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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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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當真

◎......◎

青嵐早料到師父會震驚, 見他這副神情也沒覺得如何。

“您別急著罵我,先聽我說完。”她隨手從書案上抓了本冊子給他扇風。

而後便不急不緩地將她在北顏如何遇到布赫,以及布赫告訴她的情況一樣一樣講了出來。與出博之間的事她不敢講, 便將出博給的消息和布赫說的話揉到了一起, 把那些機密的事也都說成是布赫探聽來的。

“……所以,襲擊我爹的是大景的人。這些人訓練有素,出手又狠辣,應當是聽命於京師的某個大人物。但最重要的是,北顏在我們衛裏另有細作,且此細作應當肩負著極重要的任務,估計身份還不低。他們就是為了保護此人才不惜大開殺戒。”

她緊盯著師父的眼睛, 想看他是否讚同。師父卻半垂了眼簾,將燒餅放回盤子裏, 不慌不忙地拍掉手掌上的碎屑,也不說她對也不說她不對。

她只好接著說:“徒兒翻來覆去地想過,要把這個事情圓上, 當時應該是這麽回事。一來, 這個奸細應當是預先知道了我爹懷疑垛集的新兵裏有北顏的探子,還知道我爹打算借那次出城的機會擒住那探子。此人若是職級太低, 是不會知道這些的。二來, 我爹在回城的路上遇難,而回城的路不止一條, 若非有人暗中尾隨、報信, 那些殺手又如何能提前埋伏?”

“......”

師父只瞥了她一眼, 站起身來將袍子撣了撣, 似是在檢查身上還有沒有碎屑。

“三來, 就在那幾日, 有人發現了所謂我爹與布赫暗通的密信,假造此信者必定是暗藏薊州衛多年,知道我爹與布赫之間的淵源,且時候把握得極準……說不定與那細作是同一人。而且,說不定他經過這些年已經升至高位。”

“而發現那封密信的便是李執,所以你懷疑他是那個細作?”師父終於搭話。

“正是!……不過也可能是其他人,畢竟在衛裏多年且身居高位的也不止他一個。現在可以肯定的是衛裏有細作,只是不知是誰。我先想到了他,就來問問師父您的意見。”

吳炳西重新坐回官帽椅裏,思忖了片刻:“布赫在薊州的時候的確與你爹親厚。但他探聽的事不一定準確,你根據他所說而做的推測,更是有不少漏洞。”

“漏洞倒的確是有的,比如那封密信若真是那細作的手筆,他目的何在?只為了汙我爹的身後名 但我爹與那細作不過是各為其主,他人都不在了,又何必汙他的名?而且,手腳做得越多,越容易留下破綻,他更不應該多此一舉。還有,我一直想不明白,那些殺手為何要找一具屍身來冒充我爹!”

青嵐越說越精神,越說越覺得自己有道理。

“與其說這些……”師父清了清嗓子,打斷了她。

“倒還不如說說你怎麽會做了什麽通事,去到那種虎狼之地?旁人不知道,你自己還不知道自己是個女孩兒?你在那種地方,萬一出了什麽事,你讓我怎麽和你爹交代!”

他目光犀利地望著她。

青嵐方才一心只想著要師父認同自己的推測,此時在他嚴厲的註視下,才局促起來。

“那我爹走得不明不白的,我身為長女,我……我就是想去看看,究竟是誰害了他。我就是恨,我也至少能知道該恨誰。”

她說到這,鼻尖一酸,眼前又泛起了濕潤,被她使勁壓了下去。

吳炳西看著她一時語塞,屋裏安靜了片刻。

“……罷了,既然你平安回來了,我也不說你了。你爹的事,自有我幫你查探……只是現在還沒有消息。”

青嵐垂著腦袋不說話,吳炳西看不見她神色,卻能猜得到。

“你爹的事,也怪我,”他拍了拍她的肩膀,“那時我只顧著安排迎接特使的事,都不知道他正醞釀著抓探子……至於細作麽,按你目前所說,應該確實是有這麽一個人。

“只是……你再仔細想想,你是不是已經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訴我了?此事關系重大,你再想想還有沒有什麽遺漏的?”

“確實就這麽多了,這可是大事,我知道的都告訴您了。”

青嵐迎著他探尋的目光篤定地點點頭。

她唯一沒告訴他的是,這其中有些消息是出博透露給她的,但她不想提出博的事,反正也不影響師父鋤奸。

“是麽……”吳炳西對這個徒弟一貫有些疑慮,“那好,我會特別留意李執,以及其他有嫌疑的人。但此事太過兇險,你不能參與,更不可私下打聽,明白嗎?”

“明白明白!”青嵐眼睛亮晶晶的,一口答應下來。

二人又聊了會家常,她坐到日頭偏西,便要回去了。

吳炳西要起身送她,她卻又想到一事:“師父,我大伯父寫信給我,讓我盡快去京師,慶安也想讓我盡早去找他……”

她仰著一張小臉望著他,那眼神像小孩子等著大人幫忙拿主意似的。

吳炳西一楞,隨後點頭笑了笑:“也對,我們嵐兒也是大姑娘了,總要有人給你做主,幫你尋個正經婆家。那你便早日啟程吧,一個人住在府裏,耽擱久了惹人閑話。”

青嵐似是有些失望,低低地唔了一聲。

她已經翻來覆去地權衡過,她與慶安相依為命,互為倚仗。她去京師於她們二人而言也許是最好的選擇,但她還是盼著師父能想個什麽辦法讓她留下來。

拖著步子走到門口,她又轉過身來。

“那徒兒此去,不知再見師父又是何時……徒兒便在此向師父拜別吧。”

她垂著眼簾,一撩袍子,雙膝跪倒在他腳邊。

面前是一件再熟悉不過的外袍,她從小就見他穿,竟然一晃已經穿了這麽些年,原本的顏色都看不出了,但袍角的斕邊上幾條錯縫的線還在。

這幾條縫線的模樣她記得太清楚了,早先她只有一丁點的個子,就常抱著他的膝蓋仰頭看他,求他各種各樣的事情。

她最常說的是:“師父,嵐兒累了,不想練了。”

這時候他就會撫撫她的頭頂說:“好,那咱就不練了。”......

她看著眼前洗舊的袍角,年幼時的點滴一件件回憶起來,卻發覺好多事情都已經變了。

父親已經不在了,師父如今也不要她了。以後還有誰會疼她、護著她?

“師父……我其實不想去京師。嵐兒不想去。”

她一把抓住了眼前的袍子,眼淚如細細長長的珠串,墜下來打濕了袍角。

一只寬厚粗糲的手撫了撫她的腦後。

“......師父知道。”

......

吳炳西送青嵐出了衙門,才一臉悵然地走回來,迎面看見面無表情的小路。

“她是不是知道得太多了?”小路冷聲問道。

“不必在意,她就要去京城了。她和你一樣,都只是孩子。”吳炳西擺了擺手。

小路哼了一聲:“戲演多了自己也當真了吧?你清醒些,她又不是你的孩子。”

吳炳西:“小路……”

小路也不應他,徑自回了房。

*

翌日,青嵐便帶著纖竹、紫雪、白嬤嬤啟程去了京師。幾個老仆留在薊州看家,劉管事帶著幾個小廝陪她們一同上京。

車簾撩起,青嵐墊了個枕頭,躺在車裏,盯著窗外白慘慘的天看,話也沒有一句。

纖竹覺得小姐話比她還少,實在不正常,頗有些擔心,好在進京之後,小姐的精神似乎好了些,至少不怎麽躺著了。

青嵐不知小丫鬟在為她憂心,胳膊墊在窗戶上往外瞧。

京城熙攘喧鬧,還是記憶中的樣子,道路兩旁店鋪林立,半空中接旌連幡。一路望過去,什麽綢緞莊、糧米店,茶葉鋪子,不一而足。沿街都是些賣瓜果零食的和一些小手藝人,各地口音的叫賣聲不絕於耳。

她一眼瞧見個賣熟梨糕的推著個小車站在那兒,那小蒸鍋嗚嗚地叫,米香四溢,便即刻讓紫雪下去買些來分著吃。

這東西她小時候是見過的,祖家的胡同口就來過這麽一個賣熟梨糕的。可那時父親在靈堂裏跪著,祖家的人又不讓她出去。她想讓人替她去買,又沒人搭理她這個外來的小姐。她口水流到肚子裏,眼巴巴地看著那人走了也沒吃上一口......

不過今時不同往日了,她也不是那個什麽都不能為自己做的小孩子了,祖家即便有什麽不喜歡的事,她也總有辦法應付。

紫雪買好了糕,遞給她一塊,她一口咬到酸甜的梅子醬,精神漸漸振奮起來。

就在停車的這會功夫,一輛青帷馬車從旁邊經過.

青嵐一眼瞥見車裏的人,還來不及喚他,那馬車就過去了......

“四爺,這條街過去,往南再過一個胡同就是黎大人的宅子了。”

青帷馬車裏,徐智說道。

車簾撩著,許紹元往外望了望:“如此接近鬧市,不似他的做派,他平日裏可是什麽都躲得遠遠的。”

“您說的是。黎項正這些年對朝堂的事裝聾作啞,空占個閣老的位置。聽說他幾年前給皇上舉薦了一位道人,此道人頗得聖寵。皇上還讚黎閣老舉薦有功,又賞金子,又賜宅子的。可是最近,不知道那道人哪兒得罪了皇上,皇上已經有一個多月沒召見他了。”

“嗯,皇上看著不管事,卻想把一切攥在手裏。但凡是他拿定的主意,半點不容人置喙。那褚道人借著扶乩之名妄議朝政,自然是觸了逆鱗。也虧得他還算聰明,知道及時閉嘴,這才保了自己周全。”

“那黎大人豈不也是一只腳踩在了懸崖邊,”徐智見四爺今日願意多說幾句,便想往下問問,“他一向明哲保身,又是此等多事之秋,太子的事他如何肯相幫?”

許紹元一笑:“他的確是只老狐貍。但他也是三朝老臣,身居高位。最重要的是皇上認定他不結黨,朝廷上下覺得他不偏不倚,所以他便是最佳人選......何況,我還有旁的事要問他。”

他說著看向徐智:“他家的三公子,去年及冠了吧?”

徐智一怔:“......這小人不知了。”

黎宅不遠,他們二人說不了幾句話便到了。

下人拿了名帖遞進去,黎項正接過來一看,第一個反應就是躲起來。

他歷經三朝而不倒,靠的就是嗅覺靈敏,但凡有一絲風險,也是能躲就躲。

如今京師裏誰不知道太子出事了,禁步在東宮已有近十日。他許四是詹事府詹事,太子的人。這個時候來找他做什麽?

讓他出面給太子求情?

門兒也沒有!

他便告訴下人,說他病了,不見客。

然而片刻之後,下人又跑了回來,因許四爺說,既然閣老病了,他作為晚輩更應該殷勤探望,豈有明知閣老病了卻扭頭就走的道理。

黎項正聽了更加猝郁,許四輕易打發不走,那看來十有八九就是太子的事了。他便告訴下人,就說他在昏睡,一時起不來,他們要等就讓他們等著。

作者有話說:

6.7早上改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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