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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二更 金玉背叛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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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二更 金玉背叛了她。

對於婉竹來說, 碧桐院出內鬼一事比她懲治杜丹蘿與胡氏的計劃落空還要再令她心寒不虞。

她本著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的心態,尋了個由頭把李氏騙上了她的車馬,若是那些暗衛們能及時趕來, 非但那些無辜的仆婦們不必死, 她也能把痞子和流氓們抓個現行。

隨便使些手段便能給杜丹蘿添上一個戕害婆母的罪行, 到時即便她有強硬的母家做倚仗也難以脫身。

偏偏這世上沒有如果。

婉竹惱的不僅是計劃落空, 心間更盈潤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她的碧桐院內並沒有嚴苛的主仆之分,平日裏丫鬟婆子們做活輕省、相處融洽,若是誰有個頭疼腳熱的也不必強撐著做活,婉竹不僅賞銀子, 還會開恩放她回家休息。

平日裏她出手大方, 賞賜更是比別的院裏厚上好幾分,她也不想劃出主仆間的天塹之別來,更不會動輒打罵仆婦丫鬟們。

婉竹想,丫鬟和婆子們日日辛苦做活已是萬分不易, 她也曾是在這世間掙紮求生的苦命人,一朝得勢後闔該體恤她們的不易, 處處照拂著她們才是。

可險些她便要因為自己的這點仁善而自求苦果。

如清還這樣小,若是婉竹名聲盡毀,將來她在齊國公府內只會舉步維艱。

每回一思及她的陰狠手段, 婉竹都深恨她沒有半點母家的倚仗, 只能在齊衡玉身前扮柔弱、裝可憐, 為自己求得一份安穩的日子。

這興許是命。

可婉竹既從那狹小的連轉身都逼仄的竹苑裏走到了齊國公府的內院, 就是不信“命數”二字, 決意要靠著自己的本事改寫自己的命。

婉竹頭一回發怒, 跪在地上的丫鬟和婆子們也面面相覷了一番都從彼此的眸子裏瞧出了幾分驚懼。

婉竹冷厲的話音繼續往地上砸, 容碧和碧白兩個丫鬟得了赦免, 便只在一旁給婉竹端茶送水,時不時地還勸慰一聲婉竹:“姨娘別為了這不值得的人氣壞了身子。”

說到底,這兩個丫鬟遭了此劫後心裏對碧桐院的內鬼恨到了極點,雖則清白未毀,可到底是被兩個腌臜的男人欺辱了一通,單單是被那黏膩似毒蛇般的淫.邪目光打量一通,就夠這兩人做上十天半個月的噩夢了。

婉竹掃視了一回跪在下首的丫鬟和婆子,瞧見她們額上掛著的豆大汗珠,和各人臉上小心翼翼的神色,心裏說不出是何等苦澀的滋味。

過了好半晌,她才吩咐關嬤嬤:“你領著人一個個的搜她們的屋子,將不尋常的財物都搜出來。”

鬧將了一個時辰,關嬤嬤和張嬤嬤領著人把丫鬟、婆子們的私物細軟翻了個底朝天,卻是什麽都搜不到。

此時已近半夜,齊衡玉也不見所蹤,丫鬟和婆子們也跪得雙腿發麻,婉竹飲了一杯濃茶下肚,擺了擺手把她們放回了寮房裏,待屋內只剩下幾個貼身伺候的丫鬟後,她才說:“讓張嬤嬤開了二門,你們去金玉家裏一趟。”

若是碧桐院內沒有出內鬼,那便是金玉那兒出了差錯。張嬤嬤領了婉竹的令,連夜趕去了後街葫蘆巷,本是對金玉背叛一事半信半疑,可推開金玉家家門後瞧見了空無一人的景象,張嬤嬤的心“咯噔”一下落到了底處。

後來婉竹才知曉,金玉這一家人早在十日前就悄悄離開了京城,而金玉也不知受了杜丹蘿什麽好處,才會把齊衡玉給婉竹安插了暗衛一事和盤托出。

杜丹蘿與胡氏聯手調走了暗衛們,打了婉竹一個措手不及,險些讓她墜入了萬劫不覆之地。

婉竹思來想去,聽聞金玉一家人搬離了京城後也只是苦笑了一聲,她心裏雖已做好了這般設想,可真聽得張嬤嬤的話語聲後,心口還是溢出了難以言喻的痛感。

到底是被朝夕相處過的心腹丫鬟背刺,婉竹一時間難以表達心內的憋悶之感,只對關嬤嬤說:“讓人去查金玉一家的消息,若是查到了,就讓張達處置。”

張達便是那一批暗衛裏手段做狠厲的首領,齊衡玉曾笑稱他是暗衛裏殺人手腳最快的那一個,且殺完人後還能把現場處理得幹幹凈凈。

婉竹派出張達去處理金玉一家人,就是不打算留下她們性命的意思了,她不知曉金玉向杜丹蘿透露了她多少消息,可她既然背叛了她,那便不必再活在這世上了。

關嬤嬤聽著婉竹冷聲發落金玉的話語,高懸著的那顆心也緩緩地落了地,她本還怕婉竹顧念舊情不肯置金玉於死地,可金玉知曉的秘事太多,留她一命總是不妙。

“否極泰來,咱們還有的是時候與夫人鬥法。姨娘雖身份地位比不過夫人,可有一點卻能把夫人死死地壓在身下。”關嬤嬤如此道。

婉竹瞥一眼她,瞧見她擔憂不已的目光,終是舒展了凝結著的眉宇,勉力擠出了一抹笑意道:“嬤嬤可有聽聞這段日子府裏的那些閑話?”

關嬤嬤打探消息也是一把好手,自然把松柏院的醜聞早早地納進了耳朵裏,譬如說杜丹蘿至今仍是未與齊衡玉圓房,又譬如說杜丹蘿想把身邊的丫鬟推給齊衡玉做通房丫鬟。

病急出昏招,可見她是真沒了旁的法子。

“我也不怕與嬤嬤說句交心底的話,世子爺雖待我有兩分憐愛,我卻不敢把這些憐愛當真。他心悅我就和心悅金絲雀籠裏的鳥兒一般,不可當真,也不可把這點情當成救命稻草。”婉竹斂起笑意,肅著臉與關嬤嬤說。

關嬤嬤本是在為婉竹端茶倒水,一聽得此話後卻是訝異得僵了僵身子,好半晌才回過神來,望向婉竹的眸子裏染著深深的欽佩之意,“奴婢倒是不知曉姨娘心裏這般清楚。”

她早先還以為婉竹是攀附著齊衡玉的菟絲花,可如今與婉竹接觸的越深,越能明白她是何等聰慧清醒的女子,單單說能在這四四方方的後宅裏維持著本心這一點,就勝過了旁人許多。

關嬤嬤把話揣在心口幾遭,便嘆道:“嬤嬤也曾嫁過人,知曉女子與男子之間的不同。姨娘想的這般通透,嬤嬤就沒有好擔心的了,索性您與夫人也鬧開了臉,世子爺又站在您這一邊,將來指不定會有夫人被拉下馬的這一日,姨娘可千萬不要灰心。”

婉竹自然不會灰心,縱然她不會把所有的期望都壓在齊衡玉身上,可也盼著他能真如他嘴上所說一般為了與杜丹蘿和離而使些力。

這樣她的手段也能有用武之地。

這一夜裏,婉竹與關嬤嬤聊至深夜,眼瞧著齊衡玉不似要趕回碧桐院安睡的意思,便凈了身沈沈睡下。

*

翌日一早。

齊老太太便把李氏、胡氏、杜丹蘿和婉竹統統喚去了朱鎏堂,昨日的變故她已知曉,也從齊衡玉嘴裏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能在內宅裏瞞天過海,將她也騙的團團轉的人只有胡氏。

齊老太太這些年養在後宅裏也變得心慈手軟了不少,縱得胡氏一而再再而三地觸碰逆鱗,此番瞞天過海暗害長嫂已是觸碰到了齊老太太的底線。

所以她不由分說地便讓婆子上前架起了胡氏,當著眾多有頭有臉的管事的面,讓秦嬤嬤左右開弓地掌摑了胡氏二十記巴掌,打的她嘴角滲出縷縷血色後,才道:“我已讓人收拾好了西院裏的佛堂,從此以後你就在那裏為老二誦經祈福,沒有我的吩咐一步都不許出來。”

胡氏也沒料到齊老太太會有這樣狠厲的雷霆手段來收拾她,昨日她知曉李氏也在婉姨娘的車馬上後便頓覺不妙,只是聽聞李氏無恙後才松了一口氣。

卻沒想到齊老太太會這般急不可耐地收拾她,不問緣由,不給她辯解的機會,便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宣判了她的死刑。

胡氏怎麽甘心,一雙斥著怒火的眼掃過默立不語的杜丹蘿,瞪得像銅鈴一般大,仿佛是要在她身上咬下來一口肉一般。

而齊老太太也好似是生怕她會說出什麽不堪的話語來,便讓婆子們死死地捂住了胡氏的嘴。

而婉竹自始至終只是立在了角落裏,齊老太太沒有給她張嘴的機會,也沒有拿正眼望向她,就仿佛她是一縷似有似無的青煙一般。

發落了胡氏以後,齊老太太又望向了坐定如山的李氏,不知說了多少溫言相勸的好話,而後才對杜丹蘿說:“上一回讓你禁足了三個月,如今卻是不能夠了,我聽魯太醫說你得了婦人病,這兩年便好生在松柏院養病吧。”

杜丹蘿垂下眼簾,既沒有出聲辯駁她沒有得婦人病一事,也沒有向齊老太太討饒求情,而是默默地應下了齊老太太所有的處置,平靜的神色實在讓人出乎意料。

連婉竹也側著身子向她投去了數道探究的眸光,便見她乖順地朝著齊老太太和李氏行了禮,而後便悄然退出了朱鎏堂。

婉竹頓覺怪異不安,回碧桐院後便讓關嬤嬤去打聽消息,打聽來打聽去也只挖不到松柏院的半點消息,連她早先安插下的人手也沒了回音。

這時婉竹才覺察到了棘手之處——金玉必定是向杜丹蘿交代了她一切的秘密,所以杜丹蘿才會這般胸有成竹、淡然無波。

杜丹蘿定是有後手在等著她。

這一日裏,縱然她存心要壓下心頭的火氣,可還是在避著人的午時摔了一套成窯的青玉瓷具。

是她太蠢太笨,沒想到金玉會是個徹頭徹尾的白眼狼,竟會在她心口刺上這鮮血淋漓的一刀。

她與月姨娘的聯系,使盡心機手段要盡齊國公府的秘密,對齊衡玉的謊言,金玉統統都知曉。

這之間,她把多少隱秘告訴了杜丹蘿。

婉竹不敢往下深想。

縱然她不愛齊衡玉,也不會蠢笨到對齊衡玉寄予真心,可以她的處境而言,若是沒了齊衡玉的寵愛,那這如泡沫一般的權勢和地位也會消弭個幹凈。

沒了寵愛,誰都可以淩.辱踐踏她。

她賭不起,也沒有資格去賭。

婉竹知曉這老天最愛戲弄人,所以她向來是以最冷酷的惡意來揣度人心,她約莫是知曉金玉對她懷恨在心,起了報覆的心思後才會杜丹蘿遞上背刺她的這一把刀。

她如今能做的便是趁著齊衡玉還未知曉此事時設想好解釋一切的借口。

當初她能把齊衡玉哄騙的團團轉,如今不過是再用相同的可憐手段來繼續哄騙她而已。

思及此,婉竹總算是穩住了幾分心神,由容碧攙扶著往那梳妝鏡前一座,對鏡莞爾一笑,壓下了心內一切的情緒。

她想,人生之路就是這般起起落落,她不會一直起,也不會一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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