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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魔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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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魔氣

這夜雖月明星稀,卻並不太平,仙門睜眼等待,人界百姓酣睡夢中,不知危險將臨。

最先得了動靜的是天玄劍宗,唐溫書正立於塔頂夜觀天象,手中羅盤卻忽然顛簸發出嗡鳴,隨後玄鐵盡碎,唐溫書驚詫之餘,看見遠處飛來光點。

細細看去,是滿頭大汗的松香長老,和松香長老身後跟著的周硯檀,二人氣喘著落地,松香長老太過心急,險些跪地。

唐溫書忙將人扶穩,訝異道:“何事驚慌?”

“不好了,掌門,中原地動了!”松香長老搖擺著胡子,痛心疾首道。

“中原向來安穩怎會地動?”唐溫書大驚失色,回想手中破碎的羅盤,頓時心悸,“傷亡幾許?”

“自岐國為中心皆有大震,包括附近的香山也遭此患,岐國如今已是一片狼藉,百姓死傷無數,哭天喊地猶如地獄!不少妖魔厲鬼借此生亂,凡間可謂烏煙瘴氣!”松香長老忙不疊地說,隨後於面前畫出個半圓。

圓中顯露人間景象,只見長橋斷裂,水流改道,房屋盡作廢墟,街道許多災民逃竄,斷手殘肢隨處可見。

隨著半圓微轉,唐溫書眼睜睜看著一抱著嬰孩的婦人被斷裂長梁掩埋,在刺耳的尖叫聲中,他驚出一身冷汗,忙揮手散去半圓,不忍再看。

“快,調出門中弟子前去相助!”唐溫書還未痊愈的燒傷又開始隱隱作痛,“另外將此事迅速通傳其他門派,讓其做好準備。”

“是。”周硯檀忙領命離開,身影落下高塔。

“明日便前去蓬萊,今日便發生此等大事,未免太過巧合!”唐溫書負手踱步,腳步踏得咚咚響,“可若不是巧合,蓬萊之心實在可惡,竟將災禍降於無辜凡人,其心實在可誅!”

“誰說不是。”松香長老急得薅下一把胡子,“那天瑞帝君若真能夠操控山河,我等便十分危險了!”

“但願。”唐溫書攢眉往遠處漆黑的天地眺望,喃喃道,“但願,只是巧合。”

而在此時,遙遠的蓬萊境內。

蓬萊大殿一片祥和,亦或比往日還祥和,因為天瑞帝君眼中滿含愉悅,正坐在重重簾帳後,一口口品著春茶,滿殿茶香四溢。

而簾帳外,幾人福身立著。

“帝君,仙門這幾日蠢蠢欲動,召回各地弟子,想來是已有預謀,妄圖圍攻蓬萊。”文曜君低頭道。

“區區仙門,不自量力。”天瑞帝君似乎並不為所動,而是圓著嘴吹去茶上浮沫,“本君早便看出他們野心,妄圖擊破蓬萊,好讓仙界無首,往後唯仙門是尊。”

“那帝君,我們便任其為之麽?”文曜君問。

“跳梁小醜,隨他們去便是。”天瑞帝君微笑著放下茶杯,“他們若敢來,本君便要他們看看,到底誰才是天地之主。”

“帝君乃神族後裔,尋遍六界怕都無人能敵,若仙門膽敢來進犯,我等必以命相守蓬萊,等不讓那些反賊得逞。”文曜君雙眼灼灼道。

“希望如此。下去吧。”天瑞帝君垂眼看著茶水,聲音柔滑。

眼看著眾人散去,男人輕嘆了口氣,放下茶杯,轉而拿起針線,著迷地撫摸身側還差寥寥幾筆便能繪制完全的六界山河。

這時門外再傳來腳步聲,一個粉衣綠裙的俏麗身影輕盈地跑入殿中,手裏捧著個紫色石盅,甜甜喚了聲父帝。

男人於是停下動作,反手將針線藏起,含笑走出簾帳。

“拾七這些日子為何總來此處?”男人道。

“父帝不許拾七再出蓬萊,拾七悶著無趣,那些仙侍也沒意思,除了父帝這裏,還能去哪兒呢?”百裏拾七咬著唇走到桌旁,將石盅放在桌上。

“這是我用晨起露水熬制的茶,父帝嘗嘗。”

男人看著百裏拾七時,眼中神色詭異地變換一瞬,隨後走下臺階,坐於桌旁,低頭拿起石盅。

“色澤清透,清香撲鼻,確是好茶。”

男人放下石盅:“父帝不許你再出蓬萊,你可有怨言?”

百裏拾七坐在椅子上拉了拉裙子,低頭道:“確有怨言。”

男人微笑,擡手將茶水飲下,而後安慰:“父帝知曉你喜歡看那些人界的話本,妄想什麽闖蕩江湖,這些父帝從未阻攔,不過如今仙門同蓬萊矛盾重重,仙門中人對於蓬萊來說已非友是敵,再放你出去,恐怕你遭遇不測。”

“拾七知曉。”百裏拾七乖巧回應。

“拾七最是乖順,你往常所行父帝並非不知,只是因著膝下唯有你一女,這才裝作不聞,父帝也不知你在外聽了些什麽風言風語,但你始終要記得,你是蓬萊人,骨子裏流的,是我們蓬萊的血。”

百裏拾七捏緊了衣擺,不再出聲。

好在天瑞帝君似乎並未糾結此事,而是擡手將一枚光點放於桌上,而後和藹道:“過幾日天下恐有大亂,父帝唯恐你不能自保。”

“這是增進修為的丹藥,你吃了它,父帝方能放心些。”

百裏拾七看著那表面泛著熒光的丹藥,蒲扇似的睫毛蓋住眼底思緒,手上卻未停頓,徑直拿起丹藥,放入口中。

男人緊盯著百裏拾七將丹藥吃下,笑意更深,嘴邊褶子擠出兩道溝壑,隨後緩緩起身。

“父帝還有事,你回房歇下吧。”

百裏拾七低頭離開,她走過寂靜的花苑,在一片蟲鳴中鉆進假山,扶著石頭幹嘔片刻,這才將那枚還未化開的丹藥吐出。

閃光的圓球啪嗒落地,百裏拾七擡手將其化作灰燼,抹掉眼角水汽,這才如常走出,慢慢回房。

另一邊,男人看著女子煙綠色的裙擺遠去,方才回到簾帳中,重新拿起針線,一陣一陣繡出最後的一處山脈。

待繡完後,他眼中流露欣喜,隨後手起針落,在手腕上劃出道口子,於是滴滴濃黑的血猶如穿起的珠子,連接著飛起,浸入針線。

血跡消失無蹤,原本平平無奇的絲線閃過道浮光,最後蔓延至整個殿中的繡品,那些繡出六界河山的線條絲絲縷縷地閃光,奕奕欲生。

“山河圖,終於成了。”男人呢喃道,大手貪婪地撫過身側的簾帳,“褚清秋,你以為滅掉無極鬼火,我便再沒了策略?”

“你和你們的死期,為期不遠了!”他咧嘴笑了起來,隨後兩指驟然插入熠熠生輝的山河圖。

指頭雖沒入簾帳,但繡品並未殘破,只是焦黑一片。

焦黑下繡著的模糊不清的二字,正是岐國。

……

褚清秋這夜還是沒有等到寧拂衣,很快天邊亮起,淒厲的蕭聲劃破了雲際山門上空深藍的天,天空的顏色隨著朝陽而逐漸明媚,最後褪成一片明藍。

弟子們在蕭聲中晨起,滿懷激越地準備好行裝,齊齊前往雲深殿,數千名弟子排列整齊,四色門服成塊散開,俯瞰下去竟也氣勢恢宏。

馮歌和洪影手拿花名冊,沿著各苑弟子的隊伍挨個兒核對,碰見不在冊上的弟子就將其帶出來,留在雲際山門。

大多數北苑的弟子都被留下守山,有幾個不聽話的想混入隊伍,被洪影毫不留情地拎著脖子揪到一旁。

“師兄,我剛突破起境,還得了趁手法器,你就通融通融讓我去唄!”項玉山抱著洪影大腿,糾纏不放。

洪影皺眉抖了抖腿,撩袍道:“胡鬧,你可知此次前去何等危險?連我都不一定能保命,你這區區修為,便是白白送死。”

說罷拿劍柄將他推將出去,任憑他胡攪蠻纏,再不理會。

而從另一側點起的馮歌同樣拽出幾個修為低的弟子扔到一邊,走到南苑前時,沖為首的柳文竹和花非花笑笑。

“文竹,南苑弟子中你是翹楚,切記帶他們於後方清掃仙兵,莫要多出風頭,以免傷亡。”

“我知曉,師姐。”柳文竹頷首道。

“花非花……”

“我是會在前列的。”花非花說,“畢竟需得操控傀儡,當是為飛花教略盡綿力。”

“有勞。”馮歌說罷,看看一身清新俊逸的花非花,又看看一旁清麗溫婉的柳文竹,嘴角忍不住勾起。

柳文竹看她那神情便知她在想什麽,心中窘迫,忙將她推開:“師姐,時辰不早了。”

她沒控制住力道,險些將馮歌推出雲際山,虧得馮歌修為深厚定住了腳步,心有餘悸地拎起花名冊:“好好好。”

她忽又想起什麽,將嘴唇附在柳文竹耳畔,低聲道:“也記得多提醒一下容錦,他如今沒有多少仙力傍身,只管在後方待命便是,千萬莫要沖上前去。”

“我提怕他多想,你們畢竟自幼交好,說話方便些。”馮歌嘆息。

“是,師姐。”柳文竹低聲應下。

很快清點過人頭,數十條飛鷹舟已經等在崖下,弟子們不再說笑,排列上船,褚清秋為首立於白麟脊背,身旁站著平遙景山一眾長老。

甚至於眼睛都難以睜開的首席長老也在此列,此時正歪倒在一把檀香木椅上,睡得呼吸微弱。

“我不是說首席長老不必來此麽?”褚清秋說,“他年歲大了,此番場面定然危險。”

“我怎說得動他。”平遙長老搖頭,她擡眼看見褚清秋神色凝重,又問,“神尊是在擔憂麽?”

褚清秋沒回答,轉而將一封書信遞給她,平遙長老展開看了,登時震驚。

“好好的為何會地動?”她捏著書信的手在顫抖。

“昨夜我看星象便覺異常,月落時果然收到唐掌門的傳信,說中原地動,岐國乃至周邊小國,死傷無數。”褚清秋說。

“如此蹊蹺,定與蓬萊有關,可是催動天地的是何等力量,哪怕是神都難以為之。”平遙長老氣得臉色鐵青,將那書信攥起。

“神尊,看來此行確是難上加難了。”她喟然道。

褚清秋指尖從白骨末端劃過,眼睫輕顫。

招搖山早已被其他各派弟子占據,招搖聖女為此特意開啟雲海,在招搖山上空造出一塊巨大的地界,雲際山門到達時,雲海中已熙熙攘攘全是人頭了。

饒是從前各類集會都不曾見這般多的仙門中人,如今卻好似全仙界的人盡在此處,中間服飾藍白分明,無論男女皆束發而立,器宇軒昂,便是天玄劍宗。

向東那一片鶯鶯燕燕自不用多說,站在那端便有香風緩緩,隨雲霧飄入眾仙耳鼻,惹得幾個道心不穩的弟子面紅耳赤,虧得唐溫書揮手送風吹去香氣,這才沒出什麽亂子。

向西立著空明宗和鬼見宗,人數皆是浩蕩,鬼見宗黑衣沈沈不言不語,而隔壁空明宗站立之處光明浩蕩,日光被那些禿頭反射,有些刺眼。

滾滾白煙流過腳背,褚清秋踩著白麟從雲海中升起,頓時惹來眾人目光,褚清秋垂目沒有多看,緩步走入雲海。

她經過了江蘺身側,沖江蘺點了點頭。

“神尊來了。”唐溫書快步上前,低聲招呼,他眼神往褚清秋身後掃去,未見那道黑衣,於是問,“寧拂衣不在?”

“她有要事,還未回來。”褚清秋回答。

唐溫書揮手招來幾位掌門,待眾人站於一處時,便開口:“昨夜中原地動之事,諸位應當知曉了?”

“臨行前收到了書信,便已知曉。”李菡萏原本紅潤的臉色有些蒼白,她低頭攪著長鞭,“看來蓬萊除去無極鬼火外,還有後手。”

“怕它作甚!”鬼見宗宗主嗤聲道,“我仙門幾萬弟子,便不信不能滅他一座仙山!”

“不能掉以輕心。”褚清秋淡淡開口,“蓬萊既敢這般挑釁,定是想好了對策,或篤定能戰勝我等。”

“若不是他步步緊逼,我們仙門也不必如此被動。”她又道。

鬼見宗宗主摸了摸嘴巴:“可如今除了滅去蓬萊,也別無他法,蓬萊既能惹得中原地動,便定能操控其他。”

“若不及時阻止,恐怕這六界便真的會蕩然無存。”他嘆息。

“正是如此。”唐溫書道,“所以我等決不能掉以輕心,定要守住腳下這方天地,不能叫蒼生毀在惡人手中。”

眾人點頭稱是。

各仙門匯合後便啟程前往蓬萊,眾仙過境,凡人擡頭便見雲霧翻滾,壯闊如雲海。

不出半日,眼前通體潔白的雲霧便多了色彩,起初只能看見淡淡的紅黃之色,再靠近後,便見彩色長練劃過長空。

長練下翠石明艷,千丈高的瀑布自天空嘩嘩流下,水汽飛濺,在日光下形成奪目彩虹,於是便知蓬萊仙山到了。

褚清秋站在最前方,隱約有水滴落在她鞋面,又很快隨風幹涸。

“何人來此。”渾厚的聲音從水簾內響起,響徹高空,一個足有仙山那麽大的透明頭顱從水汽中升起,雙目低垂,睥睨眾仙。

這景象極為壓迫,不少弟子驚駭仰頭,屏住呼吸。

“在下,褚清秋。”褚清秋卻好像沒看見那顆頭顱,只對著眼前瀑布,漠然道。

頭顱發出聲輕蔑笑意,隨後頭顱淡去,換作個身著龍紋長袍的男人,面龐瘦削,嘴卻紅得發紫,腳蹬一雙流火靴,頭頂發冠鑲嵌寶珠,儼然一副華貴之相。

“這便是傳聞中的天瑞帝君?”有人在後方竊竊私語,然而話音剛落,男人卻驟然出現褚清秋面前,嚇得一眾弟子發出驚叫,齊齊拔出武器。

那男人竟半分氣流波動也無,就這麽轉瞬出現,可見其修為非同一般。

“褚淩神尊。”男人盯著褚清秋微笑,忽的朝她伸出手。

“你別碰她!”一旁的李菡萏怒聲甩出長鞭,然而她長鞭還未接近男人,便忽的化作了紛紛花屑,李菡萏頓時楞然。

男人卻紋絲不動,如同打量螻蟻般看了李菡萏一眼,繼續笑瞇瞇伸向周身越發冰寒的褚清秋。

不過這動作很快便停下了,因為不知何處飛來柄粗長的三叉戟,男人手臂應聲落地,化作一灘水。

包括男人在內的眾人紛紛擡頭,立於後方的唐溫書驚聲道:“好強的魔氣!”

作者有話說:

說好白天更的,然而太卡了,最後一part了不好寫,卡了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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