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不服

關燈
第52章 不服

◎......◎

“你要做什麽?”青嵐緊張地脖子都僵硬了。

此刻還不到亥時, 纖竹應該還沒有去向布赫求援,她現在又完全無法反抗。

出博笑著靠近了,並不回答。

青嵐更害怕:“......我好歹也是大景特使的隨行, 你這般待我, 李大人一定不會放過你。”

出博噗嗤笑出來:“即便李大人真的如此在意你,我也自有辦法,你就別操心了。”

青嵐心裏一沈,她也是有這個感覺的。今日來之前,李大人對她與出博的關系已有了些別樣的揣測。他若是借此編個故事,說不定李大人真的會信以為真。

這廝總是悄無聲息地埋下引線,狡詐至極。

她覺得身子一輕, 他將她一把抱起來,往房間外走。

“你要帶我去哪?”

他一雙眼睛笑吟吟看過來:“......你說呢?”

*

青嵐一直沒有回驛館, 急壞了等著她的纖竹。

才將將到了亥時,纖竹便即刻問驛館借了馬,帶上小姐給的刀鞘, 按她所說的方位, 奔向布赫的府邸。

纖竹在門上敲了半晌,終於聽到些動靜, 有人躋拉著鞋走過來。

“誰呀?這都什麽時辰了。”

角門吱扭一開, 一個小廝探出頭來,手提著燈籠, 睡眼惺忪地打量纖竹。

“這位小哥, 我表哥沈青嵐是布赫將軍的朋友。他現在受困, 亟需將軍救助。”纖竹從袖子裏掏出那支刀鞘, 遞給那小廝看, “將軍只要見了此物, 定會明白。”

那小廝接過刀鞘仔細觀瞧,見其上的裝飾十分考究別致,一看就不是凡品,心裏便有了些判斷。

可是之前聽內院的說老爺已經睡下了,況且“沈青嵐”這個名字也很陌生,若是錯擾了老爺休息,他可擔待不起。但若老爺真有這麽個朋友,此時不給通報,那老爺事後追究起來他更是吃不了兜著走……

他立時想到一個人,問她拿主意保準錯不了。

“行,那你等著吧,我去給你通報一聲。”他拿著刀鞘,提著燈籠進去了。

不一會,門又開了,小廝提著燈籠走出來,身後還跟著一位嫵媚的姑娘。

這姑娘披了件大氅,只露出中衣的白領子,烏發只隨意挽成一個漆黑油光的纂兒,顯見是剛被人從床上喚起來的。

她對著纖竹一笑,朦朧的光下,更顯得皓齒明眸。

纖竹向她福了一福:“這位可是顏芝姐姐?”

小姐提到過,布赫家有個貌美的侍女,想來便是她。

“是我,”顏芝笑著點頭,“方才聽說姑娘的表哥遇到些難事,不知是怎麽一回事?”說著便從小廝手裏拿過刀鞘,遞還給纖竹。

她方才聽小廝說起沈青嵐這個名字,心裏就是一緊,這不就是今日來過的那位俏麗的沈小姐,和布赫有聊不完的話的那位。滿以為她明日就遠遠地走了,結果竟在這個時辰找上門來。

“我表哥沈青嵐日落之時被康郡王府的人請到家裏去了,到現在人也沒回來,他走之前說若亥時他還沒回驛館,必是不好了,讓我來求將軍搭救他。”

顏芝心裏一驚,此事竟還牽扯到康郡王。既如此,布赫又能有什麽辦法,他還能闖進王爺府裏要人不成?

她笑得和藹:“這位姑娘,我家老爺若是知道此事,定會相助,可惜他今日不在……況且,沈公子許是已經出了王府,只是回去的途中被什麽事給耽擱了,不如你再回驛館等等看?”

那小廝聞言偷偷暼了她一眼,見她笑容可掬,眼睛都不眨一下,便又默默低下頭去。

纖竹卻還清清楚楚地記得方才那小廝的反應,若是布赫不在,那小廝方才為何不說。

她抿了抿唇,竟撲通跪到顏芝面前:“人命關天,求姑娘行個方便。我表哥從不隨便給人添麻煩,只是此事的確關乎他性命,將軍絕不會袖手旁觀!”

顏芝被她嚇了一跳:“你你……你這是做什麽,你要我家老爺如何……我方才不是說了,老爺今日恰好不在啊!”

纖竹擡起頭來直楞楞看著她:“若將軍此時不在,何時能回來?”

“這……這實在不好說,十天半個月也是有可能的。”

依著布赫的性子,說不定真會領著兵將上王府要人。他如今在朝堂上已經是舉步維艱,若再和康郡王結了梁子,往後的日子更是不堪設想。

他們這些不相幹的人,只知道有了事來求他,可知他今日的榮光、地位,沒有哪一樣不是他拿命換來的。十多年生生死死換來的功績難道要為了一個女人葬送?

他身上那一層又一層的刀疤,別人不知道,她可是清清楚楚地記得它們猙獰的樣子……

纖竹聽了她的話,臉色一變,隨即站起身來,撣了撣膝蓋上的塵土。

“姑娘怕是記錯了。表哥說將軍奉命於明日護送特使出城……既如此,將軍必是在明日清早之前回來,那我就在這門外候著,等將軍回來。”說罷看也不看顏芝,便要將馬栓過來。

顏芝又羞又惱,從臉頰紅到了耳根子:“你這人怎麽……”

這方臉的丫頭瞧著憨憨厚厚的,卻有股莽勁兒。這話雖說得沒什麽花樣,卻是一把掌直接呼到她臉上了。

她只好又頂著一張發燙的臉走到纖竹身側:“姑娘再聽我一句。”

纖竹回頭看她,臉上也沒個表情。

“這內城有人巡夜,姑娘總留在這怕讓他們誤會。明早將軍一回來,我一定即刻將此事告訴他,好不好?”

由她來告訴布赫,至少能勸著布赫一些,還能防著這丫頭告狀。

纖竹盯著顏芝的眼睛看了一會,她其實覺得布赫也許就在院子裏,她想進去找人。但看這兩人的樣子,是不會放她進去的了。

“那有勞姑娘了。”她福了一福。

布赫這裏暫時不行,她打算去求李大人。

她騎馬奔回了驛館,發現小姐還沒回來,便跑下樓去。

李大人的房間裏一片黑乎乎,她從廊下走過去,還沒到門口,便被守夜的護衛攔住了。

“你來這裏做什麽,莫要驚擾了大人!”那人壓低了聲音,口氣卻是不容商量。

纖竹比一般女子高大些,在這護衛面前卻顯得嬌小了。

“我表哥申通事今日被帶去康郡王府之後一直沒回來,實在兇險,求求你讓我稟報大人吧!”

那護衛瞥了她一眼:“康郡王又不吃人,抓一個通事做什麽!許是路上耽擱了,又或是喝多了酒留宿在那兒了,你咋咋呼呼做什麽……有事明日再說!”

纖竹見他不通融,張口就喊:“李大......”

話音未落,那護衛便一把捂住了她的嘴:“李大人是四品朝廷命官,是你說叫起來就叫起來的?你再敢亂喊,別怪我刀不認人。”

纖竹被他用刀尖抵著,只好不情不願地回了小姐的屋裏。

事已至此,看來只有等明日一早了。

不管是菩薩還是羅漢,她把能想到的神明全都求了一遍......

*

郡王府裏,青嵐被出博抱到了方才那間房間的隔壁,顧昔堂的西次間。

西次間沒有下人,卻早已點了燈,很是明亮。他大步走得快,青嵐還不及細看這一路上各處的格局,便被他放到了一張寬大的架子床裏,身下是涼絲絲的竹席。

出博坐在床邊,俯身將她的唐巾取下來放到一旁,又將她束在發頂的頭發散下來。

發絲落在枕上烏亮又柔軟,他伸手插進她的發間,輕輕撫著她的頭一點點捋下來。

“你也太輕了,以後可要多吃些,太瘦了身子就弱了。”他柔聲道。

“......你還要做什麽?”青嵐被他撫得頭皮發麻,見他坐在床邊不走,心提到了嗓子眼。

出博見她驚恐,不禁笑了笑:“別怕。我說過了,我會等到你願意。”他這才輕柔地將她的頭發放到枕上。

青嵐才稍稍要松了口氣,卻見他又轉過身去將她的小腿架到他的腿上,要脫她的薄靴。

“別碰我!”她驚得尖聲出來,“......我喜歡穿著。”

出博的背影一滯,又將她的腿輕輕放回去。青嵐見他始終沒有碰到她的靴子,才暗暗松了口氣。

出博轉回身來,靜靜地想看著她。

床上的女孩兒面龐柔軟粉嫩,但眸中的怒火已現出些燎原之勢,他猶豫了片刻,才站起身來。

“時候不早了,歇了吧。明日做生日,家裏熱鬧,不過都只在前院。這裏是我平日的住處,旁人不會過來,擾不到你。我今夜宿在西廂,明日得空便來看你,若有什麽缺的或者想要的,只管告訴外面的小玉和小珠,她們自會幫你辦妥。”

青嵐偏過頭去不看他,什麽“家裏熱鬧”,聽著就討厭。那什麽小玉小珠的想來也不過是負責看管她的人。

出博半晌沒聽見反應,便也不再多說,輕輕地走出去,將槅扇合上。

來日方長,他有的是時間和耐性。

青嵐靜靜地聽著,覺出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才松了一大口氣。

至少今日算是躲過了。

外面的小丫鬟極輕地敲了敲槅扇,細聲細氣地問:“夫人,奴婢是小玉,可要奴婢服侍您梳洗?”

“不必!”青嵐沒好氣,“我也不是你家夫人!”

“......是。”小玉忙應下。

“現在什麽時辰?”看天色應該已經很晚了。

“回......小姐,已過了亥時。”

原來已經過了亥時,青嵐靜靜地盯著頂上的承塵,心裏有些打鼓。

纖竹一向牢靠,一定已經去向布赫求援了,若是布赫肯幫忙的話,說不定很快就會到了。若今日不成,他明日是否會來救她?

但話說回來,這裏畢竟是王府,出博若是不肯放他進來,他還能硬闖麽。

原本她想著,若是求助於使團的人,他們必會猜測她與出博之間的事,說不定三兩句就會被勸走了。而布赫則不同,他本就知道她的根底又還感念父親的恩情,手下還有些兵將可以驅使,所以她之前才讓纖竹在危急時刻向布赫求救。

可是現在真出了事,她又卻覺得之前的想法恐怕太過天真了。布赫畢竟是北顏的臣,出博再不得勢也是北顏的王爺,是布赫的主子。而父親相助於布赫已是多年前的事,布赫如今早已不是那個漂泊無依的小孩兒,而是身居高位的北顏將軍。

有道是人情似紙張張薄,時隔多年,布赫可會願意擔著風險來救她?

她腦袋裏一團亂麻,七七八八地想著這些事,時辰一點點過去,她竟覺得困意越來越濃了......

“......小姐,小姐。”

耳畔有人輕柔地喚她。

青嵐忽地坐起身來,呼哧呼哧地連喘了幾口氣,才發覺有個陌生的女孩兒正舉著油燈,一臉關切地瞧著她。

“小姐,您被夢魘著了?”那小女孩小心翼翼地掏出帕子輕輕沾她額頭上的汗。

青嵐這才發覺她的衣裳已濕透,裏衣全黏在了身上。而她也已經恢覆了些氣力。

“......嗯,是做了噩夢。”

這夢也是太難熬了,特別是那種無力的感覺,實在是熱油煎心似得難過。

父親躺在一片荒草地裏,周圍的土地、草木都被他的血浸透了。她想朝他奔過去,卻是怎樣也跑不到他跟前,好像總被人拖拽著似的。扭回頭一看,拽著她的人不就是出博。他還偏要那樣執著又深情地望著她。她哭喊著讓他別再拉著她,他卻好似聽不見一般……

那女孩兒用力點了點頭:“小姐方才哭了好一會,我們王爺也在這陪了小姐好一會。後來前院的管事來找王爺,王爺才離開了。奴婢看您後來越哭越傷心,才敢把您叫醒。”

青嵐聽說前院有事,騰地坐直了身子:“可是府上有客人?”

女孩兒搖了搖頭:“......不是,是府裏的事。”

青嵐一下子洩了氣,靠到床圍子上。

也沒什麽奇怪的,要麽是布赫覺得不好在晚上打擾一位王爺,要麽是他根本就不會來了。危難時刻,只有靠自己。

月光清冷,如水一般流進了她的掌心,一雙手顯得愈加蒼白。她忽然覺得這一切都是那麽可恨又可笑。

父親戎馬半生,藩王之亂、驅逐北顏之戰,大大小小的戰役不知經歷了多少,卻是死得不明不白。她千裏迢迢尋他的下落,卻因為一個莫名其妙的原因被圈禁在此,做人家的替身。

可是她不服氣,她只不過是錯信了人,才處處落了下風,父親恐怕也是如此。這世上的事原不該如此,忠義仁厚不該換來這樣的下場!

她握了握拳頭,覺得身體尚未完全覆原。出博家裏那幾個小廝的功夫她是見過的,她即便是完全覆原,也一定敵不過這幾人......

“王爺已經回去安置了麽?”她垂眸良久,突然擡頭問那女孩。

“應該還沒有,王爺走的時候說他待會從前院回來,會再來看看您。”

青嵐點點頭:“你是叫小玉對不對?我身上汗透了,想擦洗一下。另外,能給我找幾件幹凈的衣裳麽?我要去外面坐坐。”

小玉連連應下,又有些詫異:“您還要出去?”

“就在廊下坐一會,透透氣......王爺是不是宿在西廂?”

小玉反應了一瞬,似是忽然明白了什麽,點頭如搗蒜一般:“是了是了,是在西廂。”

青嵐便不再說話,見腳上薄靴還在,將靴子脫下,當著小玉的面將靴子裏的匕首取出來,放到床邊的櫃子裏......

深夜的郡王府,靜謐而安寧。

幾座石碶的落地燈散著昏黃朦朧的光,在院子裏籠出一片溫柔。

出博沿著游廊走回來,遠遠地見一個姑娘坐在廊下,一頭濃黑的長發散下來,垂落在胸前。那姑娘仰著一張嬌俏的臉,皎潔的月色映在一雙杏眼裏卻化作了淡淡的憂愁。單薄窈窕的身子,斜斜地倚靠在廊柱上,楚楚淒淒的,惹得人生憐。

出博看清那是青嵐,不禁怔了怔,隨即加快了腳步走過去。

“你怎麽坐到這來了,不睡了?”

他試探著在她身旁坐下,卻發現她竟沒有嫌惡的意思。

“唔......”她緩緩側過身來仰起頭看他,纖長的睫毛翕動著,“心裏煩,睡不著。”

也不知是她還沒清醒還是這月色的關系,她的目光裏竟少了許多排斥,多了幾分嬌憨、懵懂。

作者有話說:

不是故意停在這,是小作者體力不支了~龜速碼字人,龜速碼字魂。不過只要寶們還在看,就會保持更新噠~---------感謝在2023-05-27 22:22:31~2023-05-28 21:26:5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46881554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