬踢過踩過的樣子,表哥若不放心,還是先送她去醫館吧,旁的事最好不要管。”

“表妹大概不清楚此事,這姑娘也是可憐的,我既撞了她,便幫一幫她又如何。”

“但這事也太湊巧了,說不定她是表面瞧著可憐,背地裏藏了什麽心思。表哥還是多留幾個心眼,別白白讓人算計了。”

青嵐自知這話稍微直接了些,但他們已經把路堵成這樣,周圍又吵吵嚷嚷的,她也無法再委婉。

文清一聽她說算計不算計的,卻想起先前她在背後議論他,還自說自話地來攀親戚,又騙走他一盒糕點跟旁人炫耀的事。

當著他的面做出熱情大方的樣子,背地裏卻嚼舌根、論是非,貪慕虛榮不說,臉皮還厚得可以。

她怕是自己亂七八糟的心思多,就總把旁人也看成一樣的了。

“我都說了願意賠給她銀子,她還有什麽可算計我的。表妹自然是九轉玲瓏心思,卻也沒必要事事處處都琢磨。”他耐著性子笑道。

青嵐沒顧得上體味他這字裏行間的意思,只覺得他太單純。

“這街面上的事情很難講,表哥整日讀書便更加不了解。說句難聽的,她究竟是不是被你們撞了都還不好說,所以除了送醫館治傷以外,旁的事表哥還是不要管了。”

文清聽這話心裏很不舒服,他是要讀書,但也不是個不通世事的書呆子。這女孩還小他幾歲,倒像個長輩似地指點他。

她好像一直都是這樣,總要刻意做些事情引人註意。

“公子,”那女子似是聽到他們對話,竟挑開了窗簾,“小女絕不貪公子的銀子,只是求公子做個見證而已,公子若是怕麻煩,不如讓小女下來,再另尋個能做見證的人就好。”她說著便下了裏頭的座位,似是要出來。

文清意識到他們背地議論人家竟被人家聽到,愈加羞愧,趕忙柔聲軟語勸她坐回去。

青嵐一見這女子如此,卻更覺得不對勁:“表哥不覺得奇怪麽,她若真是讓你們撞了,又真是缺銀子,為何不找你要診金。我若是她,分文都不會少要,該給多少我便要多少。”

她心裏急他不明白,又要壓過周圍嘈雜的人聲,說起話來便帶上了氣勢,文清見她如此,將臉別過去,閉了閉眼。

“表妹,咱們這樣當面議論人家,真的不妥。何況......並不是每個人都和表妹一樣。”

這話一下子沖出口,他便後悔了。他平日從不會這樣與人說話的,今日這是怎麽了。

青嵐卻已經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一下子楞在原地。

她與袁文清先前只打過一次交道,卻能感覺到他這人心裏想十分,嘴上只吐露一分。他此時已經這樣說她,心裏不知把她當成了什麽人。

文清正在想該如何補救,那兩個高大的男人卻已經耐不住性子了。

“你到底去不去,不去就把她交給我們,我們還要回去交差呢!”

文清嘆了口氣,向青嵐迅速行了一禮,便轉身上車去了,那兩個漢子也坐了上去。

馬車跑起來,和車夫坐在一處的漢子回頭看了青嵐一眼,勾了勾嘴角,又扭回頭去。

青嵐蹙眉看著他們跑到這條街的盡頭,拐彎不見了。

“小姐,他不聽勸,咱不理他。等他吃了大虧,自然知道小姐您才是好人!”紫雪見青嵐不悅,撫了撫她的手臂,拉著她往回頭。

青嵐點點頭。紫雪說的也對。她原本是看在慶安的面上好心提醒他,但人家對她印象實在不佳,她說什麽都是沒用的。說多了還惹人嫌,何苦來哉。

“你覺不覺得方才坐在車夫身旁的那個男人有些面熟?”

主仆二人溜溜達達地往回走,她忽然想到回頭看她的那人,他那張臉她好像是在哪裏見過的。

紫雪想了想:“奴婢倒沒印象,不過奴婢剛聽另一個男的叫他三哥來著。”

“三哥......”青嵐覺得有個名字就在嘴邊,但一時說不上來。

她現在全沒有心情去看那藏書樓了,便回到鋪子裏歇著。夥計見她進來,殷勤地上來招呼,她擺擺手讓他去招呼客人。

劉管事正在裏間和掌櫃的核賬,算盤珠子撥得劈啪響。

“劉管事,咱們薊州衛有沒有出過什麽有名的人,人稱某某三哥的?”

她走到裏間問。

劉管事忙站起身來:“您容小的想想,三哥......倒沒什麽印象。”

“那我爹衙門裏呢?有沒有什麽三哥、三爺、老三之類的?”

劉管事摸著後腦勺想了想,突然叫了聲:“有!有個叫魏三的。頂壞的一個小子,進過兩回衙門,又因為什麽原因給放了,後來再抓他,他人都跑沒影了。有一陣滿大街都貼著他的畫像。”

青嵐眼前一亮:“對對對,我想起來了,難怪方才那人看著眼熟,一定就是他!”

她繼而又有些擔心:“他犯的什麽事?我記得那時候我問我爹,他不肯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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