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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二更 一顆心都是她的齊衡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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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二更 一顆心都是她的齊衡玉。

在齊衡玉與婉竹凝望的時時刻刻裏, 丫鬟婆子們都趨利避害地逃出了這逼仄無比的正屋,連容碧也與年齡最小的蘆秀搶起了灑掃的活計,並不敢往正屋門前湊去。

齊衡玉一而再再而三地平覆著自己的心緒, 各種情緒如驚濤駭浪般向他襲來, 讓他在剎那間難以從唇齒間擠出半個字來。

好半晌, 他才訥然地問:“你是在怪我?”

縱然婉竹的這一番話已經過了婉言和修飾, 可聰慧的齊衡玉還是聽出了婉竹的言外之意——她在怨他,怨他為了她與那些貴婦小姐們起了爭執,怨他將她帶至風口浪尖。

可他只是想保護自己的心上人而已。若是連婉竹受人欺.辱他都能眼睜睜地瞧著而不發作一通,又怎麽配提及“愛她”這二字。

齊衡玉不明白他做錯了什麽, 所以在此刻迎面著婉竹怒火的時候, 他會這般狼狽和無措,甚至話語裏染上了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

這樣身份對換的場景,關嬤嬤、張嬤嬤兩人已然是屢見不鮮,她們早瞧明白了世子爺對姨娘的一片真心, 也明白情愛之事裏從沒有高低貴賤之分,當即便垂下首裝聾作啞了起來。

婉竹聽著齊衡玉的問話聲, 心頭只掠過了一刻的訝異,而後便輕聲答道:“妾身不是這個意思。”

“不。”齊衡玉冷聲打斷了婉竹的話語,一雙躥著火星的眸子正緊緊盯著她不放, 語氣愈發陰寒冷厲, 只在一個來回間就又恢覆成了那個清貴薄冷的齊小公爺。

“你就是在怪我。”

婉竹卻是無力去勸哄著齊衡玉, 此刻她只沈浸在要與女兒分別的傷心之中, 並不在意齊衡玉的異樣, 只隨口敷衍道:“爺若是一定要這樣想妾身, 妾身也沒有法子。”

這件事無論怎麽說道, 都是齊衡玉太過沖動易怒的緣由。齊老太太、齊國公和李氏三位主子下了決定要讓她去家廟裏清修, 又豈是齊衡玉可輕易更改的決定?

他若是這般怒意洶洶地沖去朱鎏堂,為了她與齊老太太爭辯一通,只怕是愈發要坐實了她狐媚子的名聲,將來在齊國公府內只會愈發舉步維艱。

這時,婉竹只覺得格外心力交瘁,說完這一番敷衍的話語後,便扶著腰坐回了扶手椅裏,不再去瞧齊衡玉陰晦不明的臉色。

齊衡玉再沒想到婉竹會這般冷漠地對待自己,他有滿腔的邪火想要發作,可餘光覷見婉竹泛著疲憊的面容以及黯淡無比的眸光後,那一腔怒意又消弭了個幹幹凈凈。

此刻她必然是最心煩意亂的那個人,先是在如清的周歲宴上被人平白無故地羞辱了一番,而後又莫名其妙地牽扯進了寵妾滅妻的流言蜚語之中,最後還要被齊國公的長輩們勒令著去家廟避風頭。

齊衡玉只生了一會兒的氣,便又不可自抑地開始心疼婉竹。

因見她哀哀戚戚的連句話也不願多說,齊衡玉也識相地閉上了嘴,只在正屋內來回踱步了一番,而後便氣勢洶洶地往蓮心院外頭走去。

關嬤嬤瞧了眼齊衡玉孑然又孤寂的背影,便回身對婉竹說:“姨娘,這……”

婉竹卻只是揉了揉自己隱隱作痛的眼穴,嘆息般地說道:“別管他了,快去把如清抱來我這兒。”

說不準明日她就要遷居去家廟,如今只能抓緊時間和女兒相處,一想到要有兩三個月無法見到如清,婉竹便忍不住眼眶一紅,旋即便要滾下淚來。

除了女兒,她什麽都不願去想。

齊衡玉允諾的續弦一事也好似一記響亮的巴掌扇的她頭重腳輕,連在人前為她說幾句話都能引起這樣的軒然大波,又何況是將她扶正這樣的大事?

*

齊衡玉先趕去了朱鎏堂,可齊老太太也不知是不是未蔔先知的緣故,竟是早早地讓婆子們守在了院門口,一瞧見齊衡玉的身影後便推說:“老太太身子不適,如今已睡下了,世子爺晚些時候再來給老太太請安吧。”

一番話說的齊衡玉一臉的陰沈,臨到胸口的怒意又漲到了最高處,靜雙小心翼翼地伺候在旁,因見齊衡玉將要發作,便立時用言語截斷了他的怒意,“老太太這兒行不通,不如去尋國公爺,爺的手上可有國公爺的把柄呢。”

話音甫落,齊衡玉也果真不想與這些婆子多費口舌,便一徑往外書房走去。

這段時日齊國公總是與手底下的幾個門生在書房裏對弈,連月姨娘的月華閣也去的少了,人到中年總算是有了個癡迷不已的嗜好。

齊衡玉趕去外書房之後,便不顧小廝們的阻攔闖進了屋門,與四方翹頭案旁坐著的門生們大眼瞪小眼了一番,齊國公一見齊衡玉這副盛氣淩人、不管不顧的模樣便來氣,可又不能在門生面前數落自己的嫡子,當即也只能忍著氣把門生攆出了書房。

待書房內只剩下齊正和齊衡玉兩人後,齊正便毫不客氣地數落他道:“你眼裏可還有我這個老子?連通傳都不通傳一聲就闖進了書房,若是我正在與那些門生商談什麽要緊的事呢?”

話音一落,齊衡玉連眉毛都沒擡一下,齊正自己也覺得萬分心緒,說這話時甚至不敢正眼打量齊衡玉。

等他發完這一通滿是威嚴的邪火之後,心氣才稍微順暢了一些,便見他擡眸望向了被冷然裹挾著的齊衡玉,打量了他一番後說道:“你這是怎麽了?怎麽跟丟了魂一樣?”

不等齊正再詰問幾句時,齊衡玉已揚起了灼灼的目光,寸步不讓地對齊正說:“爹爹上一回欠了公中三千兩銀子,又因黨派爭鬥而得罪了刑部尚書,兒子既為你補上了公中的虧空,又送了一封厚禮去刑部尚書府上。若不是兒子以重金買下了爹爹你貪.汙的證據,如今被抄家的就是我們齊國公府了。”

齊衡玉說的每一句話都讓齊正又怒又驚,他吹胡子瞪眼地想在齊衡玉面前再耍一耍父親的威風,可是卻只能瞧見齊衡玉比他高上半個頭的身量,以及那通身上下鍍著的一層殺伐果決,與他這樣日日窩在家中的閑散之人格外不同。

一時驚惱之下,齊正也忘了敢出言訓斥齊衡玉的不孝,只能徒然地指著齊衡玉說:“你這是在威脅你老子嗎?”

聲音裏晃晃蕩蕩的裝著顫抖之意,連一點唬人的氣勢都沒有。

可齊衡玉早就不是十幾年前那個一切事物都仰仗著齊正的小孩子,孤零零的幼苗也長成了參天大樹,已經有了自己的力量去遮風擋雨。

良久,齊衡玉不斷再浪費時間,便直接了當地告訴齊正:“婉竹她若是去了家廟,這些事我便不會再替父親兜著,聖上該降下什麽罪就降什麽罪,橫豎有祖母的體面在,我們總能保下一條命來。”

這驚世駭俗的一番話把齊正氣的險些暈了過去,好在身旁的翹頭案給了他些許支撐的力量,讓他不至於狼狽倒下。

齊正好不容易壓下心口的紊亂,本以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什麽毛病,可揚首迎上齊衡玉篤定真摯的面色之後,便知曉他不是在與自己開玩笑。

他就是愛上了那個卑賤的妾室,愛的沒有理智,愛的大逆不道,為了護住那個賤婢,甚至不惜把整個齊國公府的命脈也賭了上去。

“你……你這個逆子……你……”齊正被氣了個夠嗆,好半晌說不出話來。

齊衡玉卻是不動如山地立在齊正身前,英武挺正的身影不偏不倚,仿佛正在靜靜等著齊正的回答一般。

或許是他太過了解自己的父親,了解他的中庸膽怯,了解他的守成膽小,這樣明晃晃的威脅非但不會激起他的逆反心理,反而會掐滅了他所有的小心思。

天邊染上了夕陽獨有的昏黃,齊正也從一腔愁慮之中抽身而出,他瞥了一眼齊衡玉,嘆息般說道:“你那姨娘本就臨近生產,就別讓她去家廟清修了,就在府裏住著吧。”

齊衡玉聞言便朝著齊正俯身一禮,嘴邊道:“父親英明。”

*

齊老太太知曉齊正松口一事已是在兩日之後,她楞楞地問秦嬤嬤:“可是你聽錯了消息?正兒怎麽好端端的又不讓她去家廟了?”

秦嬤嬤搖了搖頭,只道:“是國公爺身邊的雙龍親自遞的消息,再不會有錯。”

齊老太太冷著臉沈思了一會兒,還是把李氏喚來了朱鎏堂,讓她去質問齊正為何改了主意,誰曾想齊正也犯起了邪心左性,一見李氏便沒有好臉色地說:“還不都是你生的好兒子,別的本事沒有,忤逆老子的時候卻有一身的本事。”

李氏與齊正的夫妻關系本就淡漠無比,又因為月姨娘誕下了個庶子,雖養在安國寺中,可齊正私底下已與身邊的小廝念叨過無數次,說只要等老太太駕鶴西去,便會把麟哥兒接進府裏來。

區區一個庶子,他卻寶貝的跟什麽似的。

李氏本就心頭裹著一包火,如今聽齊正數落齊衡玉,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也不管丫鬟小廝們就在近前,便梗著脖子與齊正回嗆道:“國公爺這話可是說的荒唐了,衡玉年紀輕輕便入了玄鷹司,差事辦的可比尋常王孫公子要好上許多,陛下也誇過他許多回呢。倒是老爺您,年輕時沒什麽本事,靠著祖上積德才得來的差事也沒保住,當真是讓人貽笑大方呢。”

一席話說完,直把朱嬤嬤驚得下巴險些都合不上,齊正也沒想到李氏會有這麽牙尖嘴利的時候,又因自己窘迫的境遇被人拆穿,一時羞憤難當,便上前朝著李氏臉頰狠狠地扇去了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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