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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一更 如清中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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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一更 如清中毒(上)

像齊國公府這樣偌大的宅院裏養上幾只野貓也是常有的事。

康平王與齊衡玉並不把這點小插曲放在心上, 兩人又商議了一會兒朝堂之事,趕在日落黃昏前,康平王起身告辭。

離去前, 他憂心忡忡地讓齊衡玉多加小心, 內裏的含義點到即止, 並不在人前透露出來半分。

齊衡玉並不把區區一個杜鳳鳴放在心上, 只吩咐張達等人寸步不離地護著婉竹和如清,不可再讓歹人有可乘之機。

而婉竹也第一時間召見了回京的張達,細問他金玉一事,張達拘謹地立在花鳥繪插屏之外, 恭聲答道:“小人已處理好了她的屍首。”

婉竹聽後默了良久, 直到支摘窗外響起一陣惱人的鳥鳴聲後,才自嘲一笑道:“這一世,我和她的主仆情分也算是走到盡頭了。”

解決了金玉這等心腹大患之後,婉竹便賞下了一錠金子, 以此犒勞張達的忠心。

只是張達卻躬著身子不肯受,還是關嬤嬤笑著勸他道:“姨娘賞你, 你就拿著。你差事辦得好,拿多少銀子都是應該的。”

張達這才收下了那一錠金子。

*

三月裏。

齊容枝出嫁,因胡氏被齊老太太罰了禁足, 齊容枝所嫁的夫婿又只是個家境貧寒的秀才, 是以仆婦婆子們便也對這事不大上心。

雖則胡氏咬著牙給齊容枝湊了六十八臺嫁妝, 公中也補貼了一千兩銀子, 再加上齊老太太一些體己, 嫁妝也顯得十分豐厚。

倒是薛家送來的聘禮十分寒酸, 滿打滿算也只湊了十擡, 齊老太太臉上無光, 對齊容枝這個孫女愈發生了厭惡。

齊容枝出嫁的前一日,各房各院的長輩和同輩們都要送去添妝的物件,連齊容燕也托府裏的嬤嬤帶去了一套紅瑪瑙頭面。

婉竹正與關嬤嬤、容碧等人商議著該送什麽樣式的玉釵作添妝禮,梳了婦人頭的碧白卻掩著嘴退到了一邊,臉色慘白無比,瞧著十分駭人。

關嬤嬤忙放下了手裏的托盤,傾身上前替碧白撫背順氣,並問她:“這是怎麽了?可是昨夜裏吃壞了什麽東西,怎麽臉色瞧著這般嚇人?”

婉竹也放下了手裏的活計,憂心忡忡地望向碧白,見她果真蒼白著臉大口大口地喘息,便對張嬤嬤說:“快去把府醫請來。”

碧白慌忙擺手,頂著內寢裏各人向她投來的擔憂目光,便羞赧著臉答道:“姨娘,不必請府醫了。”

如今容碧和碧白都已嫁了人,在碧桐院內的身份也不只是丫鬟那麽簡單,還幫著婉竹料理了些賬目上的棘手差事。

所以容碧和碧白的地位也跟著水漲船高了幾分。

婉竹掃一眼碧白,見她僅僅成婚兩月後,清秀的眉眼裏便染上了幾分嫵媚之意,心裏約莫也明白了些什麽,便讓關嬤嬤去私庫裏那些溫補養胎的藥材來。

“新婚燕爾的時候最易有孕。這兩日你多在家中休息,少往我跟前來伺候。”婉竹笑盈盈地說。

這話一出,碧白的臉頰霎時如騰雲偎霞般嫣紅了起來,容碧也欣喜出聲道:“你竟這樣快?”

碧白窘著臉答道:“只是月事推遲了幾天,還不一定呢。”

雖則有孕一事並非十拿九穩,可因婉竹極為看重容碧和碧白,關、張兩位嬤嬤也不敢再給她們兩安排繁重的活計。

翌日一早。

婉竹便領著容碧和蘆秀趕去了齊容枝的院子,送上添妝禮後便尋了個由頭回了碧桐院。

因齊容枝嫁的夫婿太過貧寒落魄,平素那些與齊國公府交好的人家也只是上門來走個過場,並沒有誠心誠意祝福齊容枝婚事順遂的意思。

嫡女出嫁,胡氏總算是撤下了禁閉的處罰,她在花廳內與各家的貴婦小姐們相談甚歡,面上裝出了一副嫁女兒的歡喜模樣,可心裏卻是哀嘆不已。

且有幾個眼尖的貴婦還瞧見了胡氏眼下隱隱可見的烏青,連厚厚的幾層脂粉都遮不住那深許的淤青,可見這段時日胡氏的日子過的有多舉步維艱。

“可要恭喜二太太您覓得乘龍快婿。這位薛公子雖出身簡薄了些,可到底年紀輕輕便考取了個秀才的功名,將來高中後說不準便會平步青雲,到時二太太您可有的福要享了。”與胡氏的交好的貴婦如此奉承她道。

胡氏不過勉力笑笑,手裏攥著的軟帕都已被掌心的一層薄汗浸濕,只是靠著幾分體面不肯在人前露出怯意來。

一個時辰後,齊容枝被喜婆牽出了內院,胡氏坐在高堂上抹了抹淚,瞧著掩在紅蓋頭下娉娉婷婷的女兒,心裏滿是不舍。

當夜家宴。

齊老太太陪著幾個族老坐了主桌,李氏與胡氏等人坐在次桌,婉竹也罕見地抱著如清坐在了最角落的席面裏,大房裏的八小姐也由奶娘陪著坐在了婉竹身旁。

婉竹在出門前已用了兩三塊雞容酥,瞧著桌案上香氣四溢的菜肴,卻是一點也不覺得餓,只給如清舀了幾勺蝦仁蛋羹,拿了銀勺小心翼翼地餵她。

如清三兩口便把那蝦仁蛋羹吃了個幹凈,待她轉起圓溜溜的大眼睛,再想像婉竹討吃食時,婉竹卻笑著點了點她的額頭,道:“昨兒因吃多了積食,可拉了兩回肚子。今日再不許吃多了。”

娘親態度強硬,如清便撇了撇嘴裝出一副要嚎啕大哭的模樣,可見婉竹板著臉一臉嚴肅地凝望著她,小如清卻連哭也不敢哭了,只朝唐嬤嬤遞去一個求救的眼神。

婉竹笑罵了一句:“真是人精。”

唐嬤嬤也蹲下身子笑著對如清說:“嬤嬤也幫不了你,鬧起肚子裏也是會疼的。”

這時一直在默不作聲吃菜的八小姐齊容月終於忍不住心內的疑惑,偏頭望向了姿容肅然的婉竹,問道:“姨娘為什麽不給如清吃蛋羹呢?”

婉竹回身一瞧,便見生的玉容雪姿的齊容月正鼓著腮幫子望向她,一時也忍不住彎起眉眼一笑,“八妹妹還會心疼侄女了。只是你這侄女腸胃比旁人孱弱兩分,吃多了便要拉肚子。上一回鬧得碧桐院一夜沒熄燈,我可被她折騰壞了。”

齊容月也已到了知禮懂事的年紀,她一邊聽一邊點了點頭,最後還擱下了手裏的筷箸,作出一副大人的老成模樣,對如清說:“既然吃了肚子會疼,還是要少吃一些。等你以後身子好了,要吃多少東西沒有?”

一席話哄得婉竹和唐嬤嬤等人眉開眼笑,婉竹也上手揉了揉齊容月黑溜溜的雙丫髻,因見她實在冰雪可愛,便把自己戴在手腕上的冰玉裂紋鐲子褪了下來,松松垮垮地盤在了齊容月的手腕上。

“八妹妹若是閑來無事,便多來碧桐院陪陪你侄女。再過個半年她也能咿咿呀呀地說上幾句話來,正好能與你一起湊個趣。”

婉竹說話時杏眸裏掠過亮晶晶的柔意,襯著她姣美的容顏,周身上下還籠著一股馨香的芬芳之味,只冷不丁地讓齊容月憶起了她早逝的生母。

她早早地便沒了姨娘,縱然李氏不曾苛待過她這個庶女,可因她人微言輕、無所依仗,也沒少再細枝末節的地方吃上些苦頭。

單說婉竹贈予她的玉鐲,便是她從沒有見識過的好料子。

齊容月從下人的嘴裏聽聞過婉竹受寵一事,可當她今日與婉竹坐在一塊兒,瞧清楚了她比鬢發裏的曜目金釵,身上穿著的名貴衣料,以及如此闊綽的出手,才知這受寵二字價值千金。

“多謝姨娘。”齊容月朝著婉竹揚起一個歡喜的謝意,眼神中也沒有半分躲閃之意,只是這樣落落大方地收下了婉竹送來的玉簪。

婉竹也從眼前齊容月倔強自憐的模樣裏瞧見了幼時自己的幾分影子。都是一般的幼年喪母,只是齊容月出身齊國公府,總是要比她幸運兩分。

夜風寂寂,主桌上的齊老太太也被紫雨和秦嬤嬤等人攙扶著下了桌,婉竹越過影影綽綽的人群瞧見了正往她這兒看來的齊衡玉,莞爾一笑後也打算起身帶著如清回碧桐院。

就在她從團凳起身的這一瞬間,方才臉上還掛著幾分笑意的齊容月卻倏地攏起了笑意,潔白的額頭上立時滲出了豆大成群的汗珠,只見她緊緊地環抱著自己的肚子,好似是在忍受著一波波向她襲來的痛意。

婉竹抱著如清,方才想越過齊容月身旁時,卻見一向坐的筆挺的她忽然像被秋風拂亂根芽的雜草一般向後倒去,奶娘們飛身去撲,可到底還是晚了一步,齊容月已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巨大的聲響讓花廳內霎時安靜了下來,尚未離去的李氏率先瞧見了角落裏的變故,一見齊容月倒在地上疼得連喘息都艱難無比的模樣,她也是慌了神,忙讓朱嬤嬤去請太醫來。

而齊衡玉已疾步走到了齊容月身旁,一把抱起了身形本就孱弱無比的妹妹,蹙著眉問她身後的奶娘,“八小姐這是怎麽了?”

奶娘們也被這等變故嚇破了膽子,當即也只敢顫顫巍巍地回道:“八姑娘晨起時還好好的,剛才還和婉姨娘有說有笑,也不知為何會突然倒在了地上。”

婉竹忙伸出手去探齊容月的鼻息,瞧了一眼她身前未嘗一口的杯盞,再把眸光挪移到了今夜齊容月吃的最多的蝦仁蛋羹之上。

一道令她通體膽寒的猜測襲上心頭。

隨著齊衡玉怒意凜凜的發問聲落地,唐嬤嬤懷裏的如清也突然放聲大哭起來,哭著哭著嘴裏還吐出了些白沫汁,小小的人兒臉頰脹的青紫無比,晶瑩的淚珠不斷地往下落。

李氏這才意識到了此事的危重性,忙吩咐人去遞帖子請太醫,又讓婆子們把賓客都挪去了廂房,立時熬了黃連湯來讓她們服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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