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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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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提問

◎......◎

從前來五正山,她都是騎在馬上,踏歌而行,父親會給她和拍子,慶安太靦腆就只在一旁聽,一首唱完就讓她再唱一首。這些事情,那時覺得平平常常,現在卻只能懷念了。

“瞻彼淇奧,綠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

詞是詩經裏的詞,調卻是本地的小調。

青嵐身子穩當了,心裏哼著歌,果然就放松了許多。她嗅著幽幽隱隱的山花香,漸漸地還覺出些愜意,一不小心竟哼出了聲音。

還好她及時發現,收了聲,而此刻也到了橋尾。

她腳往後一蕩,準備跳下來,卻被許先生扯了扯袖子。

“閣下是傷了腳吧?也不差這幾步了。”

也是,麻煩都已經麻煩了,餘下這幾步路何必扭扭捏捏的。反正她若是一瘸一拐地也耽誤他的時辰。

“......那就再勞煩先生一會。”

許先生點點頭,片刻之後又問道:“......怎麽不接著唱了?”

青嵐一抿唇,他這是不高興了?也是,看上去,人家辛辛苦苦地背著她,她卻在洋洋得意地唱歌。

“......小生失禮。方才見先生風采,便想到歌裏的翩翩君子,一不留神就唱出了聲。”

話一出口她有些後悔,這奉承的解釋太牽強,顯得不真誠。

許先生卻是腳步一頓,低聲笑起來:“原來如此......難怪這麽好聽。”

青嵐怔了怔,看見他微微彎起的眉尾,也跟著笑起來。

笑聲隨風翻卷,微微帶來些山裏的回響,幾步路的功夫,二人便到了塔外。

守塔的僧人將他們引至底層的小廳。

這小廳四四方方。屏風後,正中央是兩把禪椅,中間隔著小茶幾。僧人給他們送來了松蘿茶,又加放了好幾盞油燈,小廳裏一下子明亮了許多。

“在下申青嵐,多謝許先生相助!”青嵐恭恭敬敬地向許先生深施一禮。

許紹元聽她報這名字,稍有聯想。

姓大概是她隨意改的,那“青嵐”是不是她的閨名?他記得當年沈望經嵐城一戰,最終將北顏軍趕出關外,莫不是因此就給了閨女這個名字。

有不尋常的父親,便有不尋常的閨女。許紹元莞爾一笑。

他方才也沒仔細打量,如今才發現這小姑娘比從前長高了許多。

她額上見了些汗,幾縷淡茶色的額發貼在鬢邊,顯得一張小臉瑩白清嫩。一件青色的圓領長袍穿在身上,襯得人亭亭皎皎,宛若新荷。

到底是長大了幾歲,比他上次見她之時更顯得沈靜乖巧。不過年齡是個會唬人的東西,這小姑娘原來風風火火的樣子他可是記憶猶新。

她那時穿了件石榴紅的裙子,手裏牽著個紅金魚風箏,跑起來快得好像一陣風。

他是沒見過哪個官戶家的女孩兒像她那樣,不過那樣似乎也沒什麽不好。那一日,他正是心情郁結的時候,眼看著她興沖沖在水天之際跑出一道紅艷艷的光,覺得那晦暗的天都被她點亮了……

“餓了吧?先吃點東西吧。”他溫聲問道。

剛剛她在橋上就直喊餓了。

青嵐被他這麽一問,肚子小聲咕嚕了一下。她現在不是一般的餓,是餓得能吞下一頭牛。

“是有一點......”她赧然笑了笑,“等先生問完話,小生就去問這裏的僧人討些吃的。”

她是想現在就去的,可她已經給人家添了麻煩,實在不好讓人家等她吃東西。

許紹元一笑:“你腿腳不便,還是我來吧。”

沒等青嵐說話,他便已經起身走了出去,不一會的功夫,就用油紙托了些米糕、素點回來,擺在茶幾上。

青嵐眼巴巴地望著點心,還是有些猶豫,許先生卻已經拿起了一塊米糕。

“我也餓了,你坐下來一起吃吧。”

青嵐看他吃了,便也放心地抓了點心往嘴裏送。她三口兩口便吃掉一塊,下一塊又緊接著送進去。裝男人就有裝男人的好處,想怎麽吃就怎麽吃。

許紹元看她吃得香,垂眸笑了笑,趁著喝茶把吃了一半的點心放到一邊去。

青嵐悶頭吃了一會,發現人家早就已經不吃了,便趕忙停下來,使勁把喉嚨裏的東西咽幹凈。

“先生這般照顧小生,當是已經知道小生便是李大人找來的通事了。小生讓先生久等了,還請您見諒......”她又將困在橋上的因由解釋了一下。

許先生笑著聽她講,似乎饒有興致,眸中映出點點閃爍的光。

她之前只顧著吃,還未仔細打量過他,此時才發現他笑起來煞是好看。本就是清俊的樣貌,笑容裏更是有種水墨暈染的氣韻,柔和而悠遠。

他穿了件舒適、樸素的細布直裰,腰間只佩了塊羊脂玉,卻因身形寬闊板正而顯得十分英挺。她有點摸不準他究竟是多大年紀,因為他面容雖年輕,卻全無浮躁之氣,顯得沈穩又儒雅。

“竟是如此,那申小友此行當真是不易……其實許某有幾個問題想請教小友。”

青嵐見他要問,自然無有不應。

“申小友為何要做這個通事?”

他實在想不出她能有什麽緣由。據沈望說,禮部侍郎沈茂是他的長兄。那麽雖然沈望已殉職,這小姑娘至少還可以投奔京師的祖家。有人庇護著,總不至於讓她像方才那樣,一個人孤零零地縮在那,跟已經死了的人哭訴。

青嵐對這個問題早有準備:“先生,小生聽驛丞說李大人急需通事,且此次李大人出使是皇上差遣,國家大事。小生既能幫得上忙,必要當仁不讓,為國盡忠!”

這番話她練習了許多次,此時已然頗有些盡忠的豪情。

許先生聽罷,抿唇瞧了她片刻,後來終於忍不住笑出來,連肩膀都隨著抖了抖。

“說得好!……還有旁的原因麽?”

他凝神看向她,明眸清目,流露出之前不曾顯出的銳利。

青嵐想了想:“人說讀萬卷書,行萬裏路。小生想趁此機會見識一下北顏的風土人情。”

許紹元點點頭:“小友有這份志向自然是好的,只是北顏野心從來不小。雖然數年前一戰,他們暫時臣服,可他們曾是中原之主,如今又怎會甘居人下。如此虎狼之地,小友若沒有非去不可的理由,許某勸你還是別去了。”

何況她還是個女兒家。

“可……可李大人他還有皇命在身,沒有通事怎麽行。”

他不應該是李大人的幕僚或者朋友麽,怎麽不考慮這些?

許先生語氣輕松:“不必替李大人擔心,他不是還有另一個備選的人麽。再說,他自己也是通曉賀族語的,用通事只是為彰顯我朝威儀。”

原來如此,他既然這麽說,應當是覺得她能力不及吧,想必是她方才在橋上的樣子太狼狽,才讓他生出了疑慮。

“多謝先生相勸,但小生確有非去不可的理由,”青嵐扶著椅子站起來,“小生是有些畏高,但其它方面盡可以彌補,而且此去北顏,應當也不會再遇到這樣的境況!”

許紹元苦笑,擺擺手讓她坐下。

“自然不會......不過許某確實覺得北顏兇險,不適合小友,小友若有非去不可的理由,不妨說出來?”

他現在是真的很好奇了。

青嵐沒有按他的意思坐回去,反而向他深施一禮:“小生知先生是好意,但小生這個緣由實在……很難為人道,但求先生通融!”

聽許先生的口氣,他和李大人應當關系匪淺。而且李大人說過,她若要做這個通事須得有許先生的認可。

許紹元聞言,往後靠到了椅背上,眸色漸暗。小姑娘面上雖誠懇,其實一句實話也不給他。

既如此,他也無意再問。

“小友既知許某是好意,許某便不能眼看著你涉險。”他臉上笑容不減,說罷便起身往門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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