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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不得不演的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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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不得不演的戲

◎......◎

“先生, 您睡了麽?有急事和您商議。”

是小姑娘。

這麽晚了有什麽事好商量?

許紹元猶豫了片刻,朝窗邊高聲道了句:“好,就來開門。”才起身去開槅扇。

小姑娘腳步輕盈地跨進門來, 還沒來得及行禮, 便又急忙將槅扇闔上了。

她顯然是睡到一半爬起來的,眼中還籠著層霧氣。衣服雖然穿得齊整,卻沒有戴唐巾,頭發隨意抓了幾把束到頭頂,側邊還有幾縷發絲被漏下了,輕輕軟軟地垂在耳畔。

她見他一臉詫異地打量她,似乎覺出自己唐突了, 便迅速地作了一揖。

“事態緊急,恕小生失禮了, ”她疾步走進房間裏,不由分說地將他的三盞燈全熄了。

“你這是......?”

他為將那些人引過來,特意點了那三盞燈。

小姑娘半張臉浸在月光裏, 一臉正色地看著他:“……先生快拿上細軟隨小生走, 小生已讓人在樓下支應著,現在從角門出去也許還來得及。”

“......為何要走?”許紹元一頭霧水。

小姑娘見他疑惑, 急得跺了跺腳:“您不覺得這周圍有些不對勁麽?”

許紹元想到自己的暗衛, 心下一動:“......怎麽個不對勁法?”

小姑娘見他還是不明白,焦躁地撫了撫脖頸。她幾步走到窗邊蹲下來, 見他還站在原地, 便使勁用手指了指她身旁的地板, 示意他也快點過去。

許紹元無奈, 只好聽從指揮, 也和她一樣蹲到窗邊去。

“您仔細聽!”她指了指窗外。

許紹元側耳聽了片刻。

“什麽聲音也沒有。”

“對呀!就是因為什麽聲音也沒有, 才奇怪得很!”

“......”

她見他依然是副稀松平常的樣子,似乎很是無奈。她往下沈了口氣,似是拿出了十二分的耐性來。

“您看,這一側是樹林,其中定是有不少鳥獸蛇蟲,這裏面葉子枝條什麽的厚厚地鋪在地上,連白日裏都是窸窸窣窣的聲響不斷,而此時正應是一些野獸出沒覓食的時候,又怎會如此安靜,毫無一點聲息?”

她一雙眼睛炯炯凝視著他,急得要冒出火來。

“唔,”他只好點點頭,“你是懷疑有人藏匿在那樹林裏,將鳥獸都驚走了?......可是這個時辰,誰會藏在林子裏?”

小姑娘似乎發現他不是榆木疙瘩一塊,興奮地連連點頭。

“岑興地處偏僻,大半夜跑到這林子裏貓著的,小生只能想到這一帶的山匪!我們進城的時候,城門的守衛特意提醒,說城西的孝女山盤踞著一夥匪徒,最近很是猖獗,經常跑下山來打家劫舍……先生,您白日裏出去過吧?這窮鄉僻壤的,您孤身一個外鄉人又是儀表不凡,大概挺顯眼的,會否被人盯上了?”

“......倒是出去過,但也不至於......”

“您看!”小姑娘即刻用手點了點窗外,像是一下子找到了癥結所在,“您別怪小生多嘴,您動不動就要包下整間驛館,就跟那銀子露了白一樣,很容易讓那些歹人盯上!”她連珠炮似地,說得語重心長。

許紹元心裏苦笑。小姑娘果然還是很介意他要包下驛館的事。

“依我看吧,倒未必是這個……”他被她帶得,也漸漸壓低了聲音。

然而話說到一半,小姑娘突然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很是認真地聽窗外的動靜。

有人在林子裏走近了,踩得地上的樹葉和石子發出悶響,聽聲音,應有不少人。

“壞了,離咱們太近了。先生也不要收拾了,速速下樓去。”小姑娘神色更加嚴肅,起身握著他的手臂把他往外拉。

“......我看不必了,咱們好歹有那麽高的院墻在,即便真是匪徒,應該也進不來。”他自是不肯走的。

小姑娘側過臉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樣子似乎是覺得,他給她出了個大難題。

“也罷,”她嘆了口氣,“反正此時即便跑出去,可能也是和他們撞個正著。咱們就先在這靜觀其變吧。”

她環視了一圈,發現衣櫃後有一大片陰影,便拉了拉他的衣袖。

“您先去那邊躲一躲,萬一賊人來得太突然,來不及跑,您還可以暫時藏身。”

她見他站著不動,頗有些同情地搖了搖頭:“小生知道您平日只做做生意,沒經過這樣的事,可是您也別發慌,還沒到最壞的時候。”

她說著,從書案上抓了個長條的銅鎮紙塞到他手裏,又將他往櫃子那邊推了推,“眼下只有這個東西還能將就用用,您拿著。”

許紹元好一陣無語,看她這意思,必是以為他被嚇傻了。

可是他明明什麽都不用做,歇在那等著暗衛將人送進來便好,現在卻得抓著這麽個東西,陪她演戲。

小姑娘側身蹲在窗邊上,一動不動地朝外望著。她一下子顯得很緊張,往墻上貼了貼。

“......怎麽了?”他靠在櫃子上問。

小姑娘過了半晌才回他:“方才聽到有人悶哼了一聲,又有幾個人倒在地上,好像還被人拖拽到別處……”她聲音裏微微透著些戰栗,顯見是害怕的。

“那這也太危險了,”許紹元趁勢道,“你還是回去躲一躲吧,方才我這點著燈,他們一定是沖著我來的,你躲回去就好了。”

她留在這只會礙著他的事。

小姑娘深吸了口氣,依舊蹲在窗邊。

“罷了,他們若是進來,躲到隔壁也不一定有用。何況您於小生多有照拂,小生也不能就這麽撇下您不管。而且咱們聚在一處,也有個照應。

“待會若是真有匪徒闖進來,您就趁小生與他打鬥之時,從背後襲擊他。若是人多的話,您就把銀子放到這炕上,咱們躲到窗外去,說不定能逃過一劫。”

“......好。”

許紹元聽得驚嘆。

他以為她慌慌張張跑過來,是自己害怕,想找個人在一起做個安慰,不料她竟是早都想好了的。

她如此鎮定,先前早就發現了異常,卻沒有自己跑,想來是專門跑過來,護著他的。

“那……還是換我守在窗口吧,你到裏間去躲躲。”

她蹲了這麽久也怪累的。

“還是小生來吧,”小姑娘依然盯著窗外,頭都沒回過,“小生不才稍有些功夫,而且若是他們放箭或是扔些什麽進來,我怕先生躲閃不及。您上次助我去北顏,於小生是大恩,這次便算是小生的報答吧。”

“......”

許紹元頭靠在頂箱櫃上,望著映白的天花板,一下子說不出是什麽感覺。他方才還怕她礙事來著......

房間裏安靜,暖風自窗外徐徐而至。

他手托著鎮紙,側過身來,仔細打量這小姑娘。

她似乎是蹲得累了,已經換了個姿勢,單膝跪在地上,半邊身子籠在融融的月色裏。

她的肩膀單薄又稚嫩,脖頸纖長又細膩好似凝了霜雪,幾縷軟軟的青絲柔柔依附著面頰,模模糊糊地勾勒出一個嬌俏的輪廓。她的眼睛朝著外面,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也不知腦袋裏又有些什麽主意了。

這樣的一個小姑娘,想護著他。

這於他而言很是新鮮。因為通常都是旁人要他護著的。家裏人要他庇護不說,外人也要借他的勢,他早就習慣了。

自從十歲那年父親離家,他這個獨子一夜之間成了長房的頂梁柱。母親心情郁結,無心打理家事,對他也愈發依賴。其它幾房人又各個都有百樣的心思,他十幾歲的年紀就已嘗遍了人情冷暖、世態炎涼,但就是許多年都不曾有人要護著他了。

他心裏驀地有種難以描述的濕潤又柔軟的感覺。

青嵐在窗邊豎起耳朵聽著,似乎又有幾個人倒地,而後被利落地拖走,然而除此之外,再無其它的響動。纖竹在樓下守著,也從未給過示警,驛館裏一切平靜如常。

這也太奇怪了。

“先生,您說會否是有兩撥賊寇,都想潛進來,所以才有了這些動靜,卻不見人進來?”

許紹元望著她的背影,滿眼柔和的笑意:“或許吧,許某是不懂的,還是小友更有見地。”

青嵐跪得也累了,幹脆貼著墻坐到地板上,卻依舊望著窗外。緊繃的神經不受控制地松弛下來,她竟漸漸覺得眼皮發沈了。

“先生,小生有些困了。咱們說說話好不好?”

“好,說什麽呢?”他柔聲應道。

“嗯......先生是哪裏人?”

“宛平......小友呢?”

“小生家住薊州衛,不過小生的祖家在京師,過一陣小生也得搬到祖家去了。”

“那......小友家裏還有什麽人?”

“還有個弟......姐姐,還有個姐姐。”青嵐使勁拍了拍自己的腦門。

許紹元抿唇忍著笑:“原來如此,看小友的年紀,小友的姐姐想必已經嫁人了吧?”

青嵐赧然笑了笑:“還沒呢,姐姐不太想嫁人。”

“哦?這是為何,令姐眼光很高麽?”

青嵐嘿嘿地笑起來,顯出幾分小女孩的憨態:“那倒不是,姐姐說她有些怕。婚姻之事,媒妁之言,盲婚啞嫁。先不說旁的,若是嫁過去發現她不喜歡那人,或是那人不喜歡她,可怎麽是好。”

她柔軟的臉頰因憨笑而微微隆起,許紹元遠遠望著,臉上的笑容也漫散開來。

可不是麽,女兒家之於未來的夫君,總是有些擔心憂慮的,即便是她也不例外。

“但是話說回來,嫁人也有許多好處。若是有個疼惜她的夫君,既可以照顧、愛護她,也可以給她一個自己的家。畢竟等小友成了家之後,令姐豈不就成了家裏的外人?”

青嵐被他說得一怔,這些事她倒是從未想過。慶安到底是要成家的,她若是一直與他住在一起,即便他不介意,他的妻室會否介意?即便年少的時候人家不介意,待她年老了會否成了累贅?爹爹總想給她找個人家,是否也有這些考慮。

“......先生說的有些道理。”小姑娘懵懵懂懂地點了點頭。

許紹元見她這樣子,用拳頭壓住嘴巴,好不容易抵住了一波笑意,才沈聲道:“許某不才,在京師倒是有些熟悉的人家,若有不錯的,幫令姐留意一下可好?”

青嵐一聽說要給她找婆家,不怎麽害臊,卻是有些想笑。許先生想來也就是隨口一說,他都不知她家世、背景,又如何能找個合適的人家。

她剛想隨口應下來,卻聽到窗外有些奇怪的響動,便側身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躡手躡腳地走到一旁,抄起一只鼓凳。

片刻之後,一個黑影嗖地從另一扇窗縱身而入。

作者有話說:

6.4早改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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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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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有些遠,他原本跟嫂嫂說的是,今日會宿在外面。

然而酒盡人散,一日沒見她,他心裏空落落的,時候雖晚,他還是趕了回來。

他才輕輕地進了院門,卻見嫂嫂的房裏燈火撲地亮起。

燭光搖曳暧昧,在窗紙上勾勒出一個裊娜的身影。

她抻了抻她的一把蜂腰,飽滿的胸脯微微挺出來。嬌細的小手擡起,理過背後裹胸的細帶才又沿著那條魅人的曲線滑下。

她舉起杯子喝了口水,嬌聲輕嘆了聲,才又將燈火熄滅。

傅為政緊握著箱子的提手立在院子裏,靜靜地望著她。

他才知道這些年來他一直都在騙自己,他要的才不是遠遠地瞧著她,暗暗地護著她。

她一切的嬌嗔疲憊都應該是在他的懷裏,她的肩膀應該他來揉,她裹胸的帶子應該他來幫她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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