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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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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江南富庶,各處各地都是一副和樂融融的景象。

婉竹抱著如清如凈坐於車廂之中,時不時便撩開車簾瞧一瞧江南的街頭街尾。

齊衡玉笑意滿懷,半邊身子陷在軟墊之中,整個人有說不出的慵懶和愜意。

行到江南桃水縣一處五進的宅院前,齊衡玉才吩咐馬夫停了下來,他先把如清和如凈抱了下來,最後再去扶婉竹。

此間宅院的牌匾上刻著大大的“廖府”二字,先一步下了馬車的齊老太太和李氏便問齊衡玉:“這便是你早些年盤下來的宅院?”

齊衡玉在江南盤下的宅院並不只有這一處,只是桃水縣風情雲秀,景色別致,最適宜和樂融融的一家人居住。

如今婉竹獲封縣主,身份地位也與從前大不相同,齊老太太也不敢再像從前那般對她頤指氣使、大呼小叫,相反與婉竹相處時還染上了幾分小心翼翼。

齊老太太無法接受齊國公府百年的富貴毀在她的手上,從京城趕赴江南的路上不知偷偷掉了多少眼淚,又因舟車勞頓而大病了一場,整個人的身子顯得十分孱弱。

一進廖府,齊衡玉便特地延請了江南的名醫,那名醫見齊衡玉出手這般闊綽,還以為這邊陲小鎮來了什麽大人物,一時便愈發盡心盡力地為齊老太太診治。

“你二叔母去西北尋你二叔,也不知如今到了何處。”李氏伺候著齊老太太服下藥後,便與齊衡玉商議起了胡氏的下落。

永明帝收回了齊國公府的爵位,齊衡玉與胡氏不對盤,自然不願意帶著胡氏一起遠赴江南,胡氏也識趣地趕去了西北。

“往後怕是也見不到燕姐兒了。”李氏對自己養大的庶女也有幾分情誼在,當下便如此慨嘆道。

齊衡玉溫聲勸解了李氏幾句,聽了名醫對齊老太太的診斷,肅冷的面容上實在是擠不出半分笑意來,他只能苦澀地說:“祖母的壽數乃是天定,我們這些小輩也只能盡人事聽天命而已。”

名醫開下了藥方,他診斷出齊老太太的病癥乃是郁結於心的緣故,上了年紀的老人不好排解自己的心緒,若是在這般自苦下去,只怕是壽數不長。

為此,齊衡玉也想了些法子來開解齊老太太,可齊老太太活到這般年歲卻落了個被趕離京城的結局,她心裏是何等的煎熬與苦楚。

為了齊老太太病重一事,齊衡玉與婉竹的婚事也耽擱了下來,連帶著如凈的周歲禮也往後拖延了段時日。

臨近中秋節前夕,齊老太太愈發人事不省,隱隱有些到了彌留之際的勢頭,李氏便做主為齊老太太沖一沖喜,好生操辦齊衡玉與婉竹的婚事。

自齊國公府的爵位被收回以後,齊正便日日買醉,成日裏甚少有清醒的時候。

李氏做起了當家主母,一應錢財和事務都被她攥在了手心裏,齊正失了齊國公的名頭,再不能肆意流連在花叢中。

江南等地的富庶人家並不把他這個新來的“廖老爺”當一回事,齊正也還有幾分自尊自傲在,不願意去自討沒趣。

所以他便整日窩在家中,痛快飲酒後怒罵齊衡玉是個丟了祖宗名望的孽子。

齊衡玉懶怠搭理他,只一心操辦自己與婉竹的婚事,經了京城裏的動蕩不安,他對爭名逐利一事再沒有了念頭,只想與家人日日廝守在一塊兒。

且如今他與婉竹身份對調,分明是他這個庶人配不上身為縣主的婉竹才是。

那日在深宮之中,若不是婉竹心思靈慧地發覺了康平王安插的內應意欲放火燒宮,後頭的事還不知該如何是好。

永明帝氣量狹小,又是多疑之人。若不是婉竹立下大功,他們齊家這幾百口人怎麽可能全須全尾地保下性命來?

齊衡玉在吩咐靜雙和落英去采買大婚所用的龍鳳花燭等物時,冷不丁聽到廊角下一個婆子笑瞇瞇地說:“這成親一事啊,若是郎有情妾有意,即便排場小上一些,也是件和和樂樂的美事。”

這段時日齊衡玉聽了不少這樣的吉利話,本也不會往心裏去,可今日坐在花廳裏盤賬的時候覷見了庭院裏雲卷風清的和煦景象,心緒也不由得開闊了兩分。

心緒一開闊,便也耳聰目明了起來,齊衡玉將婆子的這句話納進了心間。

倏地,他臉上的笑意便緩緩斂了起來,也擱下了手裏的羊毫,霎那間說不出心裏是何等滋味。

——他似乎從來沒有問過婉竹,她願不願意嫁給他做妻子?

或許是如今他與婉竹之間身份地位的拉近,齊衡玉漸漸成了患得患失的那個人,他打從心底裏害怕,害怕他失去權勢地位之後,婉竹會有更好的選擇。

所以他不敢去問婉竹是否願意嫁給他,而是先斬後奏地去操辦起了婚事。

今日婆子的一句話勾起了他心裏的隱憂,讓他不可自抑地扭捏了起來,惴惴不安的比村頭即將要出嫁的小媳婦更難以言喻幾分。

思忖再三之後,齊衡玉還是趕去了婉竹所在的院落,隔著老遠便聽見了婉竹與如清在庭院踢毽子的聲響。

如清好似極為喜愛江南的氣候,整日裏纏著婉竹要她陪她玩鬧踢毽子。

母女兩人遙遙地瞧見齊衡玉後,如清笑的愈發盡興,額頭上布滿汗珠的婉竹則撐著腰向齊衡玉投去一個求助的目光。

女兒精力旺盛,她卻是副弱柳扶風的身子,跑跑跳跳一會兒便耗盡了氣力。

齊衡玉見了這一幕煙火融融的景象,一時間也忘了心裏的猶豫和踟躕,只走上前去抱起了如清,陪著她在庭院裏賞花觀蝶。

晚間休憩時,如清癡纏著要和爹娘睡在一個榻上,婉竹拗不過她,也只能遣退了奶娘等人,將如清抱上了自己和齊衡玉的床榻。

白天鬧了好幾個時辰,累極了的如清一沾到枕頭邊呼呼大睡了起來,睡著睡著還打起了呼嚕,先頭只是微不可聞的鼾聲,到了後半夜卻有幾分震耳欲聾的態勢。

宿在外頭的容碧也被如清的鼾聲鬧醒,無奈地笑笑後堵住了自己的耳朵。

齊衡玉睜眼到天亮,耳畔回蕩著女兒此起彼伏的鼾聲,這夜裏一是不能與婉竹親近,二也不能和婉竹說些體己話,實在是令人氣惱。

翌日一早,齊衡玉便耳提面命地命令如清:“今日可不許像昨日那夜瘋跑了。”

板著臉的嚴肅模樣配著他眼下深許的烏青,顯得格外滑稽,丫鬟們都在一旁憋笑,連婉竹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等齊衡玉離去後,容碧才輕聲道:“昨兒世子爺肯定沒睡好。”

碧白嗔了容碧一眼道:“怎麽還叫世子爺?都是老黃歷了,往後要叫我們爺大公子,你可記得了?”

容碧忙眨了眨眼,朝著碧白福了福身道:“是了,碧白姐姐教誨的好,奴婢知曉了。”

碧白忙去掐容碧的腮幫子,幾個丫鬟鬧成一團,婉竹卻坐定在團凳上,只自顧自地給如凈縫虎頭鞋。

當日夜裏,如清還想和齊衡玉婉竹一起睡,被齊衡玉嚴詞拒絕之後還掉了幾滴小金豆,只是從前對她百依百順的慈父怎麽也不肯松口,如清只能跟著奶娘回了廂房。

好不容易送走了女兒後,齊衡玉總算是能與婉竹秉燭夜談一番,眸光裏都染上了幾分歡喜。

可身著單薄寢衣的婉竹卻不由得收緊了自己的衣襟,心有餘悸的說:“我的小日子還沒幹凈呢。”

那忌憚的模樣分明是以為齊衡玉今夜要與她胡鬧一回。

齊衡玉慌忙擺手道:“我不是要與你做那回事。”

婉竹這才正色般瞥了一眼齊衡玉,果真見他神色真摯無比,往日裏染著濃濃欲.念的眸子也一塵不染,並沒有猴急的迫切在。

“爺想和我說什麽?”婉竹笑問。

她一笑,齊衡玉便覺得心頭好似被羽毛拂過一般癢的不得了,說不出心裏是何等滋味,只知曉他此生都無法離開眼前之人。

“婉婉。”齊衡玉甚少這般稱呼婉竹,上一回還是在遠去江南的那一封信中。

婉竹也不由地提起了心,秋水似的明眸挪移到了齊衡玉俊秀的面容之上。

良久,齊衡玉終於擺脫了心裏的扭捏和別扭,開口道:“似乎從你給我做外室開始,再到後頭為妾,為我生下一兒一女,我從來都沒有問過你願不願意。你願不願意屈居人下,願不願意受生產之苦,願不願意被囿在這四四方方的宅院裏。如今我們的婚事在即,我突然想問一問你,你願不願意做我的妻子,與我生同衾、死同穴?”

這些話藏在齊衡玉心中已久,如今才有機會說出口,他也曾猶豫過該不該把這樣的話說出口,若是婉竹回答不願意,他該如何自處?

是傷心難當,還是體悟一回如喪考妣般的痛意?

齊衡玉不敢去想婉竹的答案,卻還是把選擇的機會交給了婉竹。

不單單是他曾思量過這樣的問題,連婉竹自己也無數次地問自己,如今這樣的日子究竟是不是她的心之所向。

從前她想要的是至高無上的權勢和地位,不被人隨意欺.辱踐踏的尊嚴,以及富庶舒心的日子。

可自從如清、如凈誕生之後,她這些爭名逐利的心便淡了許多,只要孩子健康,有沒有齊國公府的名頭又有什麽關系?

煙雨江南、美景連連。如清和如凈往後就是活在這江南裏的雛鷹,終有一日會變成盤旋在無邊無際天空中的雄鷹,自由自在,無人阻擋。

婉竹莞爾一笑,似乎是在短暫的思索中尋找到了答案。

齊衡玉因她的沈默而惴惴不安,甚至額角都滲出了些細汗,婉竹見此便笑著告訴他:“我願意。”

齊狗已經成長為完全尊重婉竹的BOY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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