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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一把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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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一把傘

◎人家說推己及人,方能揣度對方的心意,但他是揣度錯了◎

青嵐一驚, 見握手的是出博,也顧不得拂他的手,便趕緊低頭去看他。

出博似乎很想撐開眼睛, 眼皮擡了擡, 卻終究還是闔了回去。

“好兆頭,應該昏睡不了多久的。”青嵐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許先生。

許先生只略微挑了挑嘴角,探手將出博的手掰開,放回去。

青嵐按方才商量好的,待出博的傷口上藥包紮好,便讓小廝將出博放到許先生的車上。那車上的座位光板一條,她覺得一個渾身是傷的人躺上去, 顛簸起來一定很痛,便又跑回來找醫館的夥計借了兩床被子, 給出博鋪上去。

等一切安置好,她卻還覺得欠了些東西,又找醫館要了細布給出博綁到座椅上, 再借了個牛皮水囊灌滿了水, 讓小廝帶著,以防出博路上醒了口渴。

許紹元坐在診堂裏和大夫說話, 看著青嵐踩著小碎步在院子裏一趟一趟地跑來跑去。

在他的印象裏, 這個小姑娘聰穎有餘,稍欠些周全。可今日她卻是周全得很了。

或許他是管得太寬了。他本就不想和沈家牽扯太多, 又何必管她的私事。

至於沈望的托付, 他原就想推卻的, 此時他該提醒的也已經提醒, 接下來只要盡力護她平安回到大景, 便算是對得起沈望了......

青嵐將出博安排好, 又囑咐了他的小廝幾句,便讓車夫啟程。

那小廝卻跳下車來,極恭敬地向她行了個賀族的禮。

“多謝申公子照顧我家王爺,我們十分感激。”

青嵐擺擺手:“都是小事罷了。”

“怎麽是小事?要不是申公子非常非常勇敢,特意跑回來救我們王爺,我們王爺今天恐怕早就死了。”

那小廝漢話說得不是很好,非要一字一句慢慢地咬清楚不可。

青嵐讓他不必客氣,快點出發,餘光卻瞥見斜後方有個人影。

她回頭望去,醫館門外竟立著許先生,手裏拎著兩包藥。

他見她看過來,淺淺笑了笑,卻並沒有走上前來:“原是想和小友打聲招呼的。許某還有事,就不久陪了,這車用過後,車夫自然會趕去找許某。”

“先生,其實此事是......”她放下小廝,想走過去和他解釋。

方才那小廝所說,他恐怕是全聽到了。

許先生似乎知道她想說什麽,沖她擺了擺手:“無妨。小友自有小友的事,許某暫且別過,還望小友一切當心,早日回鄉。”

他說罷,便向她微一頷首,大步走遠了。

青嵐覺得許先生和上次見面很不一樣,上次他雖然百般勸阻,卻很是關切,眼下他什麽都不說,卻疏遠了不少。

她之前跟他說的,差不多都是謊話,現在事情的真相呼啦一下子攤在他面前。也不知他會如何看她......

她送走了出博他們,無精打采地回了驛館。

雖是回來得晚了些,李大人卻也不多問。唯一來敲門找她的仍舊是盧成。

不過他今日是帶了另一個人來見她。

“這是我弟弟盧新,”他指了指身旁那個和他長相相似的人,“他來此地看我,順帶幫我的忙。他功夫很好,日後申通事出門可以叫上他。”

盧成似有些如釋重負,盧新跟她互相見了禮,卻是冷著眼打量她。

她忙謝過兄弟二人。盧成大概是覺得李大人的護衛不頂用,幹脆讓自己的弟弟來保護她。此事想來雖是李大人吩咐,但盧成也真是極盡責了。

盧新、盧成與青嵐說過話,便回了盧成的屋子,

“哥,這申通事究竟是何人?四爺讓我來幫你,你怎麽把我派給他了?”

“是什麽人不重要,反正是四爺交代過要護著的人。從今日起,你要好好保護他,千萬別出岔子,明白嗎?”

盧新哦了聲應他,心裏卻有自己的主意。

哥哥就是太過謹小慎微了。這樣一個小書生,能是什麽重要的人物。四爺想必就是看在李大人的份上,才順帶照顧他一二,那有事的時候自然是先顧著李大人的。

這一日天陰到夜裏。原以為幹旱了許久的庫河能迎來一場雨,結果還是枉然。

翌日一早,烏雲被風吹散,居然還天晴了。

青嵐一晚上翻來覆去,老也睡不踏實。

一則是如今找尋父親又沒了線索,她忍不住胡思亂想。二則竟是因為被許先生撞破了說謊的事。

她說過的謊不少,被人當面揭穿的時候也是有的,她卻也不怎麽擔心對方如何想她。

許先生倒是有些不同了。

他是個很好的人,待她親切又很照顧她。不僅幫了她的忙,也是真心為她著想的。

這可真是有些煩心了。

青嵐狠狠撓了撓後腦勺,忽地一下又把被子蒙上。

......

夏日,天白得早。

熹微的天光漸漸放明。外城的街市上,忙活生計的百姓眼見著多了起來。

城門才開了沒一會,許紹元就已在客棧退了房。

他穿了身柔軟的細布長袍,梳洗已畢,準備出城。

才剛跨出門去,卻見客棧的廊下,有人正靠著一根掉漆的柱子點著腦袋打瞌睡,旁邊立著一把傘。

待看清了那人的樣貌,他吃了一驚,即刻回手朝身後擺了擺。

跟隨他的徐智會意,便留在裏面,沒有跟出來。

“......申小友?”

他走到那打瞌睡的人面前喚道。

雖然昨日提到過他宿在這間客棧,卻怎麽也沒料到她會來找他。若不是多看了兩眼,恐怕就錯過了。

小姑娘被他一叫,蹭地站起身來。

不知她是不是昨晚沒睡好,一張清嫩的小臉白得像剛削開的蔥。她一瞬間似乎還有些發昏,定了片刻的神才楞楞地喚了他一聲“先生”。

他便笑著問她是不是有事找他。

她稍頓了片刻,慌忙低下身去,拾起那地上的傘一把塞到他懷裏。

“......也沒什麽事,先生之前說今日上午要啟程回大景,小生怕先生沒帶著傘,就給您送一把來。”

許紹元手托著傘,不禁一怔。

她似乎也覺出這話奇怪來,便又趕忙解釋。

“這庫河城連日幹旱,先生出門想是不會帶傘。但天有不測風雲,先生一路往南,路途遙遠,說不定會趕上雨天......”

她一雙杏眼水波泠泠地望著他,雙腮還微微透了些緋色,似是還有什麽話想說卻沒說出口。

“多謝小友惦記,”他不禁莞爾,“許某的確忘了帶傘,小友這傘來得很是及時。那許某投桃報李,走之前,還有沒有什麽事能為小友做的,請一定告訴許某。”

小姑娘定是遇到了什麽為難事。

青嵐兩只手絞在一處,細細長長的手指交纏了又分開。

“......倒也不是什麽要緊事,”她嘆了口氣,“小生先前騙了先生。昨日受傷的那位其實並非什麽朋友,而是北顏的康郡王。小人與他出城辦事,有刺客偷襲他,小人原是逃離了,後來不放心,又回去救人——就是這麽回事。”

“竟是如此......小友是特意來告訴許某此事?”許紹元苦笑。

“也不全是。”小姑娘抿了抿唇,張了幾回口又都咽回去。

許紹元這回很有些好奇了,她一貫是伶牙俐齒的,面對北顏的君臣都能揮灑自如,還有什麽讓她難開口的。

“先生待小生不薄,小生並非不知,”她似乎終於想好了,擡起頭來直看向他,“不論先生怎樣想,小生是把先生當作朋友的。家父常說,與人相交貴以誠。小生想以誠待先生,可無奈有些事實在很難向人言明。但小生還是希望先生不要因此誤解小生......”

她連珠炮似地說出來,說完似乎又覺得自己說得不好,嫌棄地皺了皺眉。

院內安靜了片刻。

“小友的心意許某明白了。”

沈郁的聲音帶著笑意,但許紹元說得很認真。

她竟是為了這事專程跑過來的。

“各人都有各人的難處,許某從未因此看輕小友......若是小友不介意,許某只想問一句,既然那人不是要好的朋友,小友為何不進城去叫人幫忙,而是自己冒險回去救人?”

青嵐稍微想了想:“一來,回城叫人不知是否來得及,二來,小生也曾有親人經歷這樣兇險的事。小生想著,若是那時也有人能幫他一把該多好......”

說到後來,她的眼眶微微有些充血。

許紹元低頭凝視了她良久,眸光中的銳利盡褪,代之以不盡的柔和。

“許某明白了。”

人家說推己及人,方能揣度對方的心意,但他是揣度錯了,因為這小姑娘和他根本就是不一樣的人。

小姑娘把話說開,似乎一下子輕松了許多,又恢覆了往日的活潑明朗。

他便又趁機囑咐她盡量不要離開李大人單獨出門,若有護衛能與她同行,最好帶上一個。

小姑娘滿口應下,怕耽誤他啟程便即刻告辭了。

他見她的身影消失在街上的人流裏,才將手裏的傘撐開,對著日頭看了看。

這傘不大,大景的制式,用小皮紙做了傘蓋,上面繪了圖案,卻已經被雨水沖淡看不清了。

他轉了轉傘,準備將它收起來,卻摸到傘桿上淺淺地刻了個字。

“嵐”。

那字的比劃歪歪扭扭,想來刻字的人腕力定是極弱的,但刻字之處已被磨得油亮光滑,看得出這傘已用了不少年月。

這小姑娘想以送傘為由來找她,可一時又找不到多餘的傘,便將自己的傘送來給他了。

他回想起方才她一臉窘迫的模樣,不禁笑出聲來。

作者有話說:

晚上發,早上改了字

出博王子明天見~

———

前世驕縱任性的大小姐,傷透了所有不該傷的人,只求那一人之心,卻不知人心才是世上最虛無縹緲的東西。重生歸來,她看破一切,要報償該受報償之人,還家人以親情,挽大廈於將傾。

只是她多有虧欠的兄長,看上去嚴肅而寬厚,卻似乎有著一些不為人知的情愫,她有些後悔,有些事也許還是不知道才好......

《長兄為伴-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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