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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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我知道◎
黑暗中, 他聽到自己沈悶的心跳聲，咚咚咚，一聲接一聲, 怎麽呼吸都沒辦法平靜下來。
他分明沒喝酒, 但卻像是醉入甜蜜的美夢。
顧沈書擡手撫上季晚藍如海藻般柔順的長發, 心臟像是一瞬落在實地, 方才的親吻不是假的，季晚藍也不是假的。
他唇角無法抑制地上揚，像是找到了某個不為人知的寶藏，又像是被淋上一層糖漿, 甜蜜到讓人有些發昏。
“季晚藍, 你喝醉了嗎？”安靜的空間內，他這樣問。
但季晚藍睡著了，沒人回答他。
他緩了會兒，將睡衣扣子扣好, 這才將懷裏的季晚藍抱起來，去了她的房間, 將季晚藍輕輕放下，給她蓋好被子。
他站著，借著窗外的月色, 靜靜看了會兒季晚藍的睡顏, 替她拉好窗簾, 輕聲道：“晚安。”
第二天被鬧鐘吵醒時, 季晚藍皺著眉, 往柔軟的枕頭裏埋了埋, 突然翻身坐起。
一臉肅穆。
草。
她昨晚……強吻了顧沈書！
她不是個喝醉酒容易忘事的人, 自然也記得昨天她是如何軟著嗓子喊顧沈書‘顧老師’, 然後扯著對方衣領親上去的。
季晚藍手指撫上自己的唇，柔軟甜膩的觸感似乎還停留在上面，讓她覺得唇酥酥麻麻的癢。
季晚藍瘋狂搖腦袋，試圖把黃色畫面驅趕出腦海。
渾渾噩噩洗漱完，開門，對面，顧沈書穿戴整齊和小朋友一起走出來。
小朋友自從上了幼兒園，每日裏就是穿著固定的白襯衫短袖加黑色短褲的搭配，胸口還貼著小朋友Q版頭像刺繡貼紙，貼紙下方是小朋友的姓名，幼兒園內一切屬於顧若瀾的物品都會貼上這樣的貼紙，防止小朋友弄混產生爭吵。
固定的制服搭配外，幼兒園還專門發了黃色的圓邊漁夫帽，每次放學時間季晚藍都能在群裏看到老師發的大合照——排排站的黃色帽子，像是一群小鴨子，可愛極了。
雙方對視。
季晚藍最先移開眼眸，她實在是有些心虛。
顧若瀾沒察覺父母之間的異樣，歡歡喜喜地跑向季晚藍，一把抱住她，仰著小腦袋喊她。
“媽媽早安！”
“早安。”
季晚藍牽著顧若瀾下樓，顧沈書走在兩人身後，雖然不說話，但存在感十足，尤其是昨晚抱過摸過，季晚藍自然知道他藏在規整襯衣下的身材，起伏的肌肉線條和結實、塊壘分明的腹肌。
想想就有些讓人把持不住，要不是她昨晚喝了酒，又因為看劇本太困，說不定就自然那啥了。
想想就讓人流口水。
顧沈書看著前面的季晚藍忽然擡起手擦了下嘴角，為了緩和氣氛，他沒話題找話題：“是餓了嗎？”
接著，就看到季晚藍差點一個踉蹌摔下去。
顧沈書眼疾手快將人扶起，“你沒事吧？”
季晚藍深深嘆口氣，甩掉不和諧的想法：“沒事。”
三人坐在餐桌前，季晚藍一口氣將那碗黑乎乎的中藥喝下去，往日她都是要三番四番糾結，加上小朋友奶聲奶氣安慰才能喝掉。
今日，在顧沈書炙熱目光的註視下，為了緩解尷尬，居然一口氣就喝完了。
苦的季晚藍直捏耳垂。
顧沈書端來涼白開，季晚藍喝完，顧沈書大掌也沒撤開，搭在季晚藍後背上，一下下幫季晚藍順氣。
這中藥是之前她看痛經時大夫開的，每次早晨起床空腹喝，她連著喝了快一個月，第二次來月經果真沒以前那麽疼，大夫又給她開了一個療程的藥，讓她繼續堅持喝一個療程。
季晚藍緩過那股苦到發酸的味道，微微有些不自在地從顧沈書掌心下撤走身子，往前傾了傾，神情別扭：“我好了。”
顧沈書手僵在半空，他楞了兩三秒，沒說話，坐回座位，自然將三人餐具依次擺好，漆黑深邃的眉眼垂下，像是柔軟無害的動物。
季晚藍心頭咯噔一聲，“你生氣了？”
“我沒有。”顧沈書回答的有些快。
“哦。”
她不信。
季晚藍沈默地攪動著碗裏的粥，埋頭吃自己的，不再開口。
飯桌上突然安靜下來，小朋友喝粥喝到一半，小心翼翼擡起腦袋看，又低下腦袋，大眼睛裏寫滿困惑。
爸爸媽媽之前吵架也是這樣的，爸爸關心媽媽，媽媽總是有些別扭的抗拒，然後抗拒抗拒著，兩人就和好了。
總之吵架時間不會超過半天。
但為什麽現在的爸爸媽媽也會吵架呢。
小朋友直到坐上車準備去幼兒園才恍然明白——
之前爸爸媽媽吵架是因為喜歡才吵架的，所以現在爸爸媽媽是已經互相喜歡了嗎！
好像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大秘密。
*
影視基地。
今日拍戲，季晚藍演技全程在線，就連高導都挑不出什麽錯處，下了戲，高志淩嘖嘖感嘆了一聲：“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你這怎麽一晚就讓我刮目相看了。”
季晚藍笑而不語，“因為我有秘密武器。”
楚昱加入聊天：“什麽秘密武器？”
楚昱今日妝造是戰損小奶狗，額頭帶著紅腫的擦痕，下顎處還有一道傷口，有些駭人，乍眼看去，比季晚藍還像殺人犯。
楚昱早就習慣了季晚藍演戲時溫柔下戲後淩厲冷漠的樣子，仍舊笑嘻嘻的等季晚藍回答。
季晚藍想起宋暖就看他不爽，冷呵一聲，施施然離開。
“……”
楚昱一臉懵。
高導咳嗽兩聲：“……那啥，小楚啊，我給你講講戲吧。”
季晚藍坐在舒服的躺椅裏，回想今早顧沈書那句‘我沒有’，思考到一半，旁邊跑來一道鬼鬼祟祟的人影。
周曼玲照常挽著手臂，高高在上地看著季晚藍，眼神裏帶了幾分鄙睨。
季晚藍默默轉了個方向，背對著她。
“你……！”
周曼玲轉到季晚藍正面，再次抱臂，“你知道為什麽秦千羽最近沒來找你麻煩嗎？”
季晚藍擡頭掃她一眼。
周曼鈴要說的話差點卡在喉嚨裏，她本想著借季晚藍在劇院發生的事情來摧毀掉季晚藍口碑和名氣，但想著《黎明之前》這部戲還沒拍完，要是這個時候突然爆出點不好的消息，對她肯定也是有影響的，所以一直忍著沒找季晚藍麻煩。
但誰知道秦千羽這個一直看季晚藍不爽的人倒是一直安安分分拍戲，讓她坐不住，去打聽了一番。
周曼玲見季晚藍沒興趣，還是把知道的消息告訴她：“因為她最近在相親！相的都是些三四十歲歪瓜裂棗的企業家，說不定她拍完這部戲就要退出娛樂圈了。”
季晚藍聽到這話才擡頭看她。
但面上表情依舊是平平淡淡的，“哦，關我什麽事。”
周曼玲咬緊牙根。
就是這個表情，又是這個表情。
每次季晚藍露出這種表情時，周曼玲都恨不得將季晚藍撕碎，但劇組人來人往，周曼玲不想因為和季晚藍發生爭執再上一次熱搜，只能咬著牙諷刺幾句離開。
季晚藍沒回應一句，在周曼玲走之後，她低頭喝了口水，眼底思緒晦暗不明。
她總覺得秦千羽不是一個甘願去和一些長相歪瓜裂棗的男性相親的人，即便對方再有錢她都不會屈服。
因為秦千羽百分百看臉。
晚上下戲已經是九點半，黑色保姆車在別墅大門前停下，貝貝和阿九目送她下車。
季晚藍想起，因為小朋友在別墅內住著，她還沒邀請幾人來別墅慶祝，她轉頭說了句：“等有機會我們在這個別墅開一場party吧。”
貝貝和阿九笑著點頭應下。
季晚藍走進別墅，黑色雕花鐵門在身後自動關上，別墅內燈火輝煌，照得庭院溫馨朦朧，棕色搖椅上的藤蔓在晚風中搖曳，還能聽到修剪整齊草坪裏不知名昆蟲的吟哦聲。
晚風微涼，吹動季晚藍長裙的裙擺，似柔軟的海浪起伏。
門口立著一道高大的黑色身影。
季晚藍腳步停住，顧沈書註意到季晚藍，朝她走過去，“今天拍戲很晚。”
季晚藍看他自然接過自己手中的包，沒說話。
兩人一同往別墅內走，季晚藍邁上臺階，腳步一停，轉身看顧沈書。
別墅門用的是嵌燈，順著光的方向，能清楚看到顧沈書的樣貌，光線將男人輪廓塑造的格外分明，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眉眼，往下是一雙削薄卻又肉感十足的唇，那雙深黑的眼正平靜地註視著她，不避不閃。
季晚藍說：“早上你就是生氣了。”
顧沈書眉目溫柔，眼睫輕顫了一下：“嗯，的確有些生氣。”
大約是沒料到他這麽快承認，季晚藍臉色難看了一瞬，她雙手抱臂，居高臨下地看著顧沈書。
她站在臺階上，比顧沈書要高出一個腦袋，顧沈書只能仰頭看著她，但偏偏沒有一絲不耐，神情專註而溫柔。
“為什麽生氣？”
季晚藍問。
顧沈書抿唇，語氣裏帶了幾分控訴：“因為我覺得你在抗拒我。”
分明前一晚還親了他，第二天就像個沒事人一樣不承認，分明她也沒喝醉，還是說她只當他是個發洩的工具？
季晚藍語塞。
“我沒……”她的聲音沒底氣。
“季晚藍。”
顧沈書喊她的名字，聲音藏著幾分鄭重和珍貴。
季晚藍不耐煩嗯了聲，看向他：“幹嘛？”
顧沈書：“我知道，你和我的職業不同，涉及的領域和行業也不同，我們之間沒什麽好聊的，也沒法比較，所以你覺得我也沒什麽了不起，也認為我們沒什麽共同的話題，在一起只是勉強。”
“你很清醒，有棱角有脾氣，但你從不對著親近的人發洩，我知道，你開心的時候會用手指敲東西，不耐煩的時候會抱著手臂，我知道你難受的時候會打沙袋，知道你覺得壓力大的時候會看恐怖電影。”
“我也知道，你抗拒我的原因。”
季晚藍抓著手臂的手收緊，喉嚨漫上一陣酸楚。
顧沈書繼續說，嗓音溫潤沈靜，那雙漆黑的眸子染上了溫暖的燈光，春深似海，整個人都有些不真切。
“你害怕我是因為顧若瀾才喜歡你，你害怕我對你的好是因為顧若瀾，你也害怕……害怕自己不夠好到成為一個足夠優秀的母親。”
“但我從來都不覺得這些是問題，我也可以非常確定地告訴你，我喜歡你絕對不是因為顧若瀾。”
很早很早之前，他就被季晚藍吸引，遠遠註視著她的光芒，然後將所有的輾轉反側藏在心底。
到現在，越靠近季晚藍越被她吸引。
他有夜盲癥，晚上下樓接水偶爾摸不到開關會撞到走廊置物架的桌角，她知道後在墻角安裝了感應燈，只要他走過，燈光就會逐個在他身後亮起來，為他照亮前行的路。
她不太會說讚美的話，但他做的菜肴，她每道都會認真品嘗，給出評價，然後在他表明下次還可以更好時開心地用手指輕敲桌面。
她認真對待小朋友的考試，面試官用英語詢問時，她都能流暢地回答，甚至某個他不太理解的專有名詞她都知道，回答完後得意洋洋地昂起漂亮的下巴朝他投來視線，仿佛在求他誇獎。
她是別扭的，但她也是真誠的。
“即便現在顧若瀾到了這個時空，未來似乎某種程度上成了定局也不會影響什麽，你如果不想要孩子，我也覺得沒有任何問題，因為你不需要遷就任何一個人，包括我，我現在告訴你我喜歡你不是強迫你做選擇，也不是非要你回應，如果你不喜歡我，我們可以離婚，可以分開。”
即便他不想。
“但我不想。”他說。
季晚藍久久沒動，只靜靜註視著顧沈書的眼眸。
她收到過許多次表白，但沒有哪一次像顧沈書這般，沒有任何華麗的辭藻修飾，沒有激昂的愛的宣告，語序也不算有層次，甚至是在燈光都算不明亮的庭院內，一點浪漫旎綺的氛圍都沒有。
季晚藍站著，清淩的眼底掀起一場只有她一個人知道的風浪，慢慢將她這葉漂泊的小舟推向顧沈書這座不凍港。
季晚藍往下走了一步，離顧沈書近了些。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一肘，只要想，就能擁抱在一起，親密無間，沒有任何距離。
顧沈書這樣想著，下一秒，就被季晚藍抱了個滿懷，她的懷抱很用力，胳膊環住他，垂下的腦袋埋在他脖頸處，發絲擦過他的脖頸，淺淡的葡萄柚香氣包裹住他，他曾以為遙不可及的美夢，這次，確確實實降臨在他身上。
顧沈書唇角攏起笑，擡手回抱住季晚藍，安心享受這一秒專屬於他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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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分明沒喝酒, 但卻像是醉入甜蜜的美夢。
顧沈書擡手撫上季晚藍如海藻般柔順的長發, 心臟像是一瞬落在實地, 方才的親吻不是假的，季晚藍也不是假的。
他唇角無法抑制地上揚，像是找到了某個不為人知的寶藏，又像是被淋上一層糖漿, 甜蜜到讓人有些發昏。
“季晚藍, 你喝醉了嗎？”安靜的空間內，他這樣問。
但季晚藍睡著了，沒人回答他。
他緩了會兒，將睡衣扣子扣好, 這才將懷裏的季晚藍抱起來，去了她的房間, 將季晚藍輕輕放下，給她蓋好被子。
他站著，借著窗外的月色, 靜靜看了會兒季晚藍的睡顏, 替她拉好窗簾, 輕聲道：“晚安。”
第二天被鬧鐘吵醒時, 季晚藍皺著眉, 往柔軟的枕頭裏埋了埋, 突然翻身坐起。
一臉肅穆。
草。
她昨晚……強吻了顧沈書！
她不是個喝醉酒容易忘事的人, 自然也記得昨天她是如何軟著嗓子喊顧沈書‘顧老師’, 然後扯著對方衣領親上去的。
季晚藍手指撫上自己的唇，柔軟甜膩的觸感似乎還停留在上面，讓她覺得唇酥酥麻麻的癢。
季晚藍瘋狂搖腦袋，試圖把黃色畫面驅趕出腦海。
渾渾噩噩洗漱完，開門，對面，顧沈書穿戴整齊和小朋友一起走出來。
小朋友自從上了幼兒園，每日裏就是穿著固定的白襯衫短袖加黑色短褲的搭配，胸口還貼著小朋友Q版頭像刺繡貼紙，貼紙下方是小朋友的姓名，幼兒園內一切屬於顧若瀾的物品都會貼上這樣的貼紙，防止小朋友弄混產生爭吵。
固定的制服搭配外，幼兒園還專門發了黃色的圓邊漁夫帽，每次放學時間季晚藍都能在群裏看到老師發的大合照——排排站的黃色帽子，像是一群小鴨子，可愛極了。
雙方對視。
季晚藍最先移開眼眸，她實在是有些心虛。
顧若瀾沒察覺父母之間的異樣，歡歡喜喜地跑向季晚藍，一把抱住她，仰著小腦袋喊她。
“媽媽早安！”
“早安。”
季晚藍牽著顧若瀾下樓，顧沈書走在兩人身後，雖然不說話，但存在感十足，尤其是昨晚抱過摸過，季晚藍自然知道他藏在規整襯衣下的身材，起伏的肌肉線條和結實、塊壘分明的腹肌。
想想就有些讓人把持不住，要不是她昨晚喝了酒，又因為看劇本太困，說不定就自然那啥了。
想想就讓人流口水。
顧沈書看著前面的季晚藍忽然擡起手擦了下嘴角，為了緩和氣氛，他沒話題找話題：“是餓了嗎？”
接著，就看到季晚藍差點一個踉蹌摔下去。
顧沈書眼疾手快將人扶起，“你沒事吧？”
季晚藍深深嘆口氣，甩掉不和諧的想法：“沒事。”
三人坐在餐桌前，季晚藍一口氣將那碗黑乎乎的中藥喝下去，往日她都是要三番四番糾結，加上小朋友奶聲奶氣安慰才能喝掉。
今日，在顧沈書炙熱目光的註視下，為了緩解尷尬，居然一口氣就喝完了。
苦的季晚藍直捏耳垂。
顧沈書端來涼白開，季晚藍喝完，顧沈書大掌也沒撤開，搭在季晚藍後背上，一下下幫季晚藍順氣。
這中藥是之前她看痛經時大夫開的，每次早晨起床空腹喝，她連著喝了快一個月，第二次來月經果真沒以前那麽疼，大夫又給她開了一個療程的藥，讓她繼續堅持喝一個療程。
季晚藍緩過那股苦到發酸的味道，微微有些不自在地從顧沈書掌心下撤走身子，往前傾了傾，神情別扭：“我好了。”
顧沈書手僵在半空，他楞了兩三秒，沒說話，坐回座位，自然將三人餐具依次擺好，漆黑深邃的眉眼垂下，像是柔軟無害的動物。
季晚藍心頭咯噔一聲，“你生氣了？”
“我沒有。”顧沈書回答的有些快。
“哦。”
她不信。
季晚藍沈默地攪動著碗裏的粥，埋頭吃自己的，不再開口。
飯桌上突然安靜下來，小朋友喝粥喝到一半，小心翼翼擡起腦袋看，又低下腦袋，大眼睛裏寫滿困惑。
爸爸媽媽之前吵架也是這樣的，爸爸關心媽媽，媽媽總是有些別扭的抗拒，然後抗拒抗拒著，兩人就和好了。
總之吵架時間不會超過半天。
但為什麽現在的爸爸媽媽也會吵架呢。
小朋友直到坐上車準備去幼兒園才恍然明白——
之前爸爸媽媽吵架是因為喜歡才吵架的，所以現在爸爸媽媽是已經互相喜歡了嗎！
好像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大秘密。
*
影視基地。
今日拍戲，季晚藍演技全程在線，就連高導都挑不出什麽錯處，下了戲，高志淩嘖嘖感嘆了一聲：“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你這怎麽一晚就讓我刮目相看了。”
季晚藍笑而不語，“因為我有秘密武器。”
楚昱加入聊天：“什麽秘密武器？”
楚昱今日妝造是戰損小奶狗，額頭帶著紅腫的擦痕，下顎處還有一道傷口，有些駭人，乍眼看去，比季晚藍還像殺人犯。
楚昱早就習慣了季晚藍演戲時溫柔下戲後淩厲冷漠的樣子，仍舊笑嘻嘻的等季晚藍回答。
季晚藍想起宋暖就看他不爽，冷呵一聲，施施然離開。
“……”
楚昱一臉懵。
高導咳嗽兩聲：“……那啥，小楚啊，我給你講講戲吧。”
季晚藍坐在舒服的躺椅裏，回想今早顧沈書那句‘我沒有’，思考到一半，旁邊跑來一道鬼鬼祟祟的人影。
周曼玲照常挽著手臂，高高在上地看著季晚藍，眼神裏帶了幾分鄙睨。
季晚藍默默轉了個方向，背對著她。
“你……！”
周曼玲轉到季晚藍正面，再次抱臂，“你知道為什麽秦千羽最近沒來找你麻煩嗎？”
季晚藍擡頭掃她一眼。
周曼鈴要說的話差點卡在喉嚨裏，她本想著借季晚藍在劇院發生的事情來摧毀掉季晚藍口碑和名氣，但想著《黎明之前》這部戲還沒拍完，要是這個時候突然爆出點不好的消息，對她肯定也是有影響的，所以一直忍著沒找季晚藍麻煩。
但誰知道秦千羽這個一直看季晚藍不爽的人倒是一直安安分分拍戲，讓她坐不住，去打聽了一番。
周曼玲見季晚藍沒興趣，還是把知道的消息告訴她：“因為她最近在相親！相的都是些三四十歲歪瓜裂棗的企業家，說不定她拍完這部戲就要退出娛樂圈了。”
季晚藍聽到這話才擡頭看她。
但面上表情依舊是平平淡淡的，“哦，關我什麽事。”
周曼玲咬緊牙根。
就是這個表情，又是這個表情。
每次季晚藍露出這種表情時，周曼玲都恨不得將季晚藍撕碎，但劇組人來人往，周曼玲不想因為和季晚藍發生爭執再上一次熱搜，只能咬著牙諷刺幾句離開。
季晚藍沒回應一句，在周曼玲走之後，她低頭喝了口水，眼底思緒晦暗不明。
她總覺得秦千羽不是一個甘願去和一些長相歪瓜裂棗的男性相親的人，即便對方再有錢她都不會屈服。
因為秦千羽百分百看臉。
晚上下戲已經是九點半，黑色保姆車在別墅大門前停下，貝貝和阿九目送她下車。
季晚藍想起，因為小朋友在別墅內住著，她還沒邀請幾人來別墅慶祝，她轉頭說了句：“等有機會我們在這個別墅開一場party吧。”
貝貝和阿九笑著點頭應下。
季晚藍走進別墅，黑色雕花鐵門在身後自動關上，別墅內燈火輝煌，照得庭院溫馨朦朧，棕色搖椅上的藤蔓在晚風中搖曳，還能聽到修剪整齊草坪裏不知名昆蟲的吟哦聲。
晚風微涼，吹動季晚藍長裙的裙擺，似柔軟的海浪起伏。
門口立著一道高大的黑色身影。
季晚藍腳步停住，顧沈書註意到季晚藍，朝她走過去，“今天拍戲很晚。”
季晚藍看他自然接過自己手中的包，沒說話。
兩人一同往別墅內走，季晚藍邁上臺階，腳步一停，轉身看顧沈書。
別墅門用的是嵌燈，順著光的方向，能清楚看到顧沈書的樣貌，光線將男人輪廓塑造的格外分明，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眉眼，往下是一雙削薄卻又肉感十足的唇，那雙深黑的眼正平靜地註視著她，不避不閃。
季晚藍說：“早上你就是生氣了。”
顧沈書眉目溫柔，眼睫輕顫了一下：“嗯，的確有些生氣。”
大約是沒料到他這麽快承認，季晚藍臉色難看了一瞬，她雙手抱臂，居高臨下地看著顧沈書。
她站在臺階上，比顧沈書要高出一個腦袋，顧沈書只能仰頭看著她，但偏偏沒有一絲不耐，神情專註而溫柔。
“為什麽生氣？”
季晚藍問。
顧沈書抿唇，語氣裏帶了幾分控訴：“因為我覺得你在抗拒我。”
分明前一晚還親了他，第二天就像個沒事人一樣不承認，分明她也沒喝醉，還是說她只當他是個發洩的工具？
季晚藍語塞。
“我沒……”她的聲音沒底氣。
“季晚藍。”
顧沈書喊她的名字，聲音藏著幾分鄭重和珍貴。
季晚藍不耐煩嗯了聲，看向他：“幹嘛？”
顧沈書：“我知道，你和我的職業不同，涉及的領域和行業也不同，我們之間沒什麽好聊的，也沒法比較，所以你覺得我也沒什麽了不起，也認為我們沒什麽共同的話題，在一起只是勉強。”
“你很清醒，有棱角有脾氣，但你從不對著親近的人發洩，我知道，你開心的時候會用手指敲東西，不耐煩的時候會抱著手臂，我知道你難受的時候會打沙袋，知道你覺得壓力大的時候會看恐怖電影。”
“我也知道，你抗拒我的原因。”
季晚藍抓著手臂的手收緊，喉嚨漫上一陣酸楚。
顧沈書繼續說，嗓音溫潤沈靜，那雙漆黑的眸子染上了溫暖的燈光，春深似海，整個人都有些不真切。
“你害怕我是因為顧若瀾才喜歡你，你害怕我對你的好是因為顧若瀾，你也害怕……害怕自己不夠好到成為一個足夠優秀的母親。”
“但我從來都不覺得這些是問題，我也可以非常確定地告訴你，我喜歡你絕對不是因為顧若瀾。”
很早很早之前，他就被季晚藍吸引，遠遠註視著她的光芒，然後將所有的輾轉反側藏在心底。
到現在，越靠近季晚藍越被她吸引。
他有夜盲癥，晚上下樓接水偶爾摸不到開關會撞到走廊置物架的桌角，她知道後在墻角安裝了感應燈，只要他走過，燈光就會逐個在他身後亮起來，為他照亮前行的路。
她不太會說讚美的話，但他做的菜肴，她每道都會認真品嘗，給出評價，然後在他表明下次還可以更好時開心地用手指輕敲桌面。
她認真對待小朋友的考試，面試官用英語詢問時，她都能流暢地回答，甚至某個他不太理解的專有名詞她都知道，回答完後得意洋洋地昂起漂亮的下巴朝他投來視線，仿佛在求他誇獎。
她是別扭的，但她也是真誠的。
“即便現在顧若瀾到了這個時空，未來似乎某種程度上成了定局也不會影響什麽，你如果不想要孩子，我也覺得沒有任何問題，因為你不需要遷就任何一個人，包括我，我現在告訴你我喜歡你不是強迫你做選擇，也不是非要你回應，如果你不喜歡我，我們可以離婚，可以分開。”
即便他不想。
“但我不想。”他說。
季晚藍久久沒動，只靜靜註視著顧沈書的眼眸。
她收到過許多次表白，但沒有哪一次像顧沈書這般，沒有任何華麗的辭藻修飾，沒有激昂的愛的宣告，語序也不算有層次，甚至是在燈光都算不明亮的庭院內，一點浪漫旎綺的氛圍都沒有。
季晚藍站著，清淩的眼底掀起一場只有她一個人知道的風浪，慢慢將她這葉漂泊的小舟推向顧沈書這座不凍港。
季晚藍往下走了一步，離顧沈書近了些。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一肘，只要想，就能擁抱在一起，親密無間，沒有任何距離。
顧沈書這樣想著，下一秒，就被季晚藍抱了個滿懷，她的懷抱很用力，胳膊環住他，垂下的腦袋埋在他脖頸處，發絲擦過他的脖頸，淺淡的葡萄柚香氣包裹住他，他曾以為遙不可及的美夢，這次，確確實實降臨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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