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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一更 “他相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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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一更 “他相信她。”

一刻鐘前。

窗外轟鳴般的雷聲炸開在天際, 驚醒了本就淺眠的婉竹。

她不過扯了扯蓋在身上的錦被,坐在床尾的容碧便睜開了眼,先問婉竹:“姨娘可是要喝水?”

羅漢榻上躺著的蘆秀也機靈地起了身, 給婉竹泡了杯熱茶, 並道:“姨娘這幾夜總是睡不好, 可要去請魯太醫來瞧一瞧?”

婉竹飲了一杯熱茶下肚, 才覺得通體冰寒的身子多了兩分俗世見的暖意,被容碧和蘆秀團團簇擁著,心口處空落落的寂寥之感也得以紓解了不少。

“無妨,只是我又夢到了鄧嬤嬤。”

婉竹苦澀地一笑, 那雙秋水似的明眸隱於影影綽綽的燭火之中, 註視著人時總讓人的心不由地沈靜了下來。

自那日之後,她幾乎每夜都會夢到鄧嬤嬤,在夢裏她是如此的溫柔和藹,每每觸及她的音容笑貌總會讓婉竹泛起鉆心般的痛意。

“姨娘也不要總是這麽自苦。鄧嬤嬤她也盼著您能平平安安、開開心心地度日, 將來生下個健健康康的小少爺,這後半輩子就有了指望。”容碧苦勸道。

長夜漫漫, 容碧如鶯似啼般的嗓音徐徐地飄入了婉竹的耳畔,她自然知曉這些丫鬟們都是為了她好,她如今最要緊的就是看顧著肚子裏的孩子。

可人非草木, 如何能克制著心裏的哀傷?

“扶我起來吧, 我給嬤嬤上柱香。”

婉竹話音清淡如風, 輕渺的仿佛幾縷抓也抓不住的青煙, 可饒是如此, 容碧和蘆秀卻是不敢違拗婉竹的吩咐, 縱然有滿心滿語的話想勸, 也只能將她從床榻裏攙扶了起來。

婉竹跪在蒲團前虔誠地給鄧嬤嬤上香, 一跪就是近半個時辰,兩個丫鬟也從一開始緊繃著的嚴肅樣子成了後來相互倚靠著說閑話的模樣。

外間雷聲大作,碧桐院各處的門房也已落了鑰,本以為這些親昵的話語不會被旁人聽去,誰曾想冒著雨趕來的齊衡玉便站在一門之隔的廊道上。

他把容碧和蘆秀的體己話聽了個清清楚楚,臉上的神色隱晦不明,好似比天邊連綿的暴雨更沈郁幾分。

齊衡玉在廊道上立了近一刻鐘,心口的那一腔喜悅緩緩地變冷變涼,最後再是鉆入骨髓裏的疑惑與不信。

終於,他推開了屋門。

恰在婉竹從蒲團上起身時,他也踩著迷蒙的夜色闖進了碧桐院的正屋,兩個丫鬟們俱都驚嚇得失了神,婉竹也不可置信地望著來人。

此刻的齊衡玉黑發濕透了大半,罩在外頭的墨狐皮大氅也因這層層疊疊的雨濕氣而蓋上了一層冷凝,配上他一絲笑影都無的漠然神色,足以讓人生出幾分懼怕之意。

可婉竹卻只是這樣靜靜地註視著他,燭火昏黃,她朝著齊衡玉所立的方向走近了兩步,這時天邊的一道響雷落下,轟鳴般的雷聲也阻擋不了她走向齊衡玉的步伐。

漸漸地,兩人之間只隔了咫尺的距離。離得這麽近,齊衡玉才看清楚了婉竹格外清瘦的樣貌。

闊別一日不見,她比上一回還要瘦弱幾分,可見是鄧嬤嬤的死讓她萬分難過,人也不由得清減了兩分。

只是這麽一眼,齊衡玉心中橫亙著的那些不適與懷疑便霎時消弭了大半,皆被漫上來的疼惜與不舍掩蓋了過去。

而婉竹望著齊衡玉半晌無話,明眸裏卻掠過些婆娑的淚意,若不是夜色太深,淚珠便要不可自抑地往下落去。

她不知曉本該在江南辦差事的齊衡玉為何會出現在她的碧桐院裏,可她能揣摩明白的便是——若那日齊衡玉在她身邊,鄧嬤嬤興許就不會死。

只是這樣想一想,她便再難克制著心中翻江倒海般湧上來的淚意,不等齊衡玉開口,她便先一步紅了眼眶,眸中瀲灩起洶湧的水霧來。

許是太過委屈的緣故,這眼淚一旦奪眶而出,便有了收不住的態勢。

而她的眼淚也擊垮了齊衡玉心中所有的異樣情緒。

他適時地忘卻了容碧和蘆秀話裏的深意,也不去想婉竹和胡氏之間發生過的事,他甚至給婉竹尋到了完美的理由。

她是被迫反擊,或是有身邊的丫鬟在為她出謀劃策。

或許容碧所說的“耍個手段”只是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婉竹是被逼到了絕路,才會奮起反擊。

他不敢懷疑婉竹,而是該體恤憐惜她的遭遇才是。

是了。

就是這樣。

頃刻間,齊衡玉便放下了心口的枷鎖,上前一步將婉竹緊緊地摟進了懷中,只見齊衡玉輕嗅著婉竹的青絲,低沈清冽的嗓音裏有說不出的眷戀。

“我一收到了錦靈的飛鴿傳書,就趕回了京城。”

在掉馬回頭的那一刻,齊衡玉才清晰地認識到,他對婉竹並不只是心悅而已。

婉竹伏在齊衡玉的肩窩處,淚水仿佛泛濫的洪水一般怎麽也不停不下來,她哭的越動情,齊衡玉的心便愈發軟成了一灘春水。

他的溫言勸語總算是漸漸地止住了婉竹的哭聲,只見她揚起了那雙紅腫的如爛桃兒般的眸子,無措又依戀地望向齊衡玉,哽咽著問:“那爺在江南的差事怎麽辦?”

能怎麽辦?

等他處理好了杜丹蘿,便會馬不停蹄地趕回江南。

容碧和蘆秀乖覺地去燒了熱水來,將浸得燙燙的軟帕遞到了婉竹手裏,婉竹接過後便替齊衡玉擦拭起了鬢發間的雨珠。

她動作輕柔,掂了掂腳才夠到了齊衡玉的額角,袖袋裏的馨雅淡香絲絲縷縷般飄入齊衡玉的鼻間,他倏地攥住了婉竹那潔白如瑩的皓腕,凝望著她專註而又真摯的神色,問道:“你…………”

婉竹陡然停下了動作,水淩淩的眸光落到齊衡玉身上,好似是在等著他的下文。

可不知齊衡玉為何把肚子裏的疑惑放在喉嚨口磨了好幾遭,還是婉竹純澈的仿佛一汪清潭的眸光下把話咽了回去。

他上前替婉竹攏了攏鬢邊的碎發,只說:“太晚了,該安寢了。”

雷雨聲裹著呼嘯而來的驚風把支摘窗的窗欞吹得吱吱作響,屋內的燭火還是點著明暗不定的兩盞,齊衡玉便趁著這樣朦朦朧朧的昏光,藏起了心中的一切情緒。

*

整個齊國公府內,除了齊老太太、李氏和婉竹以外便沒有人知曉齊衡玉回京一事。

尤其是杜丹蘿,自那日沒有借著百壽圖將婉竹害死後,她便日日待在松柏院裏,靜等著下一回的機會。

白日裏她依舊與詩書為伴,偶爾聽杜嬤嬤說起杜嫣丹成婚後如何侍奉婆母、與妯娌和小姑子們周旋的事跡,那顆被酸澀填滿的心就仿佛得到了些釋放。

“她縱然再會吟詩作對,被父親誇讚若是個男兒身便是文曲星下凡又如何?才女的名頭被我奪去,婚事也只能撿我指縫裏剩下來的。”杜丹蘿笑著說道。

杜嬤嬤正在替杜丹蘿挑明早要服用的燕窩,這也是個細致的活計,杜嬤嬤卻甘之如飴地做了十來年,身邊的丫鬟們都插不上手。

“夫人自小就不愛吟詩,如今嫁了人,倒是時常抱著詩集不放了。”杜嬤嬤如此說道。

本是一句玩笑話,可卻無意間戳到了杜丹蘿心中的傷疤,她擱下了手裏的詩集,百無聊賴地望了一眼空蕩蕩的松柏院,慨嘆似地說:“若當初沒有那一首驚才絕艷的《桃花吟》,齊衡玉還會登遼恩公府來求娶我嗎?”

這話杜嬤嬤卻是答不上來,伺候在杜丹蘿身側的其餘丫鬟們也是三緘其口,半句話也不敢說。

旁人都不敢言語,倒是杜丹蘿自個兒調侃起了自個兒,只見她苦笑一聲,頭上的朱釵也因這細微的動作而鈴鐺作響,“應是不會吧,說不定還是五妹妹嫁進齊國公府更好些,齊衡玉仰慕她的才華,必會好好待她。”

這話可把杜嬤嬤驚得把手裏的銀匙都丟了開來,只見她憂愁滿面地走到杜丹蘿身邊,放緩了語氣道:“夫人怎麽又說這樣的喪氣話?您和世子爺是陛下朱筆禦賜的婚事,和五姑奶奶有什麽關系?如今世子爺一時被狐媚子迷住了眼,待日子久了,總能回轉過來。”

話音一落,杜丹蘿便不由自主地憶起了遠在江南的齊衡玉,她略算了算時候,如今齊衡玉應是已行至江南邊陲小鎮,也不知此時他是在念著齊國公府裏的誰?

如此一想,杜丹蘿只覺得意興闌珊的很兒,正要讓杜嬤嬤扶著她往羅漢榻上走去時,外間卻響起了一陣十分急促的腳步聲,聲響大的就如同用鐵錘擊打鑼鼓一般,讓杜丹蘿倏地停下了步子。

她蹙起柳眉望向屋外,一旁的杜嬤嬤也生了惱,只對著外間的雙菱說:“是誰這麽吵吵嚷嚷的沒個正形?不知曉夫人喜靜?還不快拖到庭院裏罰跪半個時辰。”

雙菱沒有半分聲響。

松柏院裏的規矩極嚴,再沒有丫鬟不答管事嬤嬤話的道理。

杜嬤嬤愈發氣惱,這便走出了內寢,才撩開簾子,便見門扉處走來一個身形英武俊朗的男子,待她定睛一看,當即便訝異得雙腿一軟,只顫顫巍巍地說:“世子爺。”

一聲呼喚也讓懨懨的杜丹蘿渾身一僵,她立時從羅漢榻上起了身,越過層層疊疊的簾帳,正巧瞧見了簾帳之後陰沈著一張臉的齊衡玉。

齊衡玉?

他不是應該在江南辦差事嗎?怎麽會出現在她的松柏院?

杜丹蘿疑心是她看花了眼,當即便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辨認了來人的的確確就是齊衡玉後,喜意從眼底爬至眉梢。

而齊衡玉卻仍是寒著一張臉,連眼風都沒往杜丹蘿身上遞,只看著杜嬤嬤說:“把她綁了,打個三十大板後找個人丫子發賣得遠遠的。”

作者有話說:

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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