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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特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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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特使

◎......◎

青嵐心下一動,讓白嬤嬤和紫雪去忙,只留下纖竹說事情。

“奴婢按您說的,找了老爺派回來報信的探馬。他說,老爺帶他們去墨月嶺圍剿一隊北顏軍,但有人提前放了箭,驚跑了那隊人馬。老爺抓不到人,就將那個放箭的綁了,隨後就打道回府。他就是那時被派回來報信的。”

青嵐托著下巴,想象那時的情景。或許父親是懷疑那放箭的人是北顏細作?

“奴婢也去看了他們擡回來的屍首,”纖竹接著道,“那些兵士臉上雖有傷痕,卻不似……不似那般密布全臉,還是容易辨認的。”

青嵐明白她的意思。若是這樣的話,那個被當作父親的人應當就是被人故意劃傷,以達到以假亂真的目的。

“探馬說擡回來的屍首裏就有那個放箭的兵。而擡屍首的人說,所有的屍首都差不多躺在一片地方,大概離墨月嶺三十多裏。”

纖竹邊說邊從袖子裏摸出一柄帶鞘的短刀和一片布料,遞給青嵐。

“他們去擡人的時候,拾到兩柄這樣的刀,和幾片這樣的布頭,奴婢用您的名義找他們要過來看看。”

青嵐接過刀來端詳,這刀比巴掌長一些,刀鞘上有雙孔插著銀筷,還配有環,環上拴的帶子已斷,看切口似是被鋒利的刀劍所斬斷。刀刃鋒利光滑,刀柄應是以牛角制成,上面雕了一只老虎,做工精良。

這種刀是賀族人隨身攜帶的切肉刀,既可進食又可防身。因邊關互市,薊州衛居住著不少賀族人,這種刀她也很熟悉。

而那片布顯然也是被利器割下來的,暗青的底色上能看出火焰的暗紋,摸上去比平常的夏布更結實一些。

“北顏軍……”青嵐緊緊捏著那片布,“這是他們軍服的下擺。當年他們還未稱臣的時候,我爹抓到的俘虜都穿這樣的衣裳。”

這樣看來,父親應是在回程途中遭到了北顏軍的突襲,而襲擊他的也許就是他試圖在墨月嶺圍剿的那隊人馬。他們佯做逃跑,之後又調回頭偷襲。賀族人以騎兵縱橫關北,最擅奔襲,常常是來勢迅猛,去如疾風,讓人防不勝防。

但她還是想不明白,以父親的經驗,怎會只帶了那樣一點新兵去圍剿北顏軍,而北顏軍又為何大費周章地擄走父親,還留下一個替身。

“師父那兒可有什麽進展?”

纖竹搖搖頭:“奴婢並未見到吳將軍,據李僉事說,他這幾日都忙著迎接朝廷特使。原本新皇子出生,特使是早就該去北顏昭告的,誰知小皇子身子弱,打娘胎出來以後好幾次差點沒了,所以特使之前遲遲沒有出發。現在小皇子終於平安,特使將在三日後啟程,在咱們薊州稍停兩日,然後就出關。”

原來如此,倒是忘了還有這事。特使竟剛好是這個時候要去北顏……

青嵐忽然有個想法,若是她也能跟特使一樣去北顏該多好。要確認是否是北顏軍擄走了父親,最好的辦法就是到北顏去打探消息。

說不定師父也已經派人去了北顏,但他不讓她摻和也不讓她打聽,她無從印證。反正多一個人就多份力,她留在大景也找不到什麽頭緒,不如去北顏試一試。

*

夜幕沈沈,來沈家吊唁的客人早已散去。

靈堂裏寂靜無聲,唯幾顆白蠟疲憊地、緩緩地淌著濁淚。

青嵐走進來的時候,慶安正闔著眼,伏在一旁的小幾上。她讓人取了件披風給他蓋上,他卻在此時醒過來,迷迷蒙蒙地睜開眼。

“你累了,今夜我來守著,你快去睡一覺。”青嵐拍拍他臂膀。

“我不累,你病都還沒好,快回去躺著。”慶安強打了精神,語氣堅決。

“你連撐了兩日,再不歇一歇就要熬壞了。咱們兩個還是得輪著來。”

慶安喉結微動,看上去很是痛苦:“……姐,我想多為咱爹做些事……我對不起他。”

青嵐一怔:“……你怎麽了?”

慶安半晌不語,俯下身去搓了搓臉。

“咱爹走了,我實在是難過。可我看到他躺在那兒,又總覺得……覺得陌生,就好像躺在那的不是咱爹一樣……這兩日,我一滴眼淚也沒為咱爹留過。咱爹對咱們這麽好,你說我是不是太沒良心了?”

青嵐暗暗嘆了口氣,慶安果然也是有感覺的。

“其實咱爹……”她有些猶豫,斟酌著要告訴他多少。

慶安擡頭看向她。他眼裏血絲密布,泛青的臉顯得憔悴又惶惑,青嵐覺得他現在就像是一片片碎瓷勉強拼成的娃娃,再禁不起用力一壓。

他一向比她多愁善感,心裏有事也一貫藏不住。每每有什麽想不通又抹不去的念頭,就總是需要她開解。這個只小她一歲的弟弟,在她眼中還是個孩子。

話說了一半,她頓了頓:“咱爹不會怪你的,他走得太突然,你還沒緩過神來。況且你連著忙活了兩日,怕是都累得脫水了,哪還哭得出來。”

慶安遲疑地點點頭,姐姐說的話他總是習慣性地相信。

自他記事起,娘就不在了,他有什麽心事都是和姐姐說,不管是什麽疙瘩,什麽別扭,只要姐姐三兩句話,就都能消解。甚至有的時候,只要知道姐姐的態度,他就能一下子安心不少。

青嵐見他似是聽進去了,便又柔聲勸慰了一會,等他情緒平覆些,就讓他回去休息。然而慶安還是堅持讓她回去養病。

“有我這個男人在,怎麽能讓你來?”

青嵐知道他若認準了什麽,就頗有些執拗,她擡眼看了看身旁的纖竹,纖竹會意,一會的功夫就給慶安端了碗熱粥來。青嵐坐在一旁看著他喝。

還沒等喝完,慶安便覺得眼皮打架,嘴上說他稍稍趴一會就好,卻就這麽昏睡過去了。

青嵐等他睡得實了,叫了兩個小廝來,一個抱一個扛將他送回屋去,又囑咐纖竹把餘下的半碗粥趕緊倒掉,別讓旁人誤吃了。

纖竹連連點頭:“奴婢省得。”

*

夏日裏屍身放久了味道大,一般人家都會盡快讓逝者入土。青嵐怕夜長夢多,又怕慶安熬壞了身子,更是求個快。

因此,屍身在沈宅停放了三日就出殯了。

眾人哭喪一通,把紙錢、紙人全都燒了個光,才回了沈家。慶安請出父親的牌位,又帶著眾人“返哭”了一陣,沈家上下才各自散去。

慶安本就哀痛,這兩日又熬得疲憊,事情完畢就一頭紮到床上去了。

青嵐頭腦倒還清爽,坐在書房裏看剛剛收到的信。

信是知言寫的,自京師寄過來的。

知言前幾日曾來吊唁,之後便去了京師,一來是看望在大理寺做寺丞的父親,二來是要拜會一位大儒。青嵐托他在京師打聽即將出使的特使以及隨行的其他人,最好是能打聽到一些特別的事。

這於知言而言並非難事。他父親劉家大爺在京為官已久,各路風聞自然了解,而大理寺也有自己的消息來源。

他只是想不通青嵐打聽這些做什麽,先前還一臉狐疑地問過她。

“什麽叫做什麽?”青嵐反問得理直氣壯,“我這是幫我師父打聽的。師父要接待特使,這麽大的事,不得先了解清楚?”

知言瞇起眼打量了她一陣。一般而言,表妹說的話至少有一半是不能信的。這一點上他已積累了多年的教訓。

不過,他於她到底是有愧。

之前母親要他娶青嵐,他死活不答應,為這還和母親鬧了別扭。母親氣得指著鼻子罵他“不識好歹、又蠢又倔,沒個當哥哥的樣子”,還連著好幾日不準他來請安……

罷了,不就是打聽點事麽,他還是要有個“當哥哥的樣子”的。所以他到京師沒幾日,就已十分積極地把事情打聽得七七八八,快馬加急送信給青嵐。

青嵐手拿著信,一目十行地看下去。

本次朝廷特使是新升任左通政的李得琳。李家幾代清流,李大人是兩榜進士出身,娶了大學士之女為妻,並沒有什麽特別的風聞。

但那位隨行的通事就有些意思了。他姓馮名謙,精通賀族語,是李大人的師爺。雖然他只是一介平民,但他在京師坊間的名氣可能比他家李大人還要大。

倒不是因他的才能,而是因他有位悍妻。

順天府曾接到報案,說這位馮師爺被老婆打得滿頭是包,滿臉是血。衙門派人前去探看,他鼻青臉腫,裹著厚厚的幾層細布,卻非說是他自己撞的。

衙差覺得不對,反覆詢問馮家其他人才弄清原委。原來馮師爺被別人府上的師爺拉去喝花酒,他夫人知道以後給了他一頓毒打,小姑子氣不過才遣人去報了案......

靈堂不是該歡樂的地方,尤其周圍還有下人在,可青嵐憋笑憋得五官都快移了位,被端著茶盤走進來的纖竹瞧個正著。

青嵐看出纖竹好奇,招手讓她過來,要給她講信上的事。然而話說到一半,她突然有了個主意。

“纖竹,快,拿紙筆來,我得趕緊寫封信。”

作者有話說:

【小小劇場】

時辰已入人定,傅為政從鹿鳴宴歸來時,細碎的星鬥已經鋪滿了天。

回家的路有些遠,他原本跟嫂嫂說的是,今日會宿在外面。

然而酒盡人散,一日沒見她,他心裏空落落的,時候雖晚,他還是趕了回來。

他才輕輕地進了院門,卻見嫂嫂的房裏燈火撲地亮起。

燭光搖曳暧昧,在窗紙上勾勒出一個裊娜的身影。

傅為政緊握著箱子的提手立在院子裏,靜靜地望著她。看她舉起杯子喝了口水,聽她嬌聲輕嘆,見她纖細的小手揉了揉肩膀,探到身後理了理衣帶,才又將燈火熄滅。

他才知道這些年來他一直都在騙自己,他要的才不是遠遠地瞧著她,暗暗地護著她......

——下本選手《我帶大的小叔不是君子》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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