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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二更 婉竹住進松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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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二更 婉竹住進松柏院。

碧桐院內各處皆是一團亂麻, 大大小小的丫鬟聽聞婉竹暈倒之後,皆憂心忡忡地圍在了廊道上,魯太醫嘴裏冒出來的“有孕”一話飄入丫鬟們的耳畔, 眾人臉上皆洋溢起了喜色。

齊衡玉也是又驚又喜, 笑意方才爬上眉梢, 便又聽見了魯太醫所說的見紅一事, 喜意霎時一掃而空:“還請太醫盡全力護住她,孩子能不能保住不要緊,最要緊的是不能損了她的身子。”

說著,齊衡玉也上前從丫鬟們的懷裏抱起了婉竹, 懷中人兒的重量稱得上一句身輕如燕, 她素來不在人前露出軟弱的一面來,私底下定是為了如清的安危殫精竭慮著。

思及此,齊衡玉的心口便被一層名為憐惜的陰翳緊緊籠罩著,他小心翼翼地把婉竹放在了羅漢榻上, 待魯太醫開了安身的藥方後,讓容碧親自去燒爐煮藥, 不可懈怠。

魯太醫又要替婉竹看診,又要照顧著如清的狀況,早已忙的頭重腳輕, 額汗滿滿。

幸而如清在飲下那一碗解毒的藥湯之後, 啼哭不止的癥狀也得以減輕, 唐嬤嬤也不由地松了一口氣, 卻仍是不敢懈怠半分, 依舊寸步不離地守著如清。

內寢裏的丫鬟和婆子們分了兩邊, 一邊的人照顧昏迷不醒的婉竹, 另一邊的人撥弄著手裏的撥浪鼓, 不停地逗弄著床榻上的如清。

因屋內塞滿了伺候的丫鬟和婆子,人一多便顯得屋子格外逼仄狹小,立在外間的齊衡玉透過影影綽綽的簾帳,將內寢裏的景象盡收眼底,他便在心裏做了個決定——要替婉竹和如清換個更大的院落。

松柏院是整個齊國公府裏最大的院落,齊老太太當初為了成就遼恩公府與齊國公府的美事,將兩處院落打通了以後仔細修繕了一番,便取名為松柏院。

齊衡玉如此想著,便把靜雙喚到了身前,本是要讓他去請幾個園藝修院的老手來瞧一瞧松柏院的布局,可見靜雙的眸光不住地往內寢的方向瞥去,到嘴邊的話改成了:“你既擔心容碧,就進去瞧瞧。順便替我守好了夫人和小姐,我這就去朱鎏堂和祖母商談一陣。”

“夫人”一詞著實把靜雙驚得楞在了原地久久無言,這稱呼雖於理不合,可怎奈齊衡玉生了副說一不二的性子,他既要稱婉竹為“夫人”,那婉竹便遲早會成為他名正言順的夫人。

連齊老太太也阻撓不得,誰叫如今的齊國公府只靠著世子爺一人撐門楣呢?

“是,奴婢定會守好了夫人和小姐,不讓世子爺擔心。”靜雙肅容應道。

*

朱鎏堂內。

府醫替杜丹蘿看診了一番後,便愁著臉向齊老太太稟告道:“夫人往後下地走路和說話都十分困難,能從大火裏保下一條命已是十分不易。”

杜丹蘿先是被齊衡玉推撞在了桌案邊角,腦袋處受了重傷,再因吞入了數不勝數的黑煙,腦袋愈發遲緩滯楞,神智也不會恢覆成以往清明的模樣。

這一輩子應是就要癡癡楞楞地落下去了。

齊老太太一聽這話便長嘆了一口氣,對府醫說:“勞煩您診治一場,紫雨,你親自去送大夫出府。”

於齊老太太而言,杜丹蘿瘋癡一輩子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結局,她既不用死,頂著一個名存實亡的正妻名頭也礙不了齊衡玉的眼,這般不必得罪皇家。

實在是癡傻的妙!

那府醫一聽齊老太太的話風,便知齊國公府沒有想為杜丹蘿診治的意思,她這癡病並未到無藥可醫的時候,全看主子們願不願意讓她恢覆罷了。

只是他不敢牽扯進高門大戶裏的陰私,當即也只能悻悻然地收下了紫雨遞來的診金,悄然離開了朱鎏堂。

他與紫雨一前一後地走在九曲十八拐的回廊上時,正巧迎面遇上了疾步而來的齊衡玉,遙遙一瞧便見他英武挺朗的身軀外染著幾分凜然的怒意,面如冠玉、氣勢斐然,不愧是名動京城的齊小公爺。

且他待人也並非是那等高高在上的清貴模樣,覷見府醫之後,倒也頓住步子向他點頭示意了一番,而後才越過角門,走向了朱鎏堂的方向。

府醫楞在原地瞧著他漸行漸遠的矜貴背影,忍不住嘆了一句:“齊小公爺瞧著便與那些紈絝子弟們不一樣。”

這時紫雨臉上也浮現了幾分與榮有焉的驕傲,只笑道:“是了,咱們家的世子爺除了子嗣上單薄一些,再沒有什麽不好的地方。”

說起子嗣,那府醫便憶起了京城內傳的沸沸揚揚的流言蜚語,只道:“世子爺膝下只有個庶女?”

紫雨笑意一斂,一邊領著府醫往外院走去,一邊說道:“雖只是個庶女,可世子爺疼的卻和眼珠子一樣。那婉姨娘雖出身不顯,可咱們世子爺眼裏心裏都只有她一個人。”

她這話也只是點到即止,齊老太太不願為杜丹蘿多費心思,往後便只讓這府醫為杜丹蘿診治,讓他明白一些齊國公府的隱情,也能減少些事端。

只要這府醫腦子活絡些,便能明白她話裏的深意。

果不其然,聽完了紫雨的這一番話,府醫便凝神思索了起來,直到離開齊國公府前,都不曾再出言多說一句。

*

而此時的齊衡玉已走進了朱鎏堂內。

齊老太太正被秦嬤嬤扶著在庭院裏消食散步,一側身便瞧見了立在院門口的齊衡玉,祖孫兩人視線交匯,卻是由齊老太太先退卻一步笑道:“衡玉來了。”

秦嬤嬤笑著道:“怪道老太太晨起時有了些胃口,原是算到了世子爺要來給您請安,你怕被世子爺數落,這才用了一碗梗米粥。”

這話說的十分討巧,既是想緩和齊老太太與齊衡玉之間緊張的關系,也是從側面告訴齊衡玉,齊老太太近日身子不適,提醒他不要在這等時候與齊老太太硬頂起來。

齊衡玉果然放緩了語調,也陪著齊老太太在庭院裏賞了爛漫的春景,而後才與她一起走進了明堂內。

齊老太太遣退了所有伺候著的丫鬟們,只留了秦嬤嬤一人在側端茶遞水。

她悄悄瞥了一眼齊衡玉冷凝肅穆的面色,心裏知曉他是為了杜丹蘿的事而煩心,先索性說道:“方才府醫來稟告過了,杜氏撞到了腦袋又受了一場驚嚇,往後連下地走路也困難無比,只怕是會一輩子癡傻下去。”

齊衡玉聽後只是擺出了一副面無表情的模樣,既不驚訝也不喜悅,連對杜丹蘿的恨意也消弭了個幹凈。

齊老太太只在心內嘆息了一番,便有商有量地與齊衡玉說:“她都成了癡傻的樣子,難道你還非要與她和離不成?她往後再沒有本事興風作浪,你只需挪個院落出來,再派幾個人嚴加看守她,陛下那裏就能搪塞過去了。”

說著,齊老太太又喝了一口參茶,忍著澀意說道:“再說了,若是你執意要與她和離,將來再娶個身份高貴的繼室進來,你那心頭肉不知要吃多少苦頭,倒不如讓杜丹蘿擔個虛名,讓你那婉姨娘執掌整個後院,豈不是更合你的心思?”

這已是齊老太太深思熟慮之後的最好的法子,也是為了補償如清所受的苦痛,才願意松口勻給婉竹一些管家理事的權利。

只是齊衡玉卻固執的好似鐵了心要與齊老太太對著幹一般,頓了半晌之後,便見他動手解開了自己的外衫,露出單衣上滲出血跡的傷口來。

齊老太太忙從紫檀木扶手椅裏起了身,蹙眉問:“什麽時候受的傷?”說著,便要讓秦嬤嬤去把魯太醫請來。

可魯太醫正在碧桐院裏照顧著他的妻女,齊衡玉又怎麽願意將他調過來為自己看診,他當即便自嘲一笑道:“祖母是明知故問,這兩日我不曾出過齊國公府半步,偌大的宅院裏,也只有一個人敢動手傷了我。”

齊老太太也猜到了是杜丹蘿才會這般膽大包天地刺傷齊衡玉,她明白齊衡玉的意思——杜丹蘿不僅入門四年無所出,當初剛成婚時更是清高自傲地不肯與衡玉圓房,下毒害死了她的孫女,樁樁件件都是罄竹難書的罪行。

只是太後不止一次地透露出幾分要保下杜丹蘿的意思,陛下雖發落了遼恩公府,卻沒有剝奪杜丹蘿清河縣主的位份。

和離一事,實在是鋌而走險。若不是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齊老太太不願意拿齊衡玉的前程去賭宮中貴人們的心思。

“衡玉。”齊老太太作勢要勸解齊衡玉,卻見方才還端坐著齊衡玉已面露凜然的怒意,整個人仿佛籠在了無邊的陰郁之中,出口的每一句話語都染著歇斯底裏的怨氣。

“祖母的心裏只有權勢和地位,八妹妹活生生的一條命和孫兒受的這點傷,您根本就不在乎。還有如清,她還這樣小,連話都不會說,卻險些被人毒害而死,可您既不為八妹妹和她尋回公道,反而還要包庇著那個心狠手辣的人。孫兒只是不明白,您到底是我們的祖母,還是杜丹蘿的祖母?”齊衡玉從未用如此狠厲的語氣與齊老太太說過話。

可齊老太太一而再再而三地為杜丹蘿開脫,已然是將齊衡玉的心踩在了地上反覆碾壓,剝離了血肉之後只剩幾分徒然的痛感。

臨到此時,他已不是為了要在齊老太太尋個公道,而是不明白他們這些孫女孫女對齊老太太來講到底意味著什麽?

傳承權勢的工具?還是如傀儡一般的子嗣?

他不敢去深想,只能強壓著心頭的不解與憤恨,對齊老太太說:“皇家是何等的態度孫兒心裏自有分寸,祖母您若是把八妹妹當成孫女,把我當成你的孫女,就不要再包庇杜丹蘿。孫兒定要與她和離,還要讓她血債血償,賠八妹妹一條活生生的命。”

眼瞧著齊衡玉越說越激動,到最後甚至克制不住泛紅的臉色,倔強著質問齊老太太。

齊老太太本就因這兩日的變故而大病了一場,她自詡著是在為齊國公府籌謀來路,也是為了齊衡玉的青雲官途而殫精竭慮,誰曾想落在齊衡玉的眼裏卻是她冷血無情,不把孫兒孫女當人看待。

秦嬤嬤擔憂不已,想出聲緩和一下朱鎏堂裏的氣氛,卻見齊衡玉擺出了一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態度,她頓時又不敢多言什麽,只朝齊老太太遞個眼色。

如今外頭有不少人正虎視眈眈地盯著他們齊國公府,且整個齊國公府就靠著齊衡玉一人頂立門戶,老祖宗縱然有千萬分的難言之隱,也不能在此時讓世子爺冷了心才是。

多少世家大族衰敗,便是從骨肉離心開始的?

太後和陛下的態度暧昧不清,杜丹蘿又犯了瘋癥,不小心“病死”也是常有的事。

老太太是該狠下心做個取舍才是。

齊老太太高居在紫檀木太師椅裏,身上各處都泛著酸痛,又因齊容月的死而狠狠地傷心了一場,整個人早不似從前那般康健硬朗。

而齊衡玉的這番話著實是傷透了她的心,齊老太太僵著身子朝齊衡玉望去一眼,瞧見了他怒意冷厲到不容置喙的模樣,便哀哀戚戚的嘆了一聲,隨後說道:“祖母老了,這齊國公府往後還得靠著你來頂立門戶,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吧,不必來過問祖母了。”

這便是齊老太太向齊衡玉妥協了的意思。

直到這句話落地之後,齊衡玉的雙頰處才恢覆了幾分血色,他朝著齊老太太行了個禮,順便把要讓婉竹挪居去松柏院一事說了。

齊老太太連和離一事都應允了下來,自然也不會在意這點挪居屋舍的小事,且退一萬步來說,只要齊衡玉不提出要把婉竹扶為正室,其餘的小事她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算了。

“這些小事你們自己做主,她既不嫌棄這屋子被杜丹蘿住過,便讓她搬進去就是了。”齊老太太有氣無力地說道,分明只過了一刻鐘,她臉上卻是布滿了滄桑之色。

齊衡玉卻是朝著齊老太太斂衽一禮,嘴上只道:“孫兒會讓人重修擴建一番松柏院,連院裏的太湖石和造景池都改掉,一應賬目都從孫兒的私賬裏走。”

齊老太太又豈會在意這一兩千兩銀子,她瞧了眼下首喜不自勝的齊衡玉,便道:“都隨你吧。”

眼見齊老太太面如疲憊,齊衡玉便也起身告辭,臨去前他的背影瞧著終於不再孑然孤寂,走向碧桐院的步調裏透著蓬勃般的生氣。

他想,讓婉竹住進松柏院是第一步。

終有一日,她會成為松柏院的主人,成為他的妻子,與他生同衾死同穴。

作者有話說:

松柏院的位置在齊國公府的正中央。

地理位置好,院落又大,住進去的人身份又不一樣,所以齊衡玉才會這麽執著地讓婉竹住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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